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不是梦,非但不是梦,还非常真实,因为她身上每个地方都在痛,不断传
来的寒意让她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大家快一点!往高的地方跑!”有人在尖声呐喊,不知道是谁在指挥,总之
大家都跟着做。
恐惧、胆怯、跌倒的尖叫声此起彼落,小孩子、女人几乎都在哭。
星倩觉得身体犹如千斤重,加上雨水不断从她的衣服跟头发流淌下来,她不行
了,真的走不动了。
视线内的树都倒了,水流不停地冲刷下来,路面早就被水淹没了……不,是根
本就没有什么路面可言,他们现在是踩在较小的土石流之上,仓皇的往地势高的地
方跑,但土石流的源头,随时都有狂泻的可能。
她的脸和手早已经冻僵了,偏偏头顶又是一阵闪电下来,紧接着雷声大作,电
光充塞整个天空,仿佛有外星幽浮就要降落,妇孺们又被吓得放声大哭。
越往山上走,触目所及都是黄橙橙的泥水,狂风暴雨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身
上,魔人紧紧捉住她的手,他的大手,甚至还不可思议地传递着热度。
他们非亲非故啊,他却这样保护着她……她心中一阵悸动,随即打起精神来,
奋力的跟上他的脚步,努力不让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旁边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透的妇人背上背着一个小婴儿,怀里抱着一个三岁
大的小孩,手里还牵着一个,手里那个也才四、五岁,边跑边跌倒,被母亲从泥泞
水里一再拉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星倩想帮她抱一个,又觉得自不量力,当米虫的这两年,作息日夜颠倒,她根
本没在运动,体力算差的,不拖累别人就算好的了,还妄想帮别人?
“这孩子我来抱!”曹樱蓦然转身,单手强壮的抱起被妇人拉着走的孩子。
“谢谢!谢谢!”妇人一脸感激,少照顾一个就多一份逃生的机会啊!
曹樱一手抱着孩子,脚步仍然没有慢下。
看见他还要分神照顾怀里的孩子,星倩用力捏自己一下。
打起精神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能不能避过土石流的关键!
大家奋力的往山上跑着……事实上,他们根本不是在跑,而是在爬,还有人的
鞋子被土石冲走了。
天色一片漆黑,全靠村长的手电筒和闪电来照明,星倩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在
硬撑着,意志力早就没了,她之所以没有脱队或者到倒下去,全是因为魔人从头到
尾都紧紧握着她的手,不然她早就不知道漂流到哪里去。
蓦然间,轰隆一阵雷响,大片土石应声滚落下来,虽然不是在他们这一边,但
也够让人恐惧的了。
伴随着大量沙土的土石流早就淹没了所有地方,他们攀爬过几堆土石流,穿越
倒下的树海,有人的脚数度陷入流沙陷阱里,被尖锐的土石扎着。
就在所有人跑上制高点时,后头“轰”的一声,土石流淹没了村庄,仿佛泰山
压顶,连同他的别墅和所有房舍都在瞬间不见了!
他们躲在山上树林里的一间工寮里,心有余悸地看着山下触目惊心的土石,想
到付诸东流的家园,有人悲从中来的哭了起来。
然而,对于能幸运的死里逃生,大家还是心存感激的。
“我是村长勇伯,我已经联络了救难队,大家耐心等一等,天亮以前应该会有
人来救我们。”
曹樱把怀里的孩子还给妇人,妇人一直道谢,接过孩子就拥入怀里,感激的吻
着孩子的面颊。
那画面一下子就让星倩的眼眶蓄满了泪水。
她蓦然想到了嫂嫂的爱车,嫂嫂一年前好不容易换了向往已久的福斯轿车,现
在已经变成一堆废铁了。
还有魔人的悍马车,那辆超贵的悍马车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应该也已经被土
石流冲走了吧?
她的包包没带出来,里面的皮夹是大哥送她的生日礼物,里面还有爸妈和他们
兄妹的合影,这些都找不回来了。
然而在死亡面前,那些身外之物虽然珍贵,但也都不算什么了,能够活着才重
要,大家一起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哥和我嫂一定很着急,我要给他们打个电话。”她她的手机还安好地在外
套口袋里,她这时才发现外套是防水的,但她里面的衣服都湿了。
“不必打了,手机没讯号,基地台可能全毁了。”曹曹樱苦笑的说。
“说的也是。”星倩打消拿出手机的念头。“对了,雨声这么大,你是怎么听
得见村长敲门的声音?”
