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玛简直像在作恶梦—样!她没想到迦罗居然离开布达拉宫追到这里来了,
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不必再面对那张阴狠狰狞的脸孔!
尉迟靖清楚感觉到她的恐惧,他的嘴冷酷地抿紧,黑眸迸出骇人的火光。
“别怕,我不会让那老秃驴伤害你的。”他手臂收紧,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可是他很厉害……”她话没说完,迦罗已经飞至他们眼前,火红的僧袍
“呼、呼”翻飞着,让他的体形看起来巨大的吓人,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尉迟靖冷笑一声,像冰块一般静止在原位,静待迦罗的逼近,直到那双巨掌
迎面扫来,他才腾身一跃,不但避开了攻击,还狠狠扫出一记劲腿。
风中传出砰然巨响,迦罗胸口被踢,—时间气血翻涌,连忙稳住气息,恶狠
狠地瞪着飘然落回屋脊的的尉迟靖。
他太轻敌了!这名白衣男子虽然相貌俊逸,看起来像个公子哥儿,但身手却
极为不凡,八成就是这座宅邸的主人。
“把《八叶真经》交出来!”他怒吼。
“你是哪来的秃驴,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尉迟靖冷笑道,斜眼瞟着对方。
近看之下,他发现迦罗高大得像座小山,墨黑的脸上杀气腾腾,铜铃巨眼中
涨着血丝,一副巴不得把经过他眼前的人都碎尸万段的模样。
“别想狡赖!我的手下潜伏在城里一个月多了,白玛那小鬼一进城,他们就
盯上她了,还发现她在你家进出,如果经书不在你身上,她来找你干嘛?你最好
放聪明点,立刻把人和经书交出来!”迦罗怒吼着,黑脸狰狞吓人。
尉迟靖眉一挑;小鬼?说的好,这表示迦罗根本没想到白玛已经长大了,而
且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这时响起了几道风声,原先在屋底下的黑衣人全因迦罗的吼叫跃了上来,他
们踩在屋瓦上,手中的钢刀威吓地指着尉迟靖和白玛。
尉迟靖冷眼瞧着眼前的阵仗,而后将眼光调回迦罗身上,眼中杀气重重。
他感觉到白玛十分害怕,在他怀中不住颤抖,这让他愤怒无比,恨不得立刻
上前杀了这个折磨她的死秃驴!但他提醒自己,把白玛安全带离这里才是最要紧
的。他看得出迦罗并非省油的灯,如果打起来,他可南能无暇保护她,这样太危
险了。
“既然你已经调查清楚,那我装傻也没意思,没错,经书的确在我这里。”
他突然坦白了一切,脸上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
“快拿出来!”迦罗眼一绞,步步逼近。
尉迟靖冷冷一笑,“我话还没说完,你要找的小鬼,我不知她上哪去了。”
“你别打马虎眼,我的手下明明看见白玛和你在一起提到她的名字时,迦罗
咬牙切齿,一副很想扭断她脖子的模样。
那张狰狞的脸,让白玛吓得脸色霎白,父亲被一刀毙命的惨状又浮现在眼前,
那时迦罗的脸孔就是这么恐怖……她突然感觉尉迟靖的双臂收拢得更紧,只是一
个这么微小的动作,却立即让她的心安稳。
“我嫌那个小鬼讨人厌,早就赶她走了,现在她去了哪里,我完全不知道。”
尉迟靖眉一皱一脸信不信随便你的模样。
“可恶!你这家伙坏了本座的好事,本座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人海茫茫,
这下该到哪里去找白玛?迦罗简直快气炸了,挥掌就要攻击尉迟靖。
“别急,我这儿还有你要的《八叶真经》呢。”尉迟靖放下白玛,一手紧揽
着她,另一手不慌不忙地由怀中掏出皮筒。
皮筒金光灿烂,惹得迦罗巨眼一瞪,“快给本座!”他怒喝。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尉迟靖挑着眉,笑得像只狐狸。
他用力——抛,皮筒飞了出去,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迦罗赶紧飞
身去接,当皮筒落人手中时,他发出一声得意无比的狂笑。
但他马上就发现皮筒上根本没有红宝石!他想找尉迟靖算账,可是抬头一看,
眼前除了一干手下之外,再也没有那对男女的影子!
