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易炘镌才刚与洋酒经销商们结束长达三小时的会议,还没来得及腾空扭扭脖
子,活动一下坐僵的腰背,就被闲闲来到公司串门子的朱育汉给拦了下来。
“兄弟,我总算认清你了,你真是不够意思到了极点。”一拳偷袭向他的左
胸。
手臂夹着档案夹的易炘镌,反射动作的想伸手挡,结果是资料散落一地。
朱育汉的拳头在易炘镌胸前几公分处停住。“啊——档案夹掉了!真是不好
意思。”抓抓头,他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结果害得整个走廊散落一堆纸张。
“你只要把地上的资料全捡起来,再分好页码还给我,我就不跟你计较。”
从鼻头哼出冷飕飕的气,易炘镌傲然地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捡就捡呗,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自认倒楣的朱育汉,一脸苦命地蹲下身
捡资料。
他原本是来找易炘镌大发牢骚,顺便臭骂他一顿的,结果没想到却反过来给
自己制造了这个麻烦。
唉~~
易炘镌头也不回地潇洒走进宽敞豪华的办公室去了,而朱育汉则是留在走廊
努力捡资料。
十五分钟后,他完成了易炘镌交代的工作,大松一口气地抱着资料进入他的
办公室。
易炘镌已经脱了西装,扯松了领带,卷起袖子,一副很忙的样子,在他的L
形办公桌后,一边审阅公文一边批示。
“啧,看你工作的样子还真拼命,跟我平常认识的你完全不一样。”关上办
公室的门,朱育汉抱着资料走到桌前,将档案夹搁在桌面一角。
“我看你在台上演奏时,和私底下的你也是天差地别。”易炘镌头抬也未抬
的回敬过去,同时在公文上振笔疾书。
“喂,你连讲话都不抬头看我,真有那么忙啊?”不甘被这样冷落对待,朱
育汉大声抗议。
“我的确很忙,你如果没重要的事就别来打扰我。”
忙还有假的呀?!
这几天他忙着审核经销商的资格,忙着和国外酒商联络新一季酒进口的事,
忙到焦头烂额,忙到连去“追求”利蕥葇的时间都腾不出来,更甭提抽空理会这
位不请自来的好友。
“看你这么忙,我还敢打扰才怪!钦,算了,今天就当我没来过……”站在
桌前的朱育汉反常地吐出一声轻叹,高胖的身形一个兜转,就要离开。
易炘镌所有动作倏地停住,他缓缓抬眼看向那落寞的宽背。
“等一下,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别理我,你忙吧!”摆摆手,朱育汉打开门扇就要离去,关门时还不忘哀
叹一声。
“我可以腾出五……”冲着他那句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叹声,易炘镌好心地延
长时间。“我有十分钟的时间,你把门关上,进来再说吧!”
啪地丢下钢笔,他起身离开办公桌,推开旁边的一扇门,进入酒窖里头,取
出这一季最新进口的Bourgogne ,白酒。
Bourgogne 素有葡萄酒之王的雅号,这里所产的许多酒都是监赏家的首选。
易炘镌为两人各倒一杯白酒,朱育汉已经坐在会客区的名贵沙发上。
“有什么事?”递给好友一杯,他在对面坐下,趁这机会放松一下紧绷的情
绪。
“哼,你真是不够意思,星期二晚上我的新曲发表会,你还没听完就给我走
人。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坐在台下的那些女性观众也跟着跑了一半?”
朱育汉举杯一饮而尽,宽脸上的神情显得相当抑郁。
“她们要跑干我何事?”优雅地啜了口白酒,易炘镌失笑地看着好友,险些
被酒给呛到。
“你明知道那些女人是冲着你来的,否则我干么要你每场发表会必到?我就
是要你来替我撑场面的……”这家伙简直明知故问,朱育汉心情超级不爽。“再
来一杯。”
拜托一一他当这名家首选酒是路边随便买都有的啤酒哦!