想来是因为停电了,电铃不能使用,村长只要徒手拍门,而她可能累极了,一
进入梦乡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一直没有睡,看到那种风雨,任谁都不会想入睡。”他的双眸仍旧看着土
石崩落的方向,大手还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就像他们还没脱离险境。
“谢谢你……我缺乏这类的常识。”换言之,她的命是他救的,如果不是他机
警,她会跟别墅一起被埋进土石流里。
她一直是个都市小孩,众所周知,都市是天灾来临时最安全的地方,既不会海
水倒灌,也也不会土石坍塌,所以她根本没有危机意识。
“我在美国有几次躲龙卷风的经验,在墨西哥也遇过类似的风灾。”
先前在吃晚餐的时候,下不停的超大豪雨已经让他起了警戒。
稍晚,山坡又不断传来石头滚落的声音,所以他一直在密切留意四周的动静,
有备无患的翻出行李箱里的两件外套,一件没防水的自己先穿上,另一件防水的则
准备给她穿。
“你的别墅和车子……”
“不算什么。”他的脸色很沉重。“这里的每个人,失去的都比我多,他们失
去的是用一辈子建立起来的家园,还有人的家人可能没逃出来。”
他的话让她的心揪紧了。
没错,当风雨过后,他们还可以回家,回归正常的生活,而这里的人呢?他们
还要重建家园或者可能,根本没有能力重建。
她默然了。
大雨直落,充足的水气使得空气很冰冷,冷得完全不像秋天。
大家自己找地方或坐、或躺、或睡,顾不得地上也是一片泥泞,反正没有干净
的地方,再说每个人都浑身是泥,满脚是伤,也无所谓脏不脏了。
魔人拉着她坐下来,说也奇怪,她很自然的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的手还
是未曾分开。
她的手是冰的,而他的手是暖的。
这惊心动魄的一夜,她一辈子也不会忘。
几个小时过去,雨势不曾停过,虽然已经天亮了,但天空还是一片黑沉,闪电
轰隆隆的很吓人,星倩现在是又冷又累又虚脱。
显然听了村长的话,大家都太乐观了,一心期待过几个小时就会有救援到来,
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除了下不停的大雨,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来搜寻他们,村长的手电筒也没电了,通讯全断,对外道路也都断了,
孩子们因为饥饿哭个不停,他们就像被困在孤岛上,就算要走也没有路可走。
大家待在原地已经超过三十六个小时,村长不时和几个人在开会,仍旧对眼前
的情况一筹莫展。
“不要睡。”
星倩感觉自己才闭上眼睛就又被魔人给拍醒。
她一直打颤,好冷好冷,纵然他紧紧拥着她也是一样,因为她防水外套下的衣
裤鞋袜全是湿的。
“我没睡……”她在睁眼说瞎话,她已经冷饿到什么都无法想了,全身都没有
力气。
她知道他担心她睡着会失温,但这样漫长的等待简直是种酷刑,孩子们也早就
不哭了,因为没有力气哭了,多半都在睡。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
灾难发生至今,他没有看到她哭,等待救援的这段时间非常难熬,他也没听她
抱怨半句。
她大可埋怨自己代替了打扫别墅的欧巴桑来受苦受难,也可以懊恼自己干嘛要
帮嫂嫂的忙,把自己困在这里。
但她没有,有的只是担心那些孩子的眼光。
当她担忧的看着那些还很幼小的孩子们时,他也正在看着她。
“对厚,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星倩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困倦的问:“你叫
什么名字?”
他温柔的说:“曹樱,曹操的曹,樱花的樱。”
人称魔人的他,名叫樱?星倩微微一愣,睁大眼眸。“真的吗?没骗我?”
