第二节
连笑心里怦怦地狂跳个不停,先认了错:“我知道,我不该当着全校学生的
面说出沐垂阳的事的,没有跟学校商量。但沐垂阳这样的人,留得越久对学校威
胁也越大。”
副校长压低了声音,问连笑:“那些破坏,真的是沐垂阳搞的?”连笑点点
头,副校长从喉咙里压出一声声悲切:“那真是……”
连笑低着头摩擦着校服裙子上的花纹,恍惚地笑着附和道:“是啊,那真是
……”
副校长又重重地叹了一声,这才把嗓子里惋惜的气体全部排光,就这样结束
了对沐垂阳的讨论和感慨,问道:“你来是准备说什么事的?”
连笑说:“哦,我来,是辞职的。我不打算继续当学生校长了。”
副校长诧异自己脑袋里最先砸过来的几个字竟然是“痛失英才”。他放软了
声音问道:“为什么忽然有这样的想法……你不是和我赌气吧?”
副校长回想起自己对连笑一向不人道的苛刻,额头上滚下了很大粒的冷汗,
自言自语道:“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的。”
连笑好容易插了个话语间的空隙,求饶道:“和你没有关系,我要是和你赌
气,我早就问你了:为什么你裤子的永久折线每次都在最怪异的地方?”
副校长面色一沉:“那是为什么?现在你的工作刚刚开始顺手,同学们看你
也开始顺眼,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恐吓信,威胁你辞职?”
连笑摇头:“就是刚刚顺手才要趁早放下,真正呼风唤雨的时候,我就舍不
得了。我觉得学生校长的任期绝对不能长,每个同学都应有同等的机会。”
副校长赞许地频频点头,末了,问道:“再回归普通学生的生活,你能够习
惯吗?”
连笑顺着额头,把碎发缓缓地推了上去,露出光洁晶亮的一张脸,说:“我
现在最不害怕的,就是被打回原形。”
副校长低声说:“你竟然能这么泰然,可见就算被打回原形,你也不再是原
来的连笑了。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留你。”
他准备站起来和连笑最后一次握手,却突然“呀”了一声,把手缩了回去,
问连笑:“你能不能迟点再辞职?至少在三天之后吧,这几天变故实在是太多了。”
经过短暂对文明人的模仿行为,连笑又开始恢复了她梁山人的本性,大力拍
了一下副校长的肩膀,开玩笑道:“什么变故?谁只剩下三天寿命?不会是你吧?
哈哈哈!”
副校长脸色一下子变了。
出事了,连笑全身每个细胞都感到出了大事,一件她还不明白的事。刚刚闪
过一阵闪电,她正忐忑地等待着訇然的雷声。这雷声终于会来的,她不敢问不敢
想。
副校长忽略她的神情,岔开话题问:“你辞职之后,准备让谁继任?”
连笑沉吟一下,说:“梁泽日吧,沐垂阳走了以后,学校里能独当一面的也
就只有他了。相信他一定能做得比我好。”
有的时候,你必须让你的心带路,即使你知道你的心带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但带到这个地方,不是故意惹人生气嘛!连笑重重地戳了一下自己的心,责
骂它:“你以后要是再瞎带路,我就准备给你买一张军用地图。”
连笑站在沐垂阳的电脑室门口。
她以为——或者说她希望——这个地方随着沐垂阳的消失而消失,她与他相
处的那些日子不过是个昏沉的梦。她是为了沐垂阳学会了敲门,但门那头的人已
经不在了。连笑也曾敲过另一扇写着“悲伤”两个字的门,但那家也已经搬走了。
打开之后空无一物,像个干净宽敞的仓库,一股清洁剂的味道,让她震恐又迷茫。
连笑推开门,这里已经几天没有人了,期间还漏了几次雨,但空气中没什么
霉味,弥漫的依旧是淡淡的松木味。电脑是关上的——就算是要出门,沐垂阳也
很少关电脑,他那晚是意识到自己要离开了么?
房间里太暗了,连笑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绒布窗帘。窗帘“刷啦”一声,在
长方形的光亮中,连笑问自己:“搞破坏的真的是沐垂阳吗?”虽然证据确凿,
虽然沐垂阳走后学校真的静了,但是连笑的直觉却带来不安,像即将到来的风暴
预警一样旋在她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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