易炘镌起身又为朱育汉倒了一杯。今天是看他心情不爽才这样低声下气,要
不然他是绝不会多喂这头“朱”一口酒的。
“音乐好自然就有人懂得欣赏,你勉强那些把随手丢垃圾当成家常便饭,连
‘环保”两个字都会写错的女人去听你的音乐会,那不如杀了她们比较快。“
不是他嘴巴毒,这实在是真心话。
当易炘镌说出这些话之后,朱育汉原本抑郁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难道我为环保尽心的音乐真的无法被认同吗?”手中握着又空了的酒杯,
语气是沉痛而难受的。
“你的音乐并不需要那些无知少女的认同,她们向来只认同名牌。”宽肩耸
了耸,易炘镌并不认为少了那些女人当听众,会是多大的损失。
“是吗?”易炘镌的话,让朱育汉的心情稍微好过一些。
只是,这也许是好友刻意说给他听的安慰话而已。
“我建议你,下次改挑别的地点办新曲发表会,比如公园、广场……要不我
公司楼下的中庭也行。”这些地点人来人往,随便都会有人潮聚集。
“你认为换地点会好一些?”狐疑的语气飘了过来。
“绝对比在夜店演奏给那些一心只想泡帅哥的女人听来得好。”易炘镌从沙
发上起身,放下高脚酒杯,边朝办公桌走回去,边伸展僵硬的筋骨。
“哼,说到这里,我倒想问问你,那天被你拉着走掉的漂亮美眉是谁?你那
晚干么那么性饥渴,才刚进PUB 就急着拉人家赶回去上床啊?”
被朱育汉这一揶揄,正在伸展四肢的易炘镌蓦地一僵。定格的动作看起来相
当滑稽。
“你在表演孙悟空耍猴戏啊?”背后又丢来一句揶揄。
“我要办公了,你也该滚了。”嘴角抽搐,易炘镌恢复优雅自若的姿态,缓
缓走向办公桌后。
“喂,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那个女的看起来满单纯的,不像是你会把的
那一型哩——”真是有够好奇的。
朱育汉朝他的办公桌凑过来。
“她是我要‘追’的女人,不是‘把’的。”看来他不满足好友的好奇心,
是撵不走他的。
“老天爷啊!向来自诩是风流倜傥的夜店王子,居然要追女人?!”大叫一
声,朱育汉很不给面子地用手捂着胸,一副中弹快要身亡的死样子。
俊容一凛,易炘镌极不客气地抓起一旁的档案夹丢他。“你可以滚了。”
“抱歉啦,我还不能走人。”朱育汉很厉害地接住档案夹。他可不想再趴在
地板上满地找纸,那样子很蠢,有损他的形象。
“不走?!要我请警卫上来是吧?”说着,他寒着脸抓起话筒就要按键。
朱育汉立刻上前阻止。“别——让我再说一句话,我就走人。”一脸陪笑。
“快说。”撇撇唇,他冷哼。
“既然你想追那个女人,而那个女的又极可能是来捧我场的‘乐迷’,那么
你接不接受安排个时间,让我单独为她献奏一曲呢?”
用环保音乐做诉求来追女人,这世界上恐怕只有朱育汉想得出来。易炘镌挑
了下左眉,再挑挑右眉,然后拢起眉心。用音乐来打动女人芳心这主意还不错,
只不过……
“怎样?我的建议如何?”
“除非你肯改变曲风,选一首经典的浪漫情歌来演奏,否、则、免、谈!”
不是他不注重环保,而是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他可不想开玩笑。
朱育汉望着易炘镌严肃的脸庞,心中虽然感到万分失望,但是却也对好友这
样认真的态度感到慑服。
也许这次易炘镌是真的遇上了他的真命天女了,而身为死党兼好友的他,理
当该出面帮忙,而且易炘镌如果真能“把”到那个女孩,那他不就多了一个乐迷
了?
“好……吧,就照你的要求做。”就冲着有机会为自己的环保音乐多拉拢一
位乐迷,朱育汉点头答应了。
才刚下班,她就被易炘镌给截出门了。
已换上洋装、脂粉未施的利蕥葇,一脸无奈地看着一边哼歌一边开车下山的
易炘镌。
刚才匆匆忙忙的出门,她一时忘记带件外套了,不过幸好今晚不怎么冷。
车子在经过一处僻静凉宁时,在路边停了下来。
一直紧瞅着易炘镌看的利蕥葇,以为他停下来要欣赏山下灿烂的夜景,谁知
他却是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笑痕,俊颜朝她欺了过来。
“你再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可别怪我一时冲动地把你给就地解决……你
知道男人是禁不起勾引的,嗯哼。”
脸颊蓦地烧红起来。“我……你、你的眼睛有问题吗?我哪里有……”含情
脉脉地看着他呀?!
