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今天早上起床时,天气并不怎么冷,九点过后,太阳更大方的露了脸,整个暖
洋洋的。
葛馨薇难得换掉了裤装,穿着白色针织衫搭上紫色绒裙,冬天时惯用的围巾不
见踪影,露出了细白的雪颈。
来到店里,一整个上午葛馨薇都在二楼忙着清点物品列账单,原本下午想派利
芊乐把账单送去给盛凌隽,但利芊乐感冒了,下午要请假去看医生。
葛馨薇只好打电话去给盛凌隽,她想跟他商量一下,看账单可不可以改天再送。
结果接电话的是盛凌隽的特助冷允杰,她告知冷特助,店员临时请假让她走不
开,希望账单改天再送过去。
冷特助却告诉她,盛凌隽只有今天下午能排出空档与她核对账单,并且表达盛
凌隽想跟她细谈价码一事,强烈要求葛馨薇最好能亲自到公司一趟,否则明天开始
盛凌隽将南下视察子公司,之后还有一连串紧密的行程,也就是说这阵子他大人忙
得很。
好吧,既然人家董事长挪不出其它时间,她也不好勉强,只好关了店门,亲自
将账单送过去。
这是一笔大生意,交易金额高达六十万,这笔生意若能做成,将可以抵她店里
三个月的业绩。
所以就算她不怎么想去见他,还是得硬着头发走这一趟。
下午三点半,她来到了盛氏集团崭新的办公大楼里。
一进到大厅,她便见到冷允杰。
“董事长夫人好,好久不见。”冷允杰显然是奉命下楼来迎接,一见到她便恭
敬的迎上前来。
“冷特助好,真的好久不见了。”葛馨薇尴尬的朝冷允杰笑了笑。“请你别这
么叫我,我早就不是董事长夫人了。”
经过了四年,盛氏集团在历经破产危机之后,想必员工都换了新面孔吧?她唯
一熟识的可能只有冷允杰这位资深特助了。
冷允杰是当初她跟盛凌隽结婚时的伴郎,看来这几年他也变成了盛凌隽最信任
的左右手了。
“董事长命令我必须这么称呼葛小姐,我若不照做的话,可能会面临被开除的
命运,所以董事长夫人就别为难我了。”冷允杰带着她搭高级主管们的专属电梯上
楼,前往位于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他做事真是霸道,我真不敢相信为什么你能待在他身边,忍受他霸道的个性
这么久?”替冷允杰抱不平,葛馨薇净丽的脸蛋浮上一丝微愠。
“咳,董事长除了个性霸道一点之外,其实也没什么缺点,他对待员工很厚道,
对自己重视的人更是没话说,绝对不会亏待。”冷允杰清了清喉咙,忍住了笑意。
他捧的是盛氏的饭碗,当然得替上司说说好话。
“董事长夫人,这几年董事长其实很辛苦,不过再怎么苦他都咬牙撑过来了,
现在盛氏的营运已经上了轨道,董事长才肯去找董事长夫人,我可以替董事长作证,
这几年来他身边一直没有其它女人,他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就连假日也整天
在工作。”
“这……也是他命令你说的吗?”葛馨薇讶异的抬眸看向冷允杰,没想到冷允
杰会灰盛凌隽鞠躬尽瘁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董事长的命令,是我自己想跟董事长夫人私下谈的话。”笑意在喉咙
间滚动,冷允杰没料到葛馨薇这么不买帐,虽然她对董事长当年决定离婚,让她远
离盛氏破产风景的权宜之计,还怀恨在心。
“不管你替他说什么好话,都不会改变我跟他已经离婚的事实,既然当年是他
决定要把我推开,现在便失去了要我回来的权利。”视线从冷允杰俊美的面容移回
来,电梯这时候刚好抵达,光洁的镜面缓缓滑开。“冷特助,如果有机会,请你把
我刚刚说的话转达给他知道,谢谢你。”
她挺直腰杆,曼妙的身影走出电梯。
“董事长夫人,关于您与董事长之间的私事,我并无权置喙。”冷允杰快速跟
过来,他压低声量表达自己的立场,不让他跟葛馨薇之间的谈话被秘书室那群爱八
卦的女人们听到。“这边请,董事长正在跟古律师开会,这会儿会议应该已经快结
束了。”
轻敲两下门板,冷允杰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侧身恭敬的让葛馨薇走进去。
古祺晋也在?!
