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如果问她人生还有什么梦想……那应该是跟饶崴永幸福的过一辈子吧!
但是怎么可能,饶崴永已经是使君有妇了!
两年前离开饶崴永后,小兔就带着外婆跟简桓修一起到大陆,她在大陆和简
桓修共同携手替他家的成衣事业打下一片江山,简桓修跟她求了三次婚,但是她
迟迟没有答应他。
她并不爱简桓修,怎么可能会想要嫁给他,他们两人顶多只是工作上的好伙
伴,再不然就是互相关心扶持的朋友。
小兔曾经以为在十年内她不会再踏上台湾这块上地,但是那时候她没有考虑
到外婆。
外婆在上个礼拜去世了,临死之前的遗言是想回到台湾落地归根,她说想死
在外公在的土地上,于是小兔把她的遗体火化了,带着骨灰回到台湾。
小兔变了很多,不再有锐利的剌,她是朵被剪了剌的玫瑰,现在在商场上绽
放。
小兔住在饭店里,看着在机场大厅买来的杂志。
这两年虽然她人一直待在大陆,但是心却总是放在台湾,不管是透过网路或
是从越洋订来的杂志周刊,她都一直在注意着有关饶崴永的消息。
她翻阅着杂志,一边叹气,饶崴永跟妻子的感情是出了名的不好,他们夫妻
失和的事一直是记者最爱拿来炒作的新闻。
“怎么会这样?你应该幸福的不是吗?”小兔喃喃自语着。
她看着最新一期的时报周刊,饶崴永甚至已经到了夜不归家的地步,他就在
某一家五星级大饭店的总统套房住下,等于是和俞捷如过着分居生活了!
某一家……那究竟是哪一家?
小兔坐在躺椅上,望向窗外璀璨缤纷的灯光,她住的这一家也是五星级大饭
店,会不会有这么巧的事,饶崴永就住在顶楼的总统套房?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台北有这么多家五星级大饭店,怎么可能刚好就在同
一家呢?
而且就算是同一家又怎么样,饭店整天人来人往的,也难碰上面的。
小兔又叹了一口气,从躺椅上站起来,她走向窗外,这两年来她好像天天都
在叹气,这两年来台北变了很多,她也变了很多。
她不再是一只桀傲难驯的野兔,她已经变成一只温驯乖颐的小白兔,这变化
如此之大,恐怕饶崴永现在看到她,也很难认出她吧?
小兔打开一瓶一九七六年份的红酒,先是摇,再是闻,然后是含,最后是吞,
她优雅的啜饮着美酒,举手投足间十足就是个淑女。
简桓修喜欢这样的她,他总是认为是他改变了她,是他把她从歧路上拉了回
来,是他让她过正常人过的生活。
但是她会做这样的改变绝对不是为了简桓修,她只是想在职场上冲,想用繁
重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罢了!所以她学会上流社会的那套交际礼仪,至多只能说是
为了自己。
小兔常常会忍不住想,饶崴永会喜欢这样的她吗?
一只玉做的兔子,质地再如何晶莹剔透,雕刻得再如何活灵活现,它也只是
一只死的、没有生命力的、不会跑不会跳的兔子。
唉……那只狡诈的、骄傲的、活生生的兔子早在两年前死了!
从前,人生最大的梦想是希望赶快结束这段悲惨的人生,它没有实现,而现
在人生最大的梦想……也是一样永远也不可能实现!
把外婆的骨灰跟外公放在同一座灵骨塔以后,小兔也算是大功告成了!这下
就再也没有什么私人理由留在台湾了!
简桓修每天固定早、中、晚、睡前打国际电话给她,嘘寒问暖,然后频频催
促着她回大陆。
其实简桓修也算是个没得挑的好男人,五官端正、事业成功、对她不但痴情
专心又好得没话说,跟他结婚的话,应该会幸福吧!
但是,她就是不爱他啊!无论他对她再好,她都不可能跟他结婚的!
小兔把手伸进衬衫的领口里面,拿出一条挂在脖子上的金锁片,简桓修曾经
想送她一条钻石项链来代替它,却被她坚决的拒绝了!
敏感的手指触摸着金属片上的浮雕──好合……与谁好合呢?
