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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判断错了。回家听阿杜听得我一脸泪水。我总是要被很多很多的流行歌曲给
弄得眼睛发潮,这回更过分,我干脆哭了。
哭得很舒服。我知道,这种舒服说明我真的在康复。
“我的意思是不论你做了什么样疯狂和混乱的事,不要忘记你有着至高无上的
智慧,它定会使你完好无损。”这话是梅·萨藤的。我在看她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真的是很懂生活技术的。对我们这种没能达到境界、没能悟
到什么的人来说,这种技术是那么的宝贵。
我有一点点冲动,想把好多新的心情告诉他。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重新发生。他的确开始离开了。我松了一口气,想来他更
是松了一大口气;也许还有点不习惯吧,看惯了我的邮件,突然没有了,多少有点
失落吧。
去成都的飞机上赵啦啦在看列维-斯特劳斯的《忧郁的热带》。这本书她买了
很久,一直没有看。这根本不是一本适合旅行的书,它太厚,太深刻,太博大,它
关乎整个人类,而她,是一个陷在个人情感中的惶恐的女人。但她毫不犹豫地把它
塞进了旅行包里。她认为它的伟大此时此刻可以依靠。
斯特劳斯说:“遗忘把记忆一波波地带走,并不只是将之腐蚀,也不只是将之
变成空无。遗忘把残剩的片断记忆创造出种种繁复的结构,使我能达到较稳定的平
衡,使我能看到较清晰的模式。”赵啦啦停在这段话上面,然后一遍一遍地默读,
直至会背诵。但她不知道,它,对于她,有什么用?飞机开始下降了,此刻赵啦啦
已经完全乱了方寸——何丹会来接她的飞机。
赵啦啦明白,何丹应该不会想来接她,就像她不想被她接一样。但是,这是一
次合作,她来接她是公事公办的礼节。赵啦啦不想显得意外,想必何丹也一样。
上飞机前赵啦啦没打电话。一切都是潘放安排的,他说下飞机她径直走到举着
“赵啦啦”的牌子那人面前就是了。
机场出口没有“赵啦啦”的牌子。
这下好了,她跟何丹要凭彼此的直觉和敌意来寻找对方。赵啦啦突然想起,何
丹看过《挥泪》,上面有她照片。这下更好了,她在明处,她在暗处。这第一回合
明摆着是她赵啦啦吃亏。
赵啦啦看到她了。出口处那么多女人,但她一眼就知道是她,错不了。
她很高,可能有一米七。赵啦啦感到有压迫感。平时她并不怎么在乎比她高的
女人,事实上她在工作中净遇到比她高很多的女人,现在在娱乐圈混的女孩个个高
挑。但是,何丹比她高这么多,赵啦啦没想到。听说四川女人高个子不多,她却例
外。
她算不上多漂亮,比想象的差了一截。这也让赵啦啦意外。不过,她皮肤很白
很好,看上去干净清爽。
她留长发。头发很好,很密很浓,没有染发,黑得很光润。
她的大衣看上去质地很好,可能挺贵的。她的靴子样式很不错,看上去皮子很
软,可能也挺贵的。她穿裙子,裙子在大衣里面,露出的那截小腿很漂亮。可以想
见她有一双美腿。她是精心打扮的,但不过火。赵啦啦是牛仔裤牛仔棉衣,像个走
江湖的。
赵啦啦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口红比她的浓。她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听过一句
话:女人穿得太少口红太红,是绝望的表现。冬天无法穿得少,谁更绝望就看谁的
口红?
她应该是三十三岁。看上去,跟她实际年龄差不多。
赵啦啦走到她的面前,尽可能地展开一个开朗大方的笑容:“是何丹吗?”
她有点吃惊,赶紧稳住神,也对她展开一个大大方方的笑容。
“赵啦啦!”
赵啦啦想,她居然没能一下子认出我来。她应该先认出我的。想来我的模样跟
我书上的照片有距离。她意外的是我比她猜想的差还是好?
“要等行李吗?”何丹问赵啦啦。
“不用,我就这个包。”赵啦啦这种小个子,不是穿大衣的料,所以她的衣服
全部是休闲的短打,叠在包里就行了。
“那咱们走吧,夏城南在外面。”
赵啦啦的心脏扑通一声巨响。她怎么没想到夏城南也会来接她?她该想到的,
他来接老同学,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停车场没车位了,他只好守在车上了。”何丹边走边给
赵啦啦解释,“好在今天飞机正点,没耽误。”
赵啦啦紧急思索,见到夏城南该如何表情?哈哈大笑,然后很八卦地冲上去给
他一大抱,表演一个老同学多年不见?沉稳典雅的微笑,握他的手,说,你一点没
变?她该如何在他的妻子面前恰如其分和他见面?不能是一般同学,何丹知道她和
他以前的那段事;也不能百感交集,显出故人重逢的味道。而事实上,在半个多月
前,这个人和她在车上胡乱搞了一通,然后逃走。赵啦啦的愤怒和屈辱,还是一道
新鲜的伤口,神经血管都正在活泼泼地跳着。
赵啦啦不知道和何丹闲说着什么,就走到了候机厅的外面。台阶下停着一溜车。
何丹把她领到一辆银灰色的帕萨特面前。赵啦啦在近乎痉挛的紧张中还抽空一想:
上次在成都见他开的是捷达,这么快就换车啦?
车门开了,蹿出来一个人——天啦,赵啦啦心里大叫了一声,我有救星了!
居然是白梅。
白梅欢笑着和她拥抱,说:“算不算惊喜?算不算惊喜?”
赵啦啦惊喜得都要哭了。从来没觉得白梅这么亲。
夏城南也从车里出来了。他微笑着说:“赵啦啦,你好。”
赵啦啦抓住他隔着车伸过来的手摇了摇,做无比欢快状地说:“我知道有你。
未必你敢不来接我?”她眼睛是干的,但泪水已经在胸口水漫金山。她又开始闹,
开始欢快,开始二百五了。这一切多么讨厌,多么让人想发疯。她为什么要来受这
个刺激?她为什么就不能好端端地待在自己那个寒酸的窝里自生自灭?夏城南那孙
子真是个好演员。她真想杀了他啊。
夏城南开车,何丹坐副驾,赵啦啦和白梅坐后座。
赵啦啦问白梅:“你不是在深圳吗?”
白梅说:“前天回成都的。那边节目弄完了,我休假了。”
何丹转过身来问:“吃什么?赵啦啦你能吃火锅吗?”
白梅说:“能吃能吃,没问题。今天吃冷锅鱼吧。”
何丹笑:“没问你啊。你回来这两天吃三顿火锅了。”
赵啦啦说:“如果不麻烦的话,我听说有家叫‘菜根香’的馆子,很好吃。”
何丹说:“那就‘菜根香’吧。那是改良川菜。南南,你看去哪家‘菜根香’?”
夏城南不动声色地说:“就近吧,就到南边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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