闻言,葛馨薇脸色微微一变。
她的脚步顿了顿,略显迟疑,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走进去?
“嗨,大嫂,好久不见。”刚结束会议的古祺晋,拎着公文包正要离开,碰巧
遇到了葛馨薇。
他和善的跟僵在门口的娇美人儿打招呼。
“古律师,好久不见。”葛馨薇尴尬的回应,不忘开口反驳古律师对她的称呼。
“古律师,请你——”
“大嫂,为了保住我的律师饭碗,请别为难我改什么称呼好吗?”古祺亚原来
也饱受威胁。“大嫂,我还有事先走了。”
葛馨薇瞪着一脸无奈走出办公室的古祺晋,气嘟嘟的转身看向办公桌后面的高
大男人,心中梗着一股气,一股化不开的怨气。
来者有浓浓的怨念啊!盛凌隽看着葛馨薇,早有心理准备。
“薇,我今天胃痛好多了。”他从办公桌后方起身,用开朗帅气的笑容迎战。
“多亏你昨晚煮面给我填饱肚子,还给我吃了胃药,那胃药还真有效,你能不能帮
我买一瓶,改天我再去找你拿。”
站在她面前,他的高大显得她好娇小。
而他,就是爱极了她的娇小柔美,这辈子他只会爱她一个人。
“你真恶劣,明明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竟然还要求古律师和冷特助叫我大嫂跟
董事长夫人?!这两个称呼我都承受不起,请你以后别再勉强他们。”杏眸冒着小
小火焰,她生气的模样依旧美丽诱人。
“我没有勉强他们,一切都是他们自己捏造的。”她这模样,让他看痴了。
昨晚从她店里离去后,他脑海里一直挥不去她娇美的身影。她为了他在小小的
厨房里洗手做羹汤,虽然只是一碗简单的面,但让他感动得几乎想要掉泪。
那碗面是他这几年来所吃过最美味的食物,虽然近一年来,盛氏重新站稳之后,
他变得越来越富裕了,餐餐都是精致佳肴,但那些都比不上她的厨艺。
“骗人,如果你没有威胁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会——”
“他们不想改口,当然是希望我们能够复合。”不是故意要打断她说话,而是
他不想让两人的独处机会浪费在争辩上。“薇,嘴巴长在他们的身上,我管不着,
如果你要抗议的话,可以找他们去,我绝对不会阻拦你。”
“你……也没权利阻拦我好吗?”算了!跟他争辩这个也真是浪费时间。“我
把账单带过来了,所有品名和金额都详细的写在上面,你看看吧,有问题的话尽量
现在提出来。”她希望这笔交易一次搞定。
“嗯,我现在马上看。”他也很配合的拿过她手中的账单,走回办公桌后。
“你先坐着吧,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让秘书帮你准备。”
“不用麻烦了。”她摇头婉谢,纤细身影往沙发那边移动过去,端坐下来。
“那好吧,你等我一下。”盛凌隽勉强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他坐了下来,大
手翻阅着账单,但心思却没停留在账单上头。
“嗯……有个问题我想我们可能得谈谈。”
再度起身,他帅气高大的身影绕出办公桌,大步来到她的身旁坐下。
“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没关系。”她挪挪俏臀,与太过逼近的他挪开一点点
距离。“售价方面我可以打点折扣给你,不过折扣不可能打得太低,毕竟这些古董
精品进货价本来就不低,我必须考虑到利润的问题。”他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让她
又挪了挪。
“金额方面不是问题,我要谈的也不是这个。”他却不着痕迹的靠过去,直到
她碰到了沙发扶手,没空间可以挪了。
“不是金额的问题?那……”他该不会后悔昨晚答应得太快,买那么多古董精
品了吧?“好吧,你想删哪一样就删吧,做生意本来就该双方都心甘情愿,我也不
能勉强你非得把所有精品都买下来。”
他微微一笑,摇摇头。“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件事。”
“那你到底想谈什么?”她困惑了。
杏眸瞪着他那张俊飒笑脸,看着他眼角迷人的笑纹,她的心不由得眩了眩。
“我突然想起来……”欲言又止,笑容凝结在嘴角,他转为一脸的正色。“那
天晚上我们亲热时,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防护措施,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先提醒你,
免得你意外发现自己怀孕时,会受到太大的惊吓。”
惊吓!