“混蛋!你们怎么让他跑了?”他暴喝双眼通红似火。
“法王,他快的像阵风,眨眼就不见了”黑衣人们畏缩不已。
迦罗的额畔暴起青筋,喀啦一声,厚实的皮筒被他捏成碎片;那小子—定发
现《八叶真经》在红宝石里面,所以把它给挖走了,不但如此,居然还拿啥也没
用的皮筒来骗他!
远方的天边隐约还可看见—丛白影,迦罗眯起眼,眼神非常凶狠。
“还愣着做什么,快追!”他急起直迫,矫健的身影像一道红色闪电,在黑
夜中风驰电掣。
就这样一抹白、一抹红的身影,狂风般地划过应天城的夜空,由城里看追到
了城外,可是无论迦罗怎么努力,就是追不上尉迟靖,甚至好几次差点追丢了那
抹白影,让他怒火更盛。
眼看对方窜进了城外山脚下的树林,即将失去踪影,迦罗终于忍无可忍,十
指结起手印,口中急促念咒,一时间急风大作,刮得整片树林如海涛般摇晃波动。
尉迟靖正抱紧白玛穿梭在树梢间,突如其来的强风,让他难以立足,速度减
缓了下来。
“这风来得诡异。”他皱紧眉头,暗咒一声。
“一定是迦罗的咒术引起的。”白玛低语,双手环紧他的脖子,免得摔了下
去。
尉迟靖挑高双眉,难以置信地说:“他的妖法这么厉害,居然能呼风唤雨?
那他为何不一开始就施法对付我们?”
“因为迦罗对自己的武功非常自负,他从不认为需要用到咒术来对付敌人。”
她在宫中这么多年,自然对这个仇人有点了解。
“喔,看来他是拿我没辙,才不得不借助妖法。”尉迟靖低头看了白玛一眼,
嘴角挂着温暖的微笑。
她注视着他的笑脸,紧绷的心情舒缓下来,虽然后有追兵,但他的保护却将
一切的威胁摒除在外。可是她接着想到,迦罗就算打不过尉迟靖,还有高强的法
力为后盾,尉迟靖和他周旋下去,不一定会有胜算。
她越想越担心,生怕他身陷险境,“尉迟大哥,你别管我了,自己先走吧!
迦罗既然找来这里,就代表他不达自的绝不罢休,就算你带我逃到天涯海角,他
还是会紧迫不舍的!”她着急地说。
“你居然要我弃你而去?”尉迟靖眼神微怒,坚定地注视她,“白儿,我告
诉你,我绝对不可能抛下你的,除非我死,否则那个秃驴休想碰你一根寒毛!”
白玛还想劝他,但他却回过头,查看身后的情势;只见迦罗丝毫不受狂风的
影响,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竺们逼近,但他却因周遭的风速越来越强,难以施展轻
功。
“既然走不了,那就来看看他有多行吧!”尉迟靖一声长啸,翻身落地,将
白玛藏在一棵巨树后头,而后杀气腾腾地旋身而去。
黑暗的树林中,迦罗看起来只是一道黑影,尉迟靖的白衣是唯一的色彩。他
疾飞向前,矫健的姿态犹如一支脱弓怒箭,更像一道摧毁一切的闪电!
白玛惊愕地望着空中的尉迟靖,突然发觉在他俊逸斯文的面具之下,他其实
是个多么强悍的男人。
两道身影短兵相接,迦罗由袍中抽出金刚刀,招招都砍向尉迟靖的要害。
“快把红宝石交出来!”
