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末早晨,向来沉寂的聂家显得特别有活力,聂家女主人岳采盈一早便兴致
勃勃的在厨房忙东忙西,园丁们勤快的修剪着花花草草,管家指挥着佣人打扫室
内外。
一切只是因为,向来在市区独居的大忙人聂闳宇,居然稀奇的主动说要回家
看看。这可让岳采盈开心得不得了,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仍然充满干劲的事必躬
亲。
至于聂家男主人,聂风豪,则一大早就出去钓鱼,发下豪语说定要钓只超级
肥美的鱼儿加菜。
聂阂宇在接近中午时到家,见到的是窗明几净的景象,闻到的是厨房传来的
食物香味,他心情不错的跟仆佣们点头,走进屋里。
一进屋,立刻听到父亲的大嗓门,“采盈,你看看,这可是鲤鱼哦!超过三
公斤呢!我可是经过一番折腾,才把这只大鱼儿钓上来。”
聂闽宇走进厨房一看,见到父亲手舞足蹈的对继母说着钓鱼奋斗史,继母则
一边应和,一边忙着张罗菜色。
这情景好像常常见到……聂闳宇不禁莞尔,似乎每次他回家,总是见到父亲
带着鱼在厨房跟继母邀功,像个小孩子似的,想起父亲过去在公事上的严厉精明,
实在无法跟现在这个满口钓鱼经的老先生联想在一起。
岳采盈转身到桌前拿材料,见到聂闳宇站在门口,眼睛一亮,上了年纪但不
减美丽的脸庞笑了开来。“你回来啦!”
聂风豪转过身,同样眼睛一亮,对聂闳宇招招手,开始说:“你来看看,爸
今天约到了特大号的经鱼,你来看看,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呢!”
聂闳宇顺从的走到父亲身边,见到那只在水缸里垂死挣扎的鲤鱼,点头附和,
“真的很大,是到目前为止我看过最大的鲤鱼。”
“对吧,对吧!”聂风豪得意洋洋,“我就说嘛,现在几乎没有我钓不到的
鱼!”说着,像想到什么,他迈开稳健步伐,往厨房外走,一边嚷嚷着:“我得
照张相存证,不然哪,到时候被我那些钓友以为我在骗人,这可是新纪录啊!”
岳采盈笑得开心,摇了摇头,“你爸爸啊,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聂闳宇不语。他不当回家,但每次回家,这种家居温暖的气氛总是让他觉得
很舒服,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跟深沉心机。
“对了,你帮我叫沁雅下来好吗?可以开饭了。”
聂风豪带着相机从外头进来,摇头说道:“沁雅不在房间,我刚刚回来时见
到她带那两只狗去散步了。”说完,注意力立刻转到只剩下一口气的鱼儿身上,
兴致勃勃的照起相来。
“这样啊——”岳采盈点点头,征询的看向聂闽宇,“可以帮我叫她回来吗?
她大概是到附近的公园去了。”
聂闳宇挑挑眉,点了头便走出厨房,心里带着疑问。那两只狗从一年前就到
聂家来,一开始父亲说是沁雅养的,他还不相信,当父亲在开玩笑,毕竟沁雅小
时候怕狗怕成那样,很难想像她居然会养狗。
狗啊……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大狗,聂闽宇不禁有些怀念。他沐浴在暖阳下,
信步走到公园去。
公园人不少,或慢跑,或打球,不过他一眼就看到蓝沁雅在哪里,牵着两只
大狗散步的女人,也只有她一个。
她为什么会养那么大的狗?聂闳宇仍然百思不得其解,女人不都喜欢像吉娃
娃那种小型犬?
