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广播里一直在播着一首欢快的歌曲,略显轻佻的喜悦盖住了他们的声音,却
与他们无关。
梁泽日又说:“但是,你看现在,学校终于还是我的了,真是善恶有报。”
梁泽日看看表,说,“新旧校长交接的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走,我们该一起上
台了。”
连笑一动不动,梁泽日走上前拉着连笑的臂膀往红幕前拖,却发现她的身体
僵硬冰凉得厉害,于是说:“你不上台也没关系,我自己宣布就职。”
他站在红幕前,回头看连笑:“我以为你会扑上来阻止我?”
连笑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说:“你去当校长吧。沐垂阳已经被我赶出了学校,
我阻拦你也挽回不了。”
大幕打开,梁泽日满面笑容地走出去,连笑发现,他的背头一次没有那么驼
了。
会场响起了热情的掌声和笑声。
梁泽日潇洒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脸上露出庄重的神色:“那么,作为格兰
高中新任的学生校长,我宣布——”
这时,礼堂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道寒光割破了室内的一片温湿的荔枝红。
一个人从走道直跑到舞台上,他附在梁泽日耳边说了什么,梁泽日踉踉跄跄地下
了舞台往外跑,被地毯绊了一跤,他还没完全站起身就躬着身子跑着,夺门而出。
连笑从后台跑了出来,拉住那个刚刚和梁泽日说话的人,问道:“你刚刚跟
他说了什么?”
那人说道:“校长死了。”
“校长知道自己染上重症之后,便恢复了选举学生校长的传统,然后到国外
就医去了。她走得很安详,很平静。在生命最后的几个月里,她瞒着自己不断恶
化的病症,就连至亲也没告诉……”
还在一天之前,这里到处都是鹅黄暗红的彩带,大红色的横幅“欢迎新一届
学生校长就职”;现在这里全是素白,像是似水流年把曾经的喜庆辉煌洗褪了色。
副校长一身全黑的西装站在舞台中央,他是学校里唯一知道校长病情的人,
校长通过他来了解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副校长此时声音是嘶哑的,继续说道:
“校长的骨灰将按照她的吩咐撒入大海,她曾经嘱咐同学们不要过多地怀念。”
副校长哽咽着不能说话,背过身去擦拭着眼泪。
这时,灯光全部熄灭了,每个同学手上拿着一个透明盏,里面盛着蜡烛炯炯
地发着光。烛光闪动,影子从每个同学的脸上掠过,看起来就像肌肉在动,提醒
着生者还活着。
一朝出门去,归来夜未央。
连笑黑衣黑裙站在副校长身后。这个位置本来是应该留给新任校长的,但是
梁泽日已赶往国外见他妈妈最后一面去了。
佩戴着白花的同学沉默着出了礼堂。原本转晴的天,又开始阴了,寒风凛冽,
因为悲伤而更加的冷,大家都加快了步伐。
连笑和副校长走在最后面。连笑说:“‘格兰高中一日游’这个活动积累了
不少额外收入,这钱我想在学校里建个东西怀念校长。”
副校长说:“那就假山吧,放在湖中央就好了,但那就不能太高太重……”
连笑说:“我想的是人工泉,更有活力一些。”
人工泉在上水之前只是一块竖立的一层楼高的黑色花岗石。上水之后,花岗
岩上半部分向四面八方喷出水线,流到底盘里再进行循环。连笑喜欢这种黑,黑
得不混沌,像是云破了天裂了露出里面的瓤的颜色,这才叫黑不隆冬。
连笑是远远地被流水细密的声音吸引过来的,这会儿,这儿只有她一个人。
泉水周围纷纷扬扬地漂着水星子,连笑不敢走得太近,可她看着怎么那么不对劲,
花岗石像长了一个肿瘤。再仔细看,原来那是一个人站在石板旁边,因为也穿着
黑色,所以看着像和黑花岗石合二为一了。
连笑看着那人的背影,想喊他小心地滑,忽然哽咽住了,一步步地走近,头
上肩上溅上了水滴子,但她走到那人身后才止步。他回头,连笑霎时鼻酸:
----------
文心斋书舍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