“你这么凶狠,如果不小心杀了我,就没人告诉你宝石的下落喽。”尉迟靖
挑着眉,脸上似笑非笑,回避着锐利的刀锋。
迦罗的脸上青筋暴起,“你别以为能死的这么便宜,本座要让你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哦?你有这个本事吗?”尉迟靖不屑地说,觑了一个空档,铁掌轰然击中
迦罗的胸口。
迦罗被打飞出去,一丝鲜血由嘴角流出,墨黑的脸上除了不可置信,更挂着
震怒欲狂的狰狞!
开玩笑,他是宫里最厉害的法王,怎么可能被一个该死的臭小子打伤?
这时黑衣人们也追上来了,迦罗见了,立即高声咆哮:“快杀了他!”
他气得抓狂,只想把尉迟靖抽筋剥皮,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尉迟靖被团团围住,但他们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在他凌厉的攻击之下,转眼
间那群黑衣人已经倒下了一半。
只要把这些喽罗解决,再除掉迦罗,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威胁白玛!
尉迟靖正如此想时,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咒语声,而且他的手脚莫名其妙地
沉重起来,不但难以移动,更无法使力攻击。
一定是妖法搞的鬼!他抬头一看,果然见到迦罗正在念咒,而敌人们趁他不
能动,立刻蜂拥而上。
“嚓”的一声,尉迟靖的肩上被削中一刀,接着刀锋就往他的颈项砍去——
躲在树后的白玛脸色霎白,不行,尉迟大哥不能死!
“不要杀他!”她冲了出来,面无血色,一颗心剧烈疼痛着,“迦罗,你要
找的人是我——我就是白玛,宝石也在我这里!”
她的突然出现让现场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投注而来,其中也包括尉迟
靖。
“你出来做什么?!”尉迟靖急喝。
“尉迟大哥,我不能再连累你了,我不要你死。”她朝他一笑,那是个美丽
而坚定的笑容。
但尉迟靖看了却心头一痛,因为她的笑里藏着诀别的意味,似乎是在跟他道
别!
她把眼光移向迦罗,所有的恐惧,都被浓浓的恨意所取代。“迦罗,你不是
想要经书和我吗?现在你可以称心如意了,请你把他放了。”
她不在乎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她只要尉迟靖平安无事;他的温柔和爱,
把她从幽暗寒冷的世界中解救出来,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件很美好
的事。
她怎能牵累他呢?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他脱离迦罗的魔掌。
迦罗惊异地瞪着她,“你真的是白玛?!”
“是的。”她迎视那对凶恶的巨眼,冰雪凝结在她。
白玛的唇角突然挑起一丝邪恶的笑容,她的眼光调向愣在一旁的迦罗,接着
身影一闪,幻影似的袭向迦罗而前,手掌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迦罗勉强躲开那——击,“你、你这个祸种!原来你被妖经附身了!”他没
头没脑地暴喝一句,接着就被白玛一爪抛飞出去,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他
跌进了浓密的树丛中。
白玛尖锐狂笑,红眼射出疯狂的光芒,她伸舌将双手上沾染的血液舔干净,
然后想追过去杀了迦罗。
这是一场噩梦……看着妖女—般的白玛,还有她种种非人的行为,尉迟靖瞠
大双眼,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难道是那颗宝石在她体内作怪?