“你绝对有。”重重一点头,他迅速伸过手,轻捏住她尖美的下巴,性感男
唇渴切地朝那瑰色甜嫩贴了上去。
在他吻住她的时候,他的手也同时扣住她极细的腰肢,将她因羞怯而想后退
的身子拉靠近,宽厚的胸膛抵着她柔软的粉胸。他的身体一阵鼓噪,她的心跳也
咚咚乱跳。
整整一星期了,他忙着处理公事忙到连想念她的时间都没有,今天好不容易
能从公事中脱身,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找她约会。
他说要追求她的,而今晚就是开始,此刻这个吻正是浪漫夜晚的开端……
“蕥葇……我希望我的吻可以让你为我着迷,就像我为你疯狂一样。”当他
吻够了她,推开一些空间让彼此找回呼吸时,他在她唇畔低喃着爱语。“你有感
受到我的心吗?我真的为你……好疯狂啊。”
如此深情的告白,有哪个女人招架得了呢?
“这句话我好像有在哪边听过……”有点模糊印象呢。
被吻得晕头转向,陷入迷醉中的利蕥葇,虚弱地蠕动微肿的瑰色嫩唇,吐出
呢喃似的回应。
“呃……”正兀自得意的易炘镌,额角瞬间滑下三条黑线。
其实这些话是那天他翻阅她看的那本小说时,背下了恶心男主角所说的几段
对白。
她应该不会记得这个吧?!一般人看小说不就是随意翻翻看看而已吗?
“我好像想起来了,这段对白就是……唔。”
被她想起来还得了!易炘镌马上使出“卑劣”的手段,再一次深深地吻住了
她,灵巧的舌描过她微微颤抖的嫩唇,撬开她的甜嘴,长驱直入,与她来个粘腻
的狂野之吻。
利蕥葇不敌易炘镌的奸诈手段,被他吻得虚软无比,直到他已经开车下山,
来到了市区某间小餐厅,她还没完全恢复迷乱的神智。
易炘镌搂着她的腰,进入了这间位处僻静巷弄内的小餐厅。
这是友人开设的餐厅,平时生意不错,尤其是入夜后,这里就会变成爵士乐
迷聚集的地方,总是客满为患。但今晚这里被他整场包了下来,交换条件是他必
须免费供应友人餐厅整整一星期的红、白酒。
一进门,一名服务生马上前来带位。领着他们来到了位于舞台不远处的一个
雅座。
“喜欢这里吗?”当跟务生走开时,他亲昵地贴近她的耳畔询问。
“喜欢……”事实上她还处于微乱状态,而他太过近身的男性气息更是让她
无所适从。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易炘镌看着她微带迷蒙的眼眸,心中一动,很想很
想将她拥入怀中狠吻一顿!但碍于周围还有服务人员在场,以及等一下要出场演
奏的朱育汉,他忍住了。
拉开椅子让她坐在侧对着舞台的座位,易炘镌自己则是正面对着舞台坐下,
并在落坐后挥手唤来另一名服务生,随后服务生立刻送上一瓶Champagne.
服务生为两人的蓝色水晶高脚杯倒入了香槟,蓝色香槟杯中升起了一个接一
个的气泡,不只鼻间漫上葡萄酒香气,也产全了一种令人惊讶的视觉效果。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Champagne ?”利蕥葇惊讶地看着易炘镌。
她向来不太碰酒,主要是因为父母专制的限制,但她总是会在有限的机会里,
品尝气泡洒。她觉得每颗冒起的泡泡,都能带给她奇妙快乐又放松的感受。
宽肩一耸,他笑而不语。
事实上他只是误打误撞挑了Champagne 来当餐前酒,没想到却能轻易地掳获
佳人的芳心。
“就算喜欢也别喝太多,接下来还有其他的酒可以品尝。”潇洒地举杯敬她,
开始这浪漫的晚宴。
利蕥葇对Champagne 爱不释手,在前菜和主菜陆续上桌。服务生要更换餐酒
时,她都执意只喝Champagne.