小兔本来就不是情感丰富的女人,她是个冷淡的女人,她没有办法那么博爱,
更不可能同时爱两个男人,她只能爱一个,一辈子只能爱一个。
如果这辈子真要她结婚的话,除非新郎是饶崴永,否则,她一定终身不嫁。
但是现在看来,她这辈子是嫁不了了!
饶崴永那块百年的金锁片还保存得完好无缺吗?这是她现在最想知道的。
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
现代人工作的时间比在家里还长吧!跟上司或是同事、下属相处的时间也比
家人还多吧!
今晚就不回饭店去睡了,直接在总裁办公室里附属的小套房睡好了!
办公桌上是一片凌乱,档案夹不规则的横陈着,东叠西叠的商业类参考用书,
其中错落着文具用品,在阖上的笔记型电脑上还有烟灰缸跟提神用的茶杯,而从
台灯上垂挂下来的是一个闪闪发亮的金锁片,上面刻着百年两个字。
饶崴永高高的跷起二郎腿,一手翻阅卷宗,一手夹着香烟,在烟圈里看着企
划部今天呈上来的企划案。
眼角不停地闪着光,原来是由金锁片折射而来的,饶崴永阖上手里的卷宗,
往早已是杂乱不堪的桌上一扔,然后伸长手勾下挂在台灯上的金锁片。
他想起那只一直住在他心里的兔子。
两年前,那只兔子生出翅膀飞到对岸去,他知道她一切的行踪,因为他一直
暗中派征信社调查她,两年来从无间断。
他也知道小兔把外婆转到上海哪一家安养院,也知道不久前她外婆去世,然
后她把遗体火化,三天前带着她外婆的骨灰回台湾,甚至是放在哪一个地方的灵
骨塔他都知道。
反正,小兔的行迹他知道的一清二楚,要找上她很容易,就看他要不要而已。
默默守着一个女人,默默守着一只兔子,他求得是什么?是在妄想她总有一
日还是会回到他身边吗?
她去任何地方都会有人保护她,她想要谈任何生意他都会暗中助她一臂之力,
他时时刻刻注意着她、关怀着她,反正他就是放不开。
两年前的那个黎明时分她上岸后,她自己叫了一台计程车离去,他也开着车
从台湾头开到台湾尾,他知道小兔要打包行李,所以他不回去打扰她。
隔天他回到两人住的地方,已经找不到小兔的踪迹,她把属于她的东西都带
走,甚至不留一根头发。
妈给他听了录音笔里面的内容,他没有特别任何的情绪起伏,因为这些狠心
的绝情话小兔已经亲口跟他说过了。
他跟俞捷如如期结婚,没有拖延,但是……
他从来没有跟自己的妻子睡在同一张床上!所以这两年来,俞捷如又哭又闹。
他是在为谁守身?为谁如玉?
饶崴永不肯跟俞捷如睡,他不肯跟其他女人睡,也不肯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在
其他女人身上,他宁愿用工作来杀死欲望的细胞,真的有需要时,他便会在脑海
里回想着从前跟小兔做爱时的情景,用着双手来满足自己。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正要想像小兔裸体的思绪,这样也
好,免得欲火又烧得全身发疼。
饶崴永伸手按下电话的扩音器,又拿起方才丢在桌上的企划案,一边讲电话
一边研究。
“崴永,你今天又不回家啦?”是母亲林梅打来的。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饶崴永冷冷的说。
“你……你今晚就回来吧!捷如她……又在闹了!”林梅用着乞求的口吻说
道。
现在饶家三位的长辈不再是掌权者,永盛大权集于饶崴永一身,他们再也不
敢像从前那样像开火车似的直接闯进公司,反而是要来公司之前还会先打个电话
知会秘书一声,让秘书登记。
“要闹就让她闹,她……”饶崴永高挂着嘴角。“是你们一直要我娶进门的
媳妇。”
“崴永……”林梅的气焰不再像从前那样嚣张,自从饶崴永娶了一个娇滴滴
的俞捷如进门后,婚前婚后俞捷如竟判若两人,叫她这个做婆婆的在结婚第二天
就开始后悔了!“再怎么说,妈当初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照当时的情况来看,
捷如是比柯宜容好太多了!”