漫慢朝蓝沁雅走去,聂闳宇见到她穿着白色运动服,很休闲的感觉,跟向来
看惯的正式套装差距很大。
“小白、小黄,不要闹了啦!”蓝沁雅摇头笑道,声音兴奋得拔高许多,在
两只大狗伸出舌头朝她当头一阵乱舔时,进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她双手搂住两
只狗儿,秀发披散,在空中飞扬,
聂闳宇听到两只大狗居然被取名叫小白、小黄,霎时皱起眉头。她真是不会
取名字,居然把牧羊犬取那么可笑的名字,更何况它们都是白色的,真不晓得她
在想什么。
然后,他听到她的笑声,见到她咯咯笑着,努力偏头,不让两只体型几乎跟
她一样的狗儿舔她脖子。
继续走近她,聂闳宇把注意力转到她脸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笑,她向来
都是冷静淡漠的,他从来没想过她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不过是一朵笑花,却
让她整张脸都灿烂起来,像孩子似的,很难把她跟公司里那个“蓝秘书”联想起
来。
觉得很困惑,同时又觉得很稀奇,聂闳宇的心情有点复杂,他见到蓝沁雅的
另一面,这让向来对她只有专业秘书印象的聂闳宇,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蓝沁雅忙着跟狗儿奋斗,没注意到聂闳宇来到她附近,推开狗儿后,她站起
来开始小跑步,嘴里说着:“来追我啊!小白、小黄。”
两只大狗兴奋地吐舌头,几个步伐就赶上了蓝沁雅,并且往前一揍,蓝沁雅
一个重心不稳,跌在草皮上,发出惊呼。
聂闳宇的心猛然一跳,然后觉得有些恼怒。他干嘛紧张?她不过是在跟狗玩,
又不是真的受了伤。
狗儿安静下来,温柔的舔着蓝沁雅的小脸,蓝沁雅揉揉小腿,站了起来,故
作生气的说:“坏狗,怎么可以推倒我呢?我要惩罚你们。”说着,她皱皱眉、
张牙舞爪的朝狗儿逼近。
狗儿们汪汪吠着,开始逃命,蓝沁雅追着狗儿跑,笑得开心极了,没多久,
她突然停下来,还倒在地上,聂闳宇皱眉,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看看她的情形。
两只狗儿很快回到蓝沁雅身边,伸出舌头舔着蓝沁雅,认错似的哀鸣。
“哈哈,被我抓到了!”蓝沁雅兴奋的叫,双手一抓,两只徇儿立刻投降,
摇着尾巴。
聂闳宇莫名其妙觉得被耍了,他脸色不太好看,不想再看她跟狗玩闹的景象,
上前去淡淡的说:“岳姨叫我跟你说声,该吃饭了。”
蓝沁雅玩得身上出了薄汗,她把汗湿的头发拨到脑后,惊讶的瞪着他瞧。他
来多久了?该不会把她的傻模样都看进去了吧?
传达了继母的意思,聂闳宇没再多说,转身就走,没有跟蓝沁雅同行的意思。
蓝沁雅注视他的背影,嘟起嘴唇,朝他大皱其眉。哼,他以为她希罕跟他走
吗?她对两只狗儿招手,“小白、小黄,回家了。”
聂家饭桌上,一如往常的,都是岳采盈起话头,不让气氛太沉滞。
蓝沁雅默默的吃着饭,在心里骂聂闳宇不下数十次。真不晓得怎么会有人这
么像木头的?有问话才回答,不然只是低头猛吃,简直教人生气。
问完公司情形、还有他平常的作息,岳采盈也词穷了,她趁着咀嚼的空档,
思索该谈什么话题。
聂家两个男人,嘴闷得跟葫芦似的,丈夫是谈到钓鱼时才会兴致盎然,闳宇
则不说废话,跟这两个男人吃饭,真是只有一个“闷”字。
而自己女儿呢?岳采盈偷偷看向蓝沁雅,见到她专心一意的瞪着手上的碗,
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唉……岳采盈悄悄叹气,看来她故意让闳宇去叫沁雅、制造独处机会,似乎
没什么用啊!
“闳宇啊,你几岁了?”向来话少的聂风豪稀奇的主动开口。
“三十二。”聂闳宇回答,继续吃着盘里的菜。父亲向采记不住他几岁,他
也习惯了。
“三十二啊——”聂风豪重复一次,点点头,问道:“有没有女朋友?”这
句无心的话一出,其他人的反应大不相同。
岳采盈暗自叫糟。丈夫跟她提过一次,觉得闳宇也该成家了,当时她应付应
付的带过去,没想到他倒是放在心上。
蓝沁雅猛然抬头,目光一不小心跟聂闳宇的对上,连忙又慌张的低下头,假
装专心的在吃饭、对他的回答没兴趣的样子。
女朋友?他的女朋友不就是工作吗?蓝沁雅吐吐舌头,以为没人看见。
至于聂闳宇,他见到蓝沁雅吐舌的动作,皱起眉头。她是什么意思?
“没有。”聂闳宇还是简单回答。
“多吃点、多吃点。”岳采盈夹莱到丈夫碗里,希望引开他的注意力,可惜
没用。
“没有?”聂风豪很失望,叨念着:“我在你这年纪,都已经生了你了,你
怎么会连女朋友都没有呢?三十二岁的男人,该定下来了。”
聂闳宇对父亲的话没什么感觉,他认为还不到结婚的时候,而且,也不一定
非要交女朋友才能结婚,他对将来的妻子没什么期望,只希望至少能对他事业上
有些帮助,认真考虑过商业联姻的可能性,只是对他来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们说是不是呀?”得不到儿子的回应,聂风豪转而寻求家里其他成员的
支持。
“也不是为结婚而结婚,总要投缘啊。”岳采盈模糊的带过。
蓝沁雅抬起头来,小脸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僵硬的扯出一个微笑,耸耸肩说
道:“我没意见。”
聂风豪很失望,他得不到全家支持,没气势要求聂闳宇赶快结婚,于是,叹
了一口气,低下头落寞的继续吃饭。
聂闳宇见父亲这么颓丧,皱起眉头,感觉全是自己的错,想了想,他试着补
救,“我正在考虑追求袁氏企业的大小姐。”
哐!蓝沁雅的碗不小心掉到地上,碎了一地。
岳采盈连忙起身,问女儿:“有没有受伤?”