“没骗你。”他的脸颊靠在她的太阳穴上,他的呼吸吹拂在她发梢上。
现在她整个人是窝在他怀里的,这里每个人一定都认为他们是一对情侣。
一开始,她只是靠着他的肩膀休息,但她的头不时从他肩上滑落,使得她一再
惊醒。
后来,她实在颤抖得太厉害了,他索性坐到她身后,曲起了膝盖,让她坐在自
己怀里,双臂紧箍着她,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包围住。
事实上,他非常想吻她,她纤细的身躯就在他的怀里,当她微微仰头跟他说话
的时候,她的唇瓣让他有想要掳为己有的反应。
她没有对他卖弄风情,绝对没有,但他就是要命的深深被她吸引。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哑然失笑。这种时候还能想到男女之情的人,大概也只有
他了。
“你的名字是算命的取的吗?”她抬眸看着他。
时间不停流逝,她紧紧靠着他壮硕又富有生命力的身体,虽然不知道救援何时
会到,但她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的身边有他,她不是一个人。
“是我母亲取的。”他眼光柔柔的停住在她脸上,但四周一片漆黑,她应该看
不清楚。“我母亲在东京生下我,时值花季,医院外头开满了樱花,所以她把我取
名樱,为了纪念她看到的那片美丽动人的樱花花海。”
“哦……”她屏息凝望着他,心跳忽然加速。
如果说,她好像看见他眼睛里有某种她说不出来的感情……
天啊,她在想什么?她怎么会以为他对她……
瞬间,她脸上一阵烧热,幸好天色很暗,谁也看不见谁,她想刚刚在黑暗中所
看见的一定是她的错觉。
“你想要工作吗?夏星倩。”他冷不防的问。
“想啊……”
“不要睡着,我给你一份工作。”
他很担心她,因为她在发烧,她自己显然还没有感觉,只觉得昏昏沉沉很想睡,
但事实上,她体温高的吓人,手却很冰冷。
“好,我不睡……”她浅浅笑了,同时却支撑不住的闭上了眼睛。
好冷,不过这样靠在他怀里,她很有安全感,睡一下应该没关系,因为身边还
有他……
“夏星倩——”他又轻拍她的脸,“不是说好了,你不睡,我给你工作。”
“嗯,我不睡……”
她的眼皮睁不开了,好累好累,身体也好重好重,她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识了。
现在昏过去应该没关系了吧?不会拖累他了吧……
真亮……星倩睁开眼睛,觉得灯光好刺眼,然后她看到曹樱的脸在她面前。他
正盘着腿坐在她身边,第一时间迎上她的视线。
他应该梳洗过了,身上穿着一套再平凡不过的深蓝色运动服,但胡子没有刮,
此刻看起来一步想第一天见到他时那样给人性格的感觉,而是有些憔悴。
她润了润嘴唇,有几百个问题想问他,却一时发不出声音,喉咙好干,皮肤好
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很不舒服。
“这里是学校的礼堂,算是暂时的收容所。”他轻轻扶她半坐起来,拿了一杯
插了吸管的矿泉水递到她唇边。
喝了半杯水之后,她喉咙顺畅多了。
“我们……得救了?”她开口哑声问,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的声音
怎么变成这样?
“你睡着后雨势渐停,等到天亮,直升机就来救援了,我们是第六批被送下山
的灾民。”说完,他又扶她躺下。
她吃惊地眨了眨眼睛。“我竟然睡到……不省人事?”
她惊讶自己的睡功竟如此了得。太夸张了吧?从山上到这里,她一点感觉都没
有,那时一定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你当时在发高烧。”他微笑解释。“来到这里量体温的时候,你已经烧到三
十九度了。”
星倩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她在发烧吗?她自己都没感觉。
她润了润嘴唇,想坐起来。“我得打电话回家……”大哥大嫂一定担心极了。
“我已经通知孙曼如了。”他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他们急着要来接你,我
告诉他们,你会跟我一起回台北,他们只要在家里等你就可以了。”
他摆明了不让她起来,她只好又顺着他的手势躺回去。“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她处在好奇怪的状态,她睡在地板草席上,四周都是走动的人,很不舒服。
不过,她身上的衣服呢?她衣服已经换过了,现在穿了一套比较女性的运动服。
她的眸中写满迷惑。
发现她瞪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看,曹樱说到:“你的衣服全湿了,这运动服是护
士帮你换上的。”
解惑完,他接着回答她上一个问题。“等我的人来,我们就可以离开了,他们
大约一个小时后会到,你先睡一下,你的烧还没退。”
“嗯……”
她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虽然周遭都是不认识的人,但有他在,她知道自己可
以信任他。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被抱起来,有人在移动她,于是她惊醒了过来。
刚刚在梦里,她正在跟铺天盖地的土石流奋战,她抓住了一根细细的树枝在呼
救,那根树枝甚至是悬空的,她就快要被冲走了……
好可怕的噩梦,她想她大概有好一阵子都会做这样的噩梦。
“你醒啦?”曹樱抱着她,步履不停,但声音意外的轻柔。“我的人到了,我
们先上车。”
她点了点头,同意让他把自己抱上车。
这是一部舒适的大车,像艺人的保姆车,她整个人躺着睡都没问题,但她不想
再躺了,头睡到有点痛。
“我想坐着。”
曹樱点了点头,“没问题。”
有人帮忙拉开车门,他把她抱上车,听到车里轻柔的音乐,又闻到满车的咖啡
香,她马上觉得自己好多了。
他让她靠着他坐好,前座一名短发干练的女子转头把保温杯拿给他,随即客气
的对她微微一笑。
他没有介绍女子的身份,只旋开保温杯的盖子,把它递给她。
“这是温浓汤,你应该饿了,先喝一些。”
她犹豫的瞥了一眼浓汤,转而渴望的看着他。“有咖啡吧?我闻到咖啡的味道
了,我不能喝咖啡吗?”