现在她就大大的受到惊吓了!
她瞪着他,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显然,她吓坏了,俏脸闪过一阵阵青白。
“抱歉,本来我想先提起,给你做一点心理建设,但显然你还是被我的话给吓
到了。”他很自责,将她抱入怀里,大手拍着她纤弱的背安抚着。“薇,我一直希
望我们能有个孩子,所以你如果真的怀孕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承担起责任,照
顾你和孩子,给你们衣食无虞的幸福生活。”
他说得激动,脑海里早已描绘过无数次,与她和孩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婚姻
生活。
“我们……不过一个晚上而已,怎、怎么可能怀孕呢?”她的声音很虚弱,完
全不敢想象这种可能性。
“你知道的,我们结婚那一年,我一直都有做防护措施,当时我们还年轻,我
私心的希望我们能够先过几年甜蜜的婚姻生活。”当时,他并不特别想要孩子。
“但那一晚,我总共跟你亲热了四次,四次我都没有做任何措施,怀孕的可能性当
然……非常之高。”
现在,他极度渴望孩子。
让她怀他的孩子,这也是挽回她的手段之一。
“盛凌隽,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俏颜发白,她生气的推开他。“你怎么可
以这么的……卑鄙。我并不想要孩子,我……再也不想要婚姻了,我要自己一个人
过生活,这四年来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用颤抖的双臂抱着自己,不知所措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的过下半辈子,我也不想一个人越来越寂寞——”他
也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肩头,阻止她慌乱的继续走动下去。“薇,
一旦有了孩子,你必须立刻嫁给我,假如你刻意隐瞒怀孕、不肯跟我结婚的话,请
别怪我循法律途径夺回你。”坚定而深邃的黑眸盯着她慌乱的小脸。
“你打算找古律师再来对付我一次?就像当初协议离婚一样,从你提出离婚要
求之后就不见人影,全部交由古律师代为出面协议那样,再一次叫古祺晋来对付我?”
她惊愕又愤怒的挣脱他的箝制,背对着他,气得发抖。
她好气,为什么他们的婚姻,不管离婚还是再度结婚,都得循法律途径解决?
“我没有对待你的意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这次他不再让她挣离。“当
初决定离婚得逼不得已,我不要你跟我一起受苦。”她怎么这么固执,说也不说不
听?他当年是有极大的苦衷,为什么她就是不肯谅解?
“要不要跟着你一起受苦,我可以自己做决定,你没有权利左右我。”她不要
听他的解释,即使他的声音隐含着一丝痛苦,也无法说服她。
他害了她,在他和盛氏最需要支持、最需要钱的时候,她却被迫离开,拿着他
的钱去读书创业,他让她背负了罪过。
“我——我以为这个决定对你我都好。”他将她抱得更紧,舍不得放手。
“你错了,这个决定对你和我都没有好处。”她快不能呼吸了,因为他太过用
力拥抱的手劲。“盛凌隽,你该认请我已经不要跟你在一起的事实,请你放过我吧。”
她哀求,虚弱的哀求。
“不!绝不会有那么一天!”他心惊胆跳,松手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低头用恐
惧的心情吻住她粉白的两片唇瓣。
他的吻渴切且带着一丝恐惧。
他好害怕失去她,他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大步走向办公桌,单臂扫掉桌面上的
卷宗,原本堆栈得像座小山的卷宗夹,瞬间啷掉落地板。
桌子被清出一片空位,她被铁臂抱着坐到桌面上头,庞大阳刚健躯旋即覆上,
他将她压下去,恣意而疯狂的吻她……
她知道,每回他一接近,她总是弃械投降,上回就是无法抵抗他强势又诱惑的
侵略,她最后很没用的臣服在他的怀中,在他那张大床上窝了一晚,隔天醒来是无
尽的懊悔。
她决心不能再让历史重演——“盛、盛凌隽,你如果打算强、强来的话,我会