——想到此,尉迟靖又惊又急,他看见她正朝林间飞去,就要消失在幢幢阴
影之中。
“白儿!”他想起身追去,但被迦罗打伤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大口鲜血由
他口中喷出,顺着他的下颚滴滴坠落。
他眼前一黑,再度倒回原位……
熟悉的呼唤声让白玛一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然后定定的转过身来,
仿佛被尉迟靖的声音所牵动。这一回头,她看见他倒在地上,看见他吐血不止,
还有他涣散无神的眼睛。
她的脸上露出了痛楚的神情,眼中的红芒霎时退去,双眸恢复漆黑。
“老天!”她惊呼一声,急忙回到尉迟靖的身边;当他好不容易从剧痛中找
回知觉时,他看见的是一张担忧的小脸。
他讶然发现白玛的眼睛是黑色的……她恢复正常了吗?他紧绷的心放松下来。
“尉迟大哥……”白玛忧心如焚地望着他,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淌满她的面
颊。
她着急的模样,让尉迟靖胸口的痛苦瞬间好了一半。
“别哭,我没事。”他安慰一笑,挣扎地举起手要为她拭去颊上的泪痕。
可是他的举动却让白玛大惊失色,她慌乱地闪避,仿佛他会烫人似的。
尉迟靖惊讶地望着她,不解她为何这么害怕?他发现她眼神愁郁,神情更是
凄楚,看起来很不对劲。
“白儿,你怎么了?”他担心地问。
“你不要接近我,我……我变成妖怪了!一个杀人的妖怪!”白玛的泪流得
更凶,双唇微微颤抖,脸上充满绝望。
她挪动身子,一寸寸拉远和尉迟靖的距离,那模样就像她怕自己会伤害他似
的。
尉迟靖错愕不已,他没想到她居然说自己是……妖怪!她的身体抖得像是风
中的落叶,让他万分心疼。
他努力坐起,而后出其不意地把她搂进怀里。
她寒冷的眼神,让迦罗立刻确定了她的身份在这十年中,她虽然惧怕他这个
杀父仇人,但和他面对面时,她永远都是用这种眼神瞪着他,毫不隐瞒她对他的
恨意。
迦罗牙一咬,心里燃起急怒的火焰;原来她已从小鬼的模样长得这么大了,
这岂不表示她体内的法力很不稳定吗?可恶!看来她随时会死,要是他来不及把
法力据为已有,就永远也没机会了!
“宝石在哪?”迦罗焦急地怒吼。
“你放了尉迟大哥,我再交给你。”宝石是她唯一的筹码,她一定要等尉迟
靖平安离开后,才能对迦罗说实话。
“白儿,不用跟他哕嗦,你没走,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尉迟靖的声音传
来,听起来很冷静,却铿然有力,仿佛谁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定。
“不行!这是我和布宫的恩怨,我不要你卷入其中。”白玛猛摇头,激动地
说。
“闭嘴!你们两个谁也走不了!”迦罗阴狠一笑,对手下下令,“过来抓住
她,千万别让她逃了!”
一名黑衣人立刻挟持住白玛,并且把钢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尉迟靖见状,眼
中爆出熊熊怒焰,脸上凝起前所未有的杀人表情。
“迦罗,你最好不要伤害她,否则我会把你碎尸万段!”尉迟靖怒喝,巴不
得扑过去救出白玛,但他的手脚麻木沉重,完全不听使唤。
“你现在根本动不了,要怎么把本座‘碎尸万段’?”迦罗斜睨着尉迟靖,
一脸洋洋得意,看来此时是他今晚最高兴的一刻。
“武功差人一截,只好使用卑鄙的妖术来对付别人,像你这种二流角色,真
的是布宫最厉害的法王吗?”尉迟靖冷笑地说,虽然手脚不能动,但他可没有哑。
迦罗听了怒火中烧,他扭曲着脸,巨掌凶猛一挥,“砰”的一声击中尉迟靖
的胸口,轰得他口吐鲜血,像个破布袋一般飞了出去。
“尉迟大哥——”白玛惊叫,脚步一迈就想朝他而去,但身后的黑衣人用力
扭紧她的手腕,让她痛哼一声,动弹不得。
他吐了好多血,是不是伤得很重?她心一揪,急得快掉下眼泪了。
迦罗不罢休,又一脚踹向尉迟睛的胸口,“臭小子,你的狗嘴还吐得出大话
吗?”他的脸上挂着再狰狞也不过的狠笑,好似享受极了。
尉迟靖闷吼一声,狼狈地倒在地上,更多的鲜血由他的口鼻喷出,染红了雪
白的衣襟。
“迦罗,你再不放了他,就休想得到宝石!”白玛惊喊,漆黑的眼瞳浸在点
点泪光中,看起来急切哀伤。
他荫身的血令她触目惊心,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迦罗伤害他,她的心痛得像要
碎了!