蓝沁雅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她蹲下来捡碗的碎片,“没有,我不小心摔
破了。”
冷眼旁观此景,聂闳宇觉得奇怪。沁雅的声音为什么有些颤抖?吃得好好的,
为什么会摔破碗?他记得他说了那句话后,沁雅就摔碎了碗,真是奇怪的巧合。
仔细看她的脸,他确定沁雅受到不小的影响,但是为什么呢?因为他说考虑追求
袁氏大小姐?
为什么?
见蓝沁雅没事,碎片也让仆佣给收拾走,并换上一副新碗筷后,聂风豪转向
儿子,充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与赞许。“是吗?很好很好,袁家大小姐人能干
又精明、交际手腕好,年纪、外貌跟你也匹配,真是再好不过了。”
岳采盈见女儿大受打击的模样,很想一掌打昏丈夫。不愧是聂家的男人,看
来闳宇也是遗传自父亲,才会没察觉到沁雅对他的一片心意。
“嗯,不过这要慢慢来。”聂闳宇不想让父亲抱太大斯望。
“慢慢来,当然要慢慢来。”聂风豪呵呵笑,儿子松了口,让他开心得不得
了,看来抱孙有望了。
慢慢来?蓝沁雅捧着新碗吃饭,觉得自己的心跟刚刚碎掉的碗一样,大概是
修补不回来了。她黯然的出神,机械式的把饭菜往嘴里塞,整个心思全放在“要
是聂闳宇结了婚,她该怎么办?”上头。
她跟他虽然不亲,更没有男女情素……至少他对她没有。但是,她还是能待
在他身边呀!虽然只是以秘书的名义,但只要知道他并没有将心放在其他女人身
上,这对她来说就满足了,要是他动了结婚的念头……
蓝沁雅没注意到,她失常的表现全被聂闳宇给看入眼里,并且开始产生怀疑。
“蓝秘书,你帮我跟花店订束花,送到袁氏企业公关部,给袁诽慈经理。”
蓝沁雅猛然抬头,重复一次:“订花给袁诽慈经理?”
“没错。”聂闳宇仔细将蓝沁雅的表情看在眼里,见到她小脸像是苍白了一
会儿,随即恢复镇定,要不是他一直注意着她,还真会看漏了。
“是的,请问总裁,花的种类跟卡片署名方面……”蓝沁雅觉得自己真是够
冷静,居然可以这么公式化的问喜欢的男人送花给其他女人的细节。
聂闳宇真是大混蛋!
“都可以,署名当然是‘环宇’总裁聂闳宇,其他不必多写。”聂闳宇淡漠
的说,浑身没有一丝追求者的热诚气息。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对了,顺便挑
盒巧克力一起送过去。”
蓝沁雅满心怒火,同时却又伤心欲绝。聂闳宇这回可真是细心体贴,居然会
想到送女人花跟巧克力!对象还是上回他跟继父说的袁家大小姐,难道他真的考
虑追求她吗?
不是考虑,他已经开始行动了,只是不知道他打算做到什么地步?聂氏跟袁
氏联姻,光用膝盖想都知道会是大新闻,对生意更是有利无害,肯定会更加蓬勃
发展。
可是她呢?她该怎么办?偷偷喜欢他十几年,他毫无知觉、不回应是一回事,
但他要娶别人、组家庭又是一回事呀!
“是的,我立刻去办。”蓝沁雅用尽气力,才让自己的表情跟平常一样冷静,
声音也控制得恰到好处,天知道她多想拿手上的文件砸到他头上去,用她知道的
一切脏话狠狠骂他个狗血淋头。
怎么会有男人这么残忍?就算他不知道她的感情,也不能原谅。
他连话都不跟她多说,现在居然要送东西给其他女人!蓝沁雅越想越生气,
一把怒火无处宣泄,憋得她快要内伤。
“麻烦你了,蓝秘书。”聂闳宇见她跟平常一样冷静,还想到要问他这些细
节,看来只是在尽秘书的职责,没有丝毫个人情感的渗入。
难道是他猜错了?聂闳宇莫名的有些焦躁。他明明记得,那天晚上她的反应
多失常,看起来就像……她心系于他似的。
莫非是他想太多?聂闽宇站在原地,瞪着她,脑子快速转动,思考着究竟哪
里不对劲。
“总裁还有其他交代吗?”蓝沁雅很努力用公式化的甜美声音问。
“没了。”聂闳宇倏然挥手,“你出去吧!”
蓝沁雅敛眉,低头退出办公室,看似恭敬,实际上她在忍耐濒临爆发的怒气。
聂闳宇这混蛋!
走出总裁办公室,蓝沁雅对迎上前的汪心恬说:“总裁要我订花跟巧克力送
人。