还嘴硬的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吗?“小兔离开我后并没有跟你要剩下的两千
万,而且你给她的一千万,她捐给身心受虐少女的基金会了!她没有拿你半毛钱,
她比俞捷如好太多了!”
俞捷如动不动就闹自杀,只要饶崴永不回家就大吵特吵,一哭二闹三上吊,
吵得全家人都无法睡觉,要起来看她歇斯底理,这还只是晚上的状况。
白天的时候就把饶崴永给她受的气出到别人身上,佣人最可怜,常被她使唤
得像条狗,而俞捷如也看饶家三老不顺眼,常常跟他们找架吵,曾有好几次把饶
尚权跟饶秉信气得送医的纪录。
饶家三老心里当然后悔莫及,甚至巴不得饶崴永快快跟俞捷如离婚,偏偏饶
崴永又不离,把一个麻烦的不定时炸弹丢给他们,让他们随时随地被炸得体无完
肤。
饶崴永就像是在故意惩罚他们三个似的,一面在公司抓权,一面把俞捷如这
颗地雷摆在家里,两年多来,饶家三个长辈的霸气慢慢被磨光,现在,不论说任
何话、做任何事、作任何决定,他们都一切以饶崴永马首是瞻。
“事情都过去了,也很难说谁对谁错,”林梅闪闪烁烁的说。“崴永,你还
是回家一趟,你老是放捷如一个人在家也不是办法,要怎么解决,你总要跟她当
面坐下来谈吧!”
“她怎么会是一个人在家呢?你们也在啊,不是吗?”饶崴永声音畅快的说。
“崴永,你就不要再这样折磨妈了好不好!难道你一定要妈向你下跪认错,
你才肯原谅我、放过我吗?”林梅拿着电话,痛苦又沉重的说。
“妈,为什么要逼走小兔呢?为什么要跟小兔说那些话?你到现在还认为离
开她我真的就会幸福了吗?你还以为跟俞捷如在一起就会无往不利、万事太平了
吗?”
“我……好,就算妈错了好不好,你爸跟你爷爷在家也快要待不下去了,你
就行行好回家解决一下,只要你回家住,要妈跟你下跪都都可以。”林梅恳求道。
“好,那么我问你,现在你能接受小兔当你的媳妇吗?”饶崴永啪的一声阖
上档案夹,放下跷得高高的双腿,低头对着桌上的电话问道。
“这……哎,随便你怎么样好了,我跟你爸爸、爷爷再也管不动你了!”林
梅投降了!
“可以,明天早上我立刻回去,你顺便把律师找来,”饶崴永摊开手掌,望
着手中的金属片。“我要跟俞捷如离婚!”
小兔拖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大厅。
两次离开台湾,心情都是沉重的,总会在要出境的那一刻,私心希望有一个
男人能出现,像电影演得那样,大叫着留她。
但是电影上发生的情节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上印证过,小兔自嘲的摇了摇头,
早已跟那男人断了联络,他怎么可能还会再来机场留她呢?更何况他现在根本不
知道她身在何方。
这次去大陆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再回来台湾?
其实她想留在台湾这个地方啊!因为有个男人的身影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啊!
小兔拿着机票,准备去柜台Check,却听到机场大厅的广播器传来这样
的声音,“柯宜容小姐,有人捡获您的失物,请到大厅的服务台领回失物。”
她有掉什么东西吗?
小兔检查了一下皮包跟行李箱,可是好像没丢什么东西嘛!
但是机场人员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报她的姓名啊,或许自己真丢了什么东西吧!