迦罗冷冷地瞪着她,“抓到了你,要找宝石简直轻而易举,你有什么资格与
本座谈条件?”他有太多法术可用,包管让她乖乖吐实。
“难道你……”望着迦罗冷酷的双眼,白玛全身发冷,心里有着很糟的预感。
迦罗狂笑一声,也不理她,只是对着手下发令,“杀了他。”他指着尉迟靖。
“不——”白玛尖叫,开始疯狂挣扎,但无论她多么努力,也无法甩开挟制。
她看见一把利刃高高举起,亮晃的刀光森冷骇人,随着一声风响,急速地朝
着尉迟靖的心脏直刺而下!
白玛心神俱碎,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在胸口炸开,她不禁更加凄厉地尖叫!
没人来得及回神,一道影子突然闪过众人的面前!
暗影画过之处,黑衣人的头颅一颗接着一颗落地,鲜血从尸体的断颈处喷得
到处都是,血腥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只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而已,现场活着的人
只剩尉迟靖与迦罗,还有浑身沾血的——白玛!
尉迟靖倒在地上,看不清眼前的状况,勉强转头望着四周,发现敌人居然全
都惨死了!他用力撑起身体,正好见到白玛像鬼魅一般飞至他的身前,速度快的
不可思议!
他惊愕地迎视她,见她缓缓地低下头来,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那种红,比她身上的血色更加浓艳,像是红水晶那般透亮妖异;尉迟靖张开
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无法相信地瞪着白玛的红眼——那是一双妖
怪的眼睛!
白玛的唇角突然挑起一丝邪恶的笑容,她的眼光调向愣在一旁的迦罗,接着
身影一闪,幻影似的袭向迦罗而前,手掌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迦罗勉强躲开那——击,“你、你这个祸种!原来你被妖经附身了!”他没
头没脑地暴喝一句,接着就被白玛一爪抛飞出去,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他
跌进了浓密的树丛中。
白玛尖锐狂笑,红眼射出疯狂的光芒,她伸舌将双手上沾染的血液舔干净,
然后想追过去杀了迦罗。
这是一场噩梦……看着妖女——般的白玛,还有她种种非人的行为,尉迟靖
瞠大双眼,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难道是那颗宝石在她体内作怪?
——想到此,尉迟靖又惊又急,他看见她正朝林间飞去,就要消失在幢幢阴
影之中。
“白儿!”他想起身追去,但被迦罗打伤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大口鲜血由
他口中喷出,顺着他的下颚滴滴坠落。
他眼前一黑,再度倒回原位……
熟悉的呼唤声让白玛一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然后定定的转过身来,
仿佛被尉迟靖的声音所牵动。这一回头,她看见他倒在地上,看见他吐血不止,
还有他涣散无神的眼睛。
她的脸上露出了痛楚的神情,眼中的红芒霎时退去,双眸恢复漆黑。
“老天!”她惊呼一声,急忙回到尉迟靖的身边;当他好不容易从剧痛中找
回知觉时,他看见的是一张担忧的小脸。
他讶然发现白玛的眼睛是黑色的……她恢复正常了吗?他紧绷的心放松下来。
“尉迟大哥……”白玛忧心如焚地望着他,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淌满她的面
颊。
她着急的模样,让尉迟靖胸口的痛苦瞬间好了一半。