易炘镌拗不过她,只得让步。
两人愉悦地用餐,易炘镌特地为她介绍了气泡酒的产区,并提起自己前往这
个位于法国北边的葡萄园参观旅行的经历,利蕥葇听得入神,任由他牵动着她的
心。
“那天把你从音乐会现场拉出来,实在很抱歉,所以今晚我特地为你准备了
一首曲子,你要听吗?”黑幽的眼瞳凝视着她,她的双颊已经被酒气醺得薄红了,
看来她是Champagne 喝多了。
“嗯……好呀!”一手支着额侧,她舔舔唇,绽放迷人笑靥地轻点了点头。
下腹一阵骚动,燥热袭上胸口,易炘镌绷着下颚忍住了。
他举手轻拍两下,示意朱育汉可以开始上台演奏了。
在这浪漫的情境下,再配合上一首浪漫的钢琴乐曲,气氛绝对会带到最高潮!
他相信今晚会是个美好的开始——
流畅而美妙的钢琴声在餐厅里悠扬,向来对音乐敏锐的利蕥葇当然知道这首
曲子,这是一首英文老情歌。
放下酒杯,她马上被钢琴声所吸引,转身面对舞台,看着舞台上那位演奏者。
朱育汉也在同时抬头对上利蕥葇,但是在四目交接的瞬间,他原本流畅弹奏
的手指却咚地弹错了一个音,接下来接连弹错,一首情歌突然中止。
已经陷入微醺状态,头脑有点昏沉的利蕥葇感到奇怪地看着朱育汉,他仿佛
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竟然从椅子上直直弹跳起来,还瞪着她看。
妈的,这老朱怎么突然给他出状况咧?!
易炘镌放下酒杯,厉眸看向舞台上发神经的朱育汉。
原本易炘镌打算上前询问状况,但不用等他起身,朱育汉已经冲下台,来到
雅座前。
“你不弹你的钢琴,下来这里搅乱干么?”易炘镌丢下白色餐巾,朝着不请
自来的朱育汉咬牙低声问道。
谁知,朱育汉鸟都不鸟易炘镌,他用震惊的眼神和兴奋的语气,对着还兀自
喝着Champagne 、不吝绽放一脸甜美诱人笑意的利蕥葇说话。
“你、你好,你——你是Gloria对不对?”他没看错,绝对没有!他是Gloria
的乐迷,非常崇拜这位天才型的小提琴手。
“Gloria?!”朱育汉为何这样叫利蕥葇?易炘镌瞪人的黑眸转回来疑惑地
看着利蕥葇. 她显然已经醉了。否则她绝不会直冲着他之外的男人大方地展现美
丽笑靥。“小柔,别喝了。”
他伸手想要阻止她,却还是慢了一秒,利蕥葇再度优雅地仰头把蓝色水晶酒
杯内的Champagne 喝得精光,一滴不剩。
“炘镌,她一定就是Gloria,我绝对没认错,绝对不会认错的。”朱育汉兴
奋的上前,在利蕥葇放下酒杯时,去动拉住利蕥葇的细白小手。“你好,我是朱
育汉,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Vins. ”
下巴因不悦而一阵抽紧,易炘镌凝着脸起身拉开朱育汉。
“她不是Gloria,她是我的女人。朱育汉,你没听过‘朋友妻不可戏’这句
话吗?”将醉了的利蕥葇从椅上拉起,推至自己的身后藏着。
今天他才算见识到了朱育汉的没道义,易炘镌气得想抡拳揍过去。
“炘镌,你误会了,我不是……我只是不想错过和Gloria讲话的机会,我—
—”
“她叫利蕥葇,不是你口中那个莫名其妙的Gloria——”易炘镌决定,朱育
汉要是敢再上前一步,他一定会揍他!
“谁说……我不是Gloria?他没认错……Gloria就是我本人哪……”就在易
炘镌气怒地想揍好友一拳时,利蕥葇眨着迷蒙的醉眼,从他背后探出美丽的酡红
脸蛋。
她醉了,脑子不清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宾果!我就知道我没认错。我真是太幸运了,竟然能这样近距离见到我的
偶像——”朱育汉当场兴奋地大叫起来,那兴奋的程度只差没跪下来对天膜拜。
至于易炘镌,则是寒着俊容看向身后的利蕥葇,再抬眼看了眼朱育汉,厉眸
倏地一眯,冷凝的眸光朝朱育汉凌厉射去。
“Gloria是何方神圣?”揪起朱育汉的黑色领结。“你给我一字一字好好说
清楚。”
他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像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这件事情他非得好好弄个
清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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