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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家里的软装饰完全换了一个风格。以前,我的被套、床罩和窗帘都是蓝色
的,赵啦啦说,这种蓝色,有一种自作自受的味道。
我在这种蓝色里面煎熬过那么多夜晚,平生我没有受过这样的罪。我以为我会
发疯,但是没有;我也没有把自己憋死。我似乎活过来了。
我去买了一大捆米色的布,做成被套、枕套、床罩和窗帘。
请赵啦啦来我家。我现在对她有点讨好的味道。
她淡然地看着我家的变化,说了一句,挺清爽的。
然后,她笑着问我:“怎么啦?重新做人啦?”
我知道她对我一直耿耿于怀。
我不介意,我连他都可以原谅,还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
还是听她讲她的事情。还是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但是,这里面有一种有点变
味的东西。我现在只是赵啦啦的倾诉对象而已,她不像以前那样疑惑,也没有信赖
我的意思。
她可能是没有疑惑了,她似乎已经决定照着她的感觉走下去。我预感到她的破
碎,但我不再担心了。破碎不见得是一件坏事,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小姨妈是赵啦啦以前在外企的同事,好久没见面了,去年在王府井街上赵啦啦
和她擦肩而过,被她一把拽住,站在街口上聊了几句,互留了电话。赵啦啦连她本
名也忘了,只记得她的外号小姨妈。后来才想起她有一个婉约的名字。她有了赵啦
啦的电话之后,隔上个十天半个月给赵啦啦打个味道古怪的电话,前不着村后不着
店的。
从圆明园回来的当天晚上,十一点,电话突然响了。赵啦啦让它响,自己愣着,
回不过神来。会是谁?夏?何?还是路见不平欲拔刀的白梅?
电话顽强地响,算准了赵啦啦在家,不敢接。赵啦啦这时才觉得真该安个录音
电话。
她发狠似的拿起话筒。反正怕也没用。
结果是小姨妈。
“啦啦,我是你小姨妈。”
“小姨妈好。”
她嘿嘿笑,问:
“槟榔算不算水果?”
“不算。”
赵啦啦想,我哪里知道槟榔算不算水果,我连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小姨妈说:“好,我赢了。你忙吧。”
她挂了。
那边电话很闹,有歌声,想来是在酒吧里。赵啦啦记得小姨妈比她大四五岁。
这把年纪了,还在酒吧玩,还打赌,真是好兴致。
赵啦啦每天喝得半醉上床,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她终于还是怕了。她怕哪一天被人送到什么戒酒中心去,被捆在床上,鼻涕眼
泪地号。原来看过一个资料,酒瘾的顽固性比烟瘾大好多倍,比药瘾也大好多倍,
跟毒瘾差不多。她是喝着的过程中开始怕的,越想越怕,越怕越喝,缩成一团,捏
着酒瓶子,爱恨交织。她动用已经被酒泡了的脑子,将熟人朋友过了一遍,然后,
拨了潘放的手机。
“老潘……”赵啦啦哇地一声哭了。
“老潘,”她哭得直气儿,尽力把话说连贯,“你,来我家一趟,好不好?
帮我,帮我把酒丢了。”
老潘半个小时后就到了,一推门就进来了,进来就骂:“喝成这样!门都没关,
找死啊。”
赵啦啦嘟囔着:“人家刚才才去开的,知道你要来啊。”
赵啦啦没喝醉,但酒气熏天,她自己都闻得到。上中学的时候,每天坐公共汽
车。有一天,一个喝得一塌糊涂的人站在她的后面。人太多,大家都贴着的,一步
也动弹不得。那酒鬼很高,嘴正好对着她的衣领窝,一下又一下地打着酒嗝儿。几
乎全车的人都捂着鼻子。赵啦啦觉得地狱离她就一步的距离——他随时会喷薄而出,
而她正好给他兜着。待三站之后平安下车,赵啦啦几乎虚脱。
现在,她自己满身酒气,满屋子的酒气。她成为了自己曾经痛恨的那种人。
潘放到厨房去看赵啦啦的酒,出来说:“一件二十四瓶,现在还剩三瓶,你叫
我来就替你扔三瓶酒?”
赵啦啦羞愧难当,一言不发。
潘放在房间找了找,然后坐在沙发上。台灯只照得到他的腿。光从他的膝盖切
开,上面隐在模糊中,小腿以下很鲜明。他的鞋很脏。他没脱鞋,那双脏鞋就搁在
赵啦啦每天跪在地上擦出来的地板上,堵她的眼,也堵她的心。但赵啦啦已经没心
思叫他换拖鞋。
潘放在阴影里说话。
“我知道你干了件不好的事。”
“不是不好,是坏事。”
“我这么说是客气。你好像还挺有良心似的。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干?”
“我自己都不明白。可能是想不过吧。白梅怎么说我的?”
“白梅没说你什么,她在我面前会说你什么?她只是说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成都那两个人分居了,你高兴了吧?”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我又没打算要和夏城南怎么的。”
赵啦啦不吃惊,她知道是这个结果。何丹问罪夏城南,夏城南一定说实话,抛
开她撒的谎,但他前不久和赵啦啦在北京车上的事是不会否认的。当然,他也许不
会说出地点和细节,但他不会否认,如果被人问起的话。这是这个人的特点。应该
说这是一个人的优点,但,放在他身上就不是了。他对女人一向如此,不欺不哄,
但比欺欺哄哄可恶一百倍。
“你得逞了啊”潘放的脸在阴影中,一个黑乎乎的头,什么味道也没有,
连狰狞也没有。
赵啦啦不想说什么。谁能懂谁?何况是这个跟自己八字没一撇的潘放。
“老潘,你是不是喜欢我?”
潘放不说话,阴影里的他像在思考工作似的。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比喜欢白梅更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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