“别哭,我没事。”他安慰一笑,挣扎地举起手要为她拭去颊上的泪痕。
可是他的举动却让白玛大惊失色,她慌乱地闪避,仿佛他会烫人似的。
尉迟靖惊讶地望着她,不解她为何这么害怕?他发现她眼神愁郁,神情更是
凄楚,看起来很不对劲。
“白儿,你怎么了?”他担心地问。
“你不要接近我,我……我变成妖怪了!一个杀人的妖怪!”白玛的泪流得
更凶,双唇微微颤抖,脸上充满绝望。
她挪动身子,一寸寸拉远和尉迟靖的距离,那模样就像她怕自己会伤害他似
的。
尉迟靖错愕不已,他没想到她居然说自己是……妖怪!她的身体抖得像是风
中的落叶,让他万分心疼。
他努力坐起,而后出其不意地把她搂进怀里,这才发觉她冷的像冰,不禁将
她环得更紧,“白儿,别哭了,你会失常只是因为太过激动,你不可能是妖怪的。”
他柔声劝哄着。
但白玛却惊恐挣扎,极尽所能地想要逃出他的怀抱。
“不,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快放开我!快走开!”她根本听不进尉迟靖的话,
只是一味地推开他,就像一只受伤害怕的小动物。
但尉迟靖就是不放手,他轻轻摩掌着她的发,温暖的气息像火焰一样包围着
她,双臂拥紧她颤抖的肩膀,不让她逃离分毫。
他的温柔让白玛更加心酸,她再也不配拥有这一切!
“尉迟大哥。你别再对我这么好了,那颗红宝石真的是个妖怪,我已经被它
同化了……”她垂下头,声音破碎微弱,泪水像是流不尽似的,不断滚落而下。
“当时你命在日歹,我急得快要疯了,那个妖孽就趁我脑中一片混乱的时候,控
制了我的意志,蛊惑我发狂杀人!”
她记得很清楚,当她看见那柄利刃即将刺中尉迟靖的那一刻,邪恶的声音突
然又在她的耳边响起——它叫她杀人,杀光所有的敌人,一个也不要留!
在那瞬间,失去尉迟靖的恐惧凌驾了一切,她满腔的恨意突然炸开,让她变
成一个只想杀人的妖女,渴望鲜血的气味。
想到这里,她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比畏惧那个恐怖残忍的自己;已经着魔一
次,她还能做个正常人吗?总有一天那颗宝石会再次夺去她的意志,让她失去自
我,被魔化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妖女!
“别吓自己,白儿,那可能只是……你的错觉,只不过是颗宝石罢了,哪有
那么大的能耐?”尉迟靖将她拥得更紧,口气十分固执。
他不想看见白玛绝望的模样,更无法忍受她认为自己是个妖怪。
白玛用力甩头,双手抗拒地抵住他的肩膀,哀恸大喊:“不!你看这些惨不
忍睹的尸体,想一想我刚才杀人的样子,难道这些都是错觉吗?你也看到我……
我只用手掌,就能硬生生的劈下人头,莫非你要说,这也不是真的!”
在白玛哀切的逼视下,尉迟靖的心沉到谷底。
他当然没忘记那双血红的眼睛,还有那副噬血阴残的表情,但他真的不愿相
信,那时的白玛……是个令人胆寒的妖魔。
见他答不出话,白玛在他的怀里抖得更厉害。
“迟早有一天,我会忘记人心,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妖女,尉迟大哥,你可
知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她的泪水占湿了他的衣襟,滚烫地烙上他的胸口,让
他的心画过尖锐的痛楚。
“别再说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因为我绝对不会让这个该死
的宝石再持在你的身体里,我一定会找出方法消灭它厂他揉着她的发,在她耳旁
坚定地说。
不管这个鬼东西想干什么,他都不会让它得逞的,从现在开始,他要把所有
妖怪、妖法都赶得远远的!
他看够了她的眼泪,他要给她一生的快乐,
他将她拥得更紧,并且在心底发誓,这辈子他绝对不放开她了,老天有本事
就来跟他抢好了!
