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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在巫婆聚会上,一个巫婆说了一句话,她说:“有的爱情是养人的,有
的爱情是刮人的。”这话博得好些巫婆的赞同之声。赵啦啦没有来。她糟透了,连
和朋友一起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了。
她关手机拔座机不回邮件了两个多星期,然后,很吓人地出现在我面前。她被
她的爱情给刮得一点滋润的东西都没有了。
我有内疚。在此之前,我曾经起过怂恿的作用,让她去和夏城南要个究竟。我
当然还是有起码的判断力,知道他们之间这段感情的无效以及危险。现在,赵啦啦
已经听不进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了。她来找我,只是告诉我她前段时间遇到了什么。
她告诉我她和夏城南在车上的那一段。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夏城南也是出乎我意料的。我完全不能分析夏城南行为的
动机,就像我不能分析他一样。想起姑姑的话,有的人的生命是很怪异的。为了让
赵啦啦有所解脱,我把我自己的事告诉了她。
我说得很艰难。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叙述这段故事。
赵啦啦开始还稀里糊涂的,不停地插话问东问西。渐渐地,她听明白了,而且,
她完全懂得我遇到了什么。
她愤怒极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周晓,你就这样对待我?我把什么都告诉
你。你以为你是谁,是个听教徒告解的神甫?”
她浑身发抖。
我向她道歉。虽然这里面没什么可道歉的,但是,在女人的交情里面,就需要
道歉。
我说:“也有一个原因,前段时间心情都乱套了,根本无从说起。现在,我可
以说说了。”
赵啦啦冷冷地说:“哦,你现在想说,我未必就想听啊。”
我转过身去,扔下一句话:“那随便你,爱听不听。”
赵啦啦在我后面恨声地说:“对男人,你就那么卑躬屈膝;对女人,你脾气都
长起来了,看你拽的那样。”
“滚!”她说得没错,正好戳到我的痛处。我恼羞成怒。
“贱货!”赵啦啦破口大骂。
“你不是?”我反身面对她。看到的是一脸泪水的赵啦啦。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呀?我走过去,搂住她。虽然拼命忍,但我还是忍不住了,
眼泪狂流。谁说爱情里不要自尊? 姑姑说的。这真是一派胡言。我们两个女人搂
在一起哭作一团,我知道这情形愚蠢之极,但是,这也毫无办法。
赵啦啦到公司去领工资,还拿她的邮件。是几张贺卡。快到二〇〇二年新年了。
刘晓冬人在新加坡,他写道:“啦啦:我热啊。一个人将在新年到来的前夕被热死
千万别告诉我北京下过雪了,那我将在死于炎热之前死于嫉妒。”
可爱的晓冬。赵啦啦心里念叨着,她想念他。
几个女孩看到赵啦啦,神情有点惊讶,但竭力掩饰。她知道她们被吓住了。
她这段时间已经彻底失眠了,几乎不能睡,疲倦至极点时,才能睡一小会儿,
睡得很浅,全是乱梦。她被夏城南带给她的屈辱给打垮了。反正不能睡,她干脆写
小说,速度惊人,但她知道写得糟糕透顶。本来女主角和男主角之间爱得清风徐徐
流水潺潺,写着写着,她发现女主角对男主角充满了怨毒之气。是作者的怨毒连累
了这个故事。
潘放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在。赵啦啦经过的时候加快了脚步。不知为什么,现
在她不想看到他。但潘放突然出来,一把薅住她:“跑什么?进来进来,我有事找
你。”
他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是那个唱《我爱你爱得没有了骨头》出名
的女歌星。她出道很久了,让人记住的还只是这首成名作。第一眼赵啦啦没有认出
她来。偶尔在一些场合远远地看见她,是很妖的那种打扮,走的是老外特喜欢的中
国风的路子。赵啦啦还记得有一次,她穿的是旗袍,黑色软缎上手绣的红色海棠花,
但前后各挖了一大块,前面露乳沟,后面露背和股沟,把在场的男男女女都吓了一
大跳。赵啦啦没见过比这件衣服更挑逗的了,它比什么都不穿还色情。当时就和白
梅议论说,穿这身衣服,内衣是怎么回事呢?白梅说,穿这种衣服怎么穿内衣啊?
旁边另外一个女人说,不穿内衣?你以为她十八岁?三十多的人了,肉全垮了。白
梅还说,哪天跟她熟了,真想看看这身衣服里面是什么样的。
现在坐在潘放办公室的女歌星完全是另外一个人,枯涩的头发用橡皮筋胡乱扎
成一个马尾,套着件军大衣,牛仔裤和球鞋脏得一塌糊涂。她完全一张素脸,枯黄
憔悴,斑点细纹眼袋都非常明显。看上去,她比赵啦啦这个失眠者还要糟糕。
潘放对赵啦啦说:“你坐一会儿。我这马上就好。”他朝向女歌星说,“小刘,
你再想想,好不好?”
老刘明星说:“反正她来我就不来。就是这个要求。我不要钱,总行了吧?”
潘放好脾气地笑:“没那么严重吧,大家都来,正好一笑泯恩仇。”
老刘站起来准备走:“潘总监,你也再想想。就是大家都来,谁也见不得谁,
话也不说,眼皮子也不搭一下,还笑呢?你这节目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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