小兔疑惑的走向服务台。
“小姐,你好,我是柯宜容,刚刚我听广播说有人捡到我遗失的东西。”小
兔对着站在柜台内的机场服务人员说道。
“对,是您身后这位先生找到的!”服务人员一脸笑容的指向她身后。
小兔转过身,一时间,楞楞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你的东西,希望你还认得出来,”饶崴永笑容可掬的走向她,他手里
下拿挂着一条金锁片,他走到她面前,擅自拉起她的手,把金锁片搁在她手上,
“还给你。”
“百年……”小兔努力地想装出面无表情,但是她没办法,鼻头一酸、眼眶
一热,眼泪就这么冒出来。
“百年好合,它们终于又凑在一起了!”饶崴永像个亲密爱人的伸手挑起她
衬衫领口的金项链,拉出那条金锁片。
“谢谢你还把它保存得那么好,更谢谢你愿意把它还给我。”不想追究他为
何知道她的行踪,小兔准备把物归原主的金锁片收起来时,却被他攫住了手腕。
小兔抬起头,错愕的看着他。
“你还愿不愿意当我的情妇?”饶崴永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许久不曾与她
面对面,他好想吻肿她的红唇。
“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小兔甩开他的手,佯怒道。
她不会忘记当年是为什么离开他,就是自己对他百害而无一利不是吗?那么
现在她就能带给他什么利益了吗?如果不行的话就别心软、别放松,不然两年前
的分手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现在在跟俞捷如谈离婚了,虽然她还不肯签字,但是我是非离不可了,
而且我爸妈跟爷爷也希望我离婚。”饶崴永一直想跟她再续前缘,可是他爱她,
他不会用强逼的,他会要她自己作选择。
他也知道,这两年简桓修一直在她身边,不论是工作上或者是感情的私人领
域上,他已经在她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他饶崴永在这两年却是完全空白的。
“你要不要离婚都不关我的事,事实上……”小兔扯了一个谎。“再过不久
我也要结婚了!你说这样我怎么可能当你的情妇,放着正牌大老婆不做来当你的
情妇?呵……笑话!”小兔拖着行李箱,掉头就走。
“我知道有另一个男人一直在你身边,但是我不甘心,我一定要做一番垂死
的挣扎,小兔,这两年我从来没有忘记你!”饶崴永在她身后大喊,但是小兔的
脚步却丝毫没有停留的迹象。
小兔越走越快,她的步伐错乱,就跟她此刻紊乱的心一样。
“我一直空着那间我们相处了六年的房子,我不敢搬进去住,因为它会让我
疯狂的想起你,我只能每天下班的时候,特意开车绕路去那个地方,抬头往上看,
总是希望有一天你能突然出现在阳台上,向我招手。”饶崴永情感澎湃的呐喊着。
小兔走进候机入口,她想尽快逃离他声波所能扩散的范围,最好现在上了飞
机。
“小兔,我爱你──”饶崴永快看不到她了,他把双手围在嘴边,声嘶力竭
的大吼。
小兔的身影没入登机处,饶崴永再也看不到她了,他垂下手,自嘲的摇摇头。
小兔从来没说过爱他不是吗?也许小兔根本没爱过他,而她现在爱的人是简
桓修,她怎么可能再回到他身边呢?饶崴永嘲弄着自己,他平常精明的思绪哪里
去了,为何遇到小兔,自己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傻呢?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饶崴永听到机场广播小兔搭乘的班机已经起飞了,他失
望的转过身,踩着一连串失去人生目标的脚步。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急促的脚步声,饶崴永还来不及回头,就有人
从他身后抱住他!
饶崴永直挺挺的站着,他怀疑是不是自己伤心过度,所以产生幻觉。
这是她第一次从他身后抱着他,像普通的恋人那样。
小兔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泪水湿了他背后一大片。“崴永,我骗你的!其实
我根本没有答应简桓修的求婚,呜……我当你的情妇!我愿意再当你的情妇!”
饶崴永抓着腰上颤抖的两只手,慢慢转过身子,面对她。“真的吗?”
“嗯……当你一辈子的情妇!”小兔点点头,脸上爬满了泪水。
“好,这次离婚后,我再也不结婚,只养情妇。”饶崴永满怀感动的捧着她
的脸,低头笑道。
“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说过我爱你?”小兔哽咽的问,她记得是这样没
错。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我双手可以触及到的范围。”饶崴永紧紧的将她
抱在怀里。
小兔红着眼眶,把才才收回来的金锁片拿出来,然后踮高脚尖,为他戴上。
“百年,”饶崴永低下头,看着挂在胸前的金锁片。
“好合。”小兔笑中带泪的说。
这对金锁片,终于又凑在一块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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