胸口的伤剧烈绞痛,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终至完至陷入黑暗之中,但就算
昏了过去,他的臂膀仍旧紧拥着怀里的脆弱人儿,一如他坚定的决心。
一种冰凉的感觉,轻柔地触抚着尉迟靖的面颊,唤醒了他的意识;他张开眼
睛,见到白玛靠在他的身边,正伸出指尖抹去他唇角的血渍。
“太好了,你总算醒了,你一直呕血不止……”看见他清醒过来,白玛七上
八下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的眼中盈着泪水,脸色很苍白。
她憔悴的模样让尉迟靖微微心疼,他知道自己就这么昏了过去,一定把她吓
坏了。
“没事,吐几口血要不了我的命的。”他忍着痛,挤出一丝笑容。
他伤成这样,却还不忘安慰她,让她心里又难过又内疚,“对不起,都是我
连累了你,不但让你的行踪曝光,又害你身受重伤……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快
点走呢?这样你就不会被迦罗打伤了。”
“别再说这种傻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弃你不顾。”他皱紧眉头。
“可是你差点会死!”所有的焦虑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白玛再也忍耐
不住,哽咽低喊:“我父亲早已死在迦罗的手中。如果你再被他杀丁,我真的活
不下去了!反正我的命能延续多久也没人知道,为什么不把我交给迦罗,看他是
要杀了我,或爱怎样对付我都行!”
泪水扑簌簌落下,在她苍白的颊上画出晶莹的泪痕,细碎的抽噎声,透露出
她心底的痛苦。
尉迟靖惊愕地望着她,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么激动的话……她会这么难过,
是因为她很在意他吗?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他感觉得到,她—定和他一样,成了爱情的俘虏,他
们两人的心是紧紧系在一起的!
“明明是个大人了,怎么像小孩子一样爱哭呢?”他忍不住微笑,怒力坐起
身来,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再这个样子,我会以为你还没长大。”
望着那只靠近的大掌,白玛的眸中滑过一丝眷恋,但在被他触着之前,她飞
快地躲开了。
尉迟靖心一沉,很清楚她怎么了——她一定还在胡思乱想自己是个妖怪的事。
眸底闪过一丝奸诈的光芒,“呃……”他突然捂住胸口,往后倒去。
白玛赶紧靠回他的身边,用力扶着他的肩,“你的伤怎么了?是不是很痛?
要不要紧?”她忧急交加,好怕尉迟靖有个三长两短。
但她没听到任何回答,只看见一个淡笑,随即整个人就被一双强健的手臂掳
去,让她连挣扎也来不及,只能乖乖地靠在那副熟悉的胸膛上。
原来他是假装的!
她恼怒地瞪着他,却陷进他深邃的眸中,那里面闪烁着促狭的笑意,还荡漾
着温暖与柔情。
白玛咬着唇,他越是这样,她越想远远逃开,“放开我!我说过别再对我这
么好,我是个一疯起来就会乱杀人的妖……”
但尉迟靖的手指点住她的唇,不让她再说下去,“白儿,当初是你来赖上我
的,在北京的客栈里,你还哭得唏哩哗啦的要我绝对不能丢下你,难道你忘了吗?
我不管你变成什么,反正我不会放你走的。”他凉凉地笑着,掩去眸中阴黯的情
绪。
他很不喜欢她的疏离,更恨“妖女”这两个字,他一边宣告着自己的决心,
手指同时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掌着。
白玛芳心一颤,脑中瞬间空白,唇上轻柔徘徊的肤触,让她满脑子想说的话
全飘到天边去了。他的指尖有点粗糙却很温暖,带着惹人迷醉的温柔,教人无法
抗拒。
满意地看着那张染上红晕的脸庞,尉迟靖愉快地笑了。他希望她成为坐拥芳
泽的清莲,永远不会凋谢,而不是一瓣苍白的雪花,好象随时都会融化。
而他,决心成为涵养她的水泽……她应该也爱他吧,不是吗?