他笑了。“你什么都没吃,只打了退烧针和营养针,还是先不要碰咖啡比较好,
乖乖听话,把浓汤喝完,要喝咖啡,等下山再说。”
那句像哄小孩的“乖乖听话”,莫名的让她的心悸动了。
下山之后就要离开他了吗?
当然是那样没错。
他会把她送回家,然后……然后他们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她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她不想下山了呢?
几天过去,一切看似恢复了正常。
哥哥嫂嫂和孩子们都出门了,星倩洗好最后一个餐盘,开启了烘碗机。
她转身解下围裙擦干双手,打开咖啡机,为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很快地,咖啡香盈满室内,她端着杯子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转到了新闻台。
这几天,她看新闻的频率比以往高,因为她很想知道那个村庄的消息,也很关
心他们的重建问题。
前天,她看到村长接受记者访问,他说村落的联外道路全断了,房子也全遭土
石掩埋,他们现在不但回不了家,就算回去,也看不到自己的家了。
然后,新闻画面从空拍带到整个村落被土石流夷为平地的惨况,公路已非柔肠
寸断可形容,她看到她大哥面色凝重的看着画面,就好像她人还在里面没出来一样。
家人对于她能死里逃生都很感谢,大哥大嫂是虔诚的基督徒,他们一直感谢上
帝,同时也认为是他们的爸妈在天上保佑着她,所以她才能逃过一劫。
事后看着新闻画面,她仍余悸犹存,很难想象她怎么从那滚滚黄流里逃出来的。
如果没有那部悍马车,他们铁定做不到。
所有逃生成功的灾民里,只有她跟曹樱是外地人,当地居民有常年的防灾经验,
他们在台风报警一发布时就演练过了,也早从不对劲的大雨里嗅到了灾难的讯息,
早早就先撤到较安全的地方,所以才能够大难不死。
“亚曼金控集团的曹樱曹总裁捐出了五亿,灾难发生时,曹总裁人正好在他位
于金山的别墅里度假,很幸运地逃过了一劫,他希望他捐出的这笔巨款能对灾民有
所帮助,以下是记者何师辰报道……”
星倩瞬间被这则新闻吸引,她双眼瞬也不顺的盯着电视机屏幕,感觉自己心跳
莫名快了起来。
老天,他捐了五亿救灾呢!报道里还说,他指定五名律师监督金钱流向,务求
每一分钱都用在灾民身上。
其中的一亿,他特别指定给他们逃生的那个村落,她甚至不知道那个村落叫什
么,但她由衷的感激那位神勇的村长勇伯。
她相信有了那些钱,灾民的重建之路不会太远,而亚曼集团的发言人也公开表
示,亚曼集团将会全力支持这次金山乡的重建工作。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虽然知道他很有钱,但她没想过他会捐钱救灾,他这
么做,让她与有荣焉。
与有荣焉?她怎么会有这种错觉?她为自己的想法失笑了。
现实中,他们根本就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只因一场天灾凑在一起,顶多是有
革命情感罢了,为什么她老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朝非比寻常呢?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她还是常在梦中惊醒。
知道她差点被土石流掩埋之后,幼露的妈妈直嚷着要带她去受惊,让她听了为
之失笑。
但或许她真的应该去收收惊,因为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最近除了恐怖的逃
难情景外,她还常常梦到曹樱。
他经常在她的梦里出现,在她身后圈搂着她,两手交握着她的双手,轻轻吻她
的太阳穴,吻她的唇……
停——要命!她是怎么搞的?
大白天的,怎么又想起他来了,还一直做春梦?
她从来不会这样的,就算在与任庭汉刚谈恋爱时,她也不曾对他魂牵梦萦过,
更不知道心跳的感觉是什么。
但是对曹樱,为何脑中总徘徊着他性格硬挺的面孔?
他有想起她吗?
她摇摇头,明白自己只是一个不小心跟他一起经历了灾难的女人,他怎么可能
会想起她?
嫂嫂说,这次的救灾善举让亚曼集团的形象更好,而他不愧是魔人,经历了那
么吓人的事件却完全没休息,第二天就照原定行程飞去了上海参加金融会议。
所以,他人现在在上海了?
不管他人在哪里,他都不是她该念念不忘的人。
她还是早早把他忘了吧,快点回归正常的生活轨道,就像不曾和他在山上紧紧
依偎着熬过漫长的等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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