恨……你!”被压桌上、虚弱娇软的她,困难的吐出抗议声。
她的抗议软绵没有一丝威胁性,但却让盛凌隽健硕的身躯蓦地冻住。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锐眸盯着身下那张酡红脸蛋,英俊的脸庞线条有够紧
绷,恐惧又愤怒的低咆声在喉间滚动。
“我们离婚了,你不能随便……碰我。”她无惧于他的愤怒,虚弱的吐出自己
的坚持。“你如果胆敢再随便碰我的话,我一定找古律师帮忙,告你性骚扰。”
“董事长,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该出门了。饭局六点半开始,餐厅经理已经
打电话过来通知,洋擘集团副总经理刚刚抵达了。”冷允杰一边认命的收拾着被扫
落到地板上的卷宗,一边还得提醒兀自陷入发呆状态的盛凌隽。
盛凌隽一张脸臭得很,对特助的提醒全然没反应。
“董事长,今晚这个饭局攸关五千万的合约,请您务必要出席。虽然餐厅只离
公司不到十分钟的车程,但董事长您若迟到太久,恐怕会影响合约的签订。”身为
苦命的特助,冷允杰除了无奈之外,还得扬高声量再接再厉的提醒下去。
“你真吵。”盛凌隽总算回魂了,不过脸色更加难看就是了。
“谢谢董事长夸奖。”皮笑肉不笑,跟在盛凌隽身边多年,冷允杰早已练就金
刚不坏之身。“请问董事长,现在可以出门了吗?”他笔直走到门口,将办公室的
门打开。
“我立刻就出门,你催什么催!”火气很大的从皮椅上起身,抓起西装外套,
怒气腾腾的往外走。
他的怒气是被前妻给挑起的,她离去前那句话,让他气炸了。
她想告他?!
凭她?
哼!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走出大楼外,还一肚子火的盛凌隽不待司机开门便自己上了车,用力的将车门
甩上。
司机站在一旁一脸恐惧,随后走到车子旁的冷允杰,在打开前座车门前,用眼
神示意司机赶快上车。
司机飞也似的坐进驾驶座,心惊胆跳的开着车往餐厅方向迅速驶去。
坐在后座的盛凌隽还气呼呼的。
想告我?门都没有!
拿起手机,他脸色阴沉的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盛董,有何贵事?是不是已经跟大嫂达成协议,打算再结婚一次呀?”古祺
晋正在办公室里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今天他心情轻松得很,打算下班后到酒吧去喝一杯。
“古祺晋,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替我老婆打官司,告我性骚扰的话,我绝对会
给你好看!”已经气到失去理智了,他竟然失控的打电话给局外人,把他跟葛馨薇
的争执外扬。
“你说什么?大嫂要找我告你性骚扰?!”那端,古祺晋怪异的挑高俊眉,笑
声从喉咙滚动而出。“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如果大嫂真的上门来找我的话,
我一定免费替她打这个官司打到底。”
“你敢?”咬牙怒咆,额头青筋浮动。“我绝对让你立即失业,让你在律师界
消失!”
多可怕的威胁啊!
古祺晋狂放的笑声瞬间中止。
“我改变主意了,如果大嫂来找我,我一定劝合不劝离。”识时务者为俊杰,
古祺晋果然是精明的律师,见风转舵的本事厉害得很。
“最好是。”盛凌隽依旧咬牙切齿。“馨薇如果真的找上你,你得立刻、马上
联络我,知道吗?”
“小的遵命。”知道、知道,他当然得知道,为了不让自己辛苦成立的律师楼
被毁灭,古祺晋只好屈服于他的威胁。
得到满意答复,盛凌隽这才忿忿的挂掉电话。
不一会儿,车子抵达了餐厅门口。
为了避免车门被摔坏,冷允杰动作很迅速,立即下车开门。
盛凌隽跨下车,将手里的西装外套穿上,昂起腰杆,拉了拉西装衣摆,他已经
将心头的负面情绪隐藏起来,潇洒自若的走进餐厅里。
五千万的合约不大不小,但对目前正力争上游的盛氏集团而言,却也是一个不
可或缺的案子。
为了盛氏,再辛苦他都会努力下去。
为了跟前妻复合,他也会继续努力,直到前妻愿意回心转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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