“白儿,陪我回家疗伤,然后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眨眨眼,唇畔的
笑意洒脱不羁,但一丝鲜血接着由嘴角涌出,触目惊心地点点滑落。
白玛抽了口气,一把拨开他的大掌,美丽的眸中凝着怒气,气结地盯着淌流
而下的血丝。
他怎么还笑得出来?明明伤得这么重,却还没事一样地谈笑风生,让她差点
忘了他才刚从昏迷中清醒,九死一生地捡回了性命。
真是可恶!他有必要深藏不露到这种程度吗?还是他太习惯逞强了?
她用袖子为他把血擦干净,紧蹙的眉头泄漏了疼痛的情绪,尉迟靖静看着她,
眼中藏着欢欣。
她在为他心疼焦急呢……虽说惹女人担心是不道德的,但他却觉得十分享受。
他喜爱孤独,一向和人保持着远远的距离,直到现在才品尝到被人放在心里
的滋味……
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望了一眼渐亮的天空,他突然抱紧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天要亮
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我和你不同路,放开我。”她坚决地说,挣扎着想跳下他的怀抱。
她要赶快离开应天,虽然他们爱着彼此,但她一定要远离他!她要到一个离
他再远也不过的地方,这样就算她真的变成了杀人妖女,也不会伤害到他。
尉迟靖微愕,这是什么意思,她想离开这里吗?
他的心情倏地纷乱起来,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哦?你想丢下我跑去哪里?如果我在回家途中不支倒地。谁来救我?”
被他这么一说,白玛眸中露出忧心之色,想到他吐血不止的模样,她真的开
始担忧了,还是先把他送回家比较要紧,确定他没事后,她才能放心地走。
“我现在就陪你回去……你身上有伤,快放我下来。”她已经答应一道走了,
他怎么还不放开她?
“我们俩这副模样,不适合一路散步吧,我得带你用飞的。”尉迟靖看了两
人沾满血的衣裳一眼,微笑道。
“飞?”她怀疑地看着他。
尉迟靖不再多说,身子凌空一腾,施展轻功朝前飞去,矫捷的姿态就像一只
展翅迎风的巨鹰,完全没有伤重衰弱的模样。
“原来你还这么有体力,哪需要我陪你回家?”发现自己被骗,白玛迎着狂
风,很困难地在他的耳边抗议。
他居然用苦肉计骗人!
但她的抗议只换来一抹奸诈的笑容,“奇怪,你不和我一起回去,还想去哪
儿?”他说。
“我……我要离开应天!”她下了决心地喊。
尉迟靖面色不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冲着她大吼:“什么?我听不见!”
白玛抿紧唇,心里微愠;她喊得那么大声,他怎么可能听不见?分明是在装
傻。
但她现在和他飞掠在空中,速度快的惊人,除了死心地窝在他的怀中,她根
本没办法挣扎。
看着眼前的景物飞快地倒退,感受着迎面袭来的疾风。他说的很对,他们真
的好像在飞一样,但这个带着她飞翔的男人,到底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她现在是个危险分子,只要体内的宝石一蛊惑她,她随时会变成发狂的妖女,
就算他胆大,一点也不怕她,她却无法这么勇敢。
已经疯过一次,她很清楚发狂时她的心中只有杀人的念头,这次他的声音虽
然让她恢复正常,但她没把握以后还能认得出他。
不行,她一定得离他越远越好,他对她太重要了,重要到不能出一丝差错。
白玛难过地闭上眼,露出一抹苦笑,即将到来的分离令她满怀酸涩,绵密的
苦楚一丝丝缠绕在心底。
她爱他……又如何?她可能会杀了他,像杀死一个陌生人一样,而他也爱她,
令她对他更加依恋难舍,但是根本改变不了他俩无缘的事实。
他是她好不容易遇上的温暖泉源,但她却是个歹命之人,终究要与他错身而
过,注定一生也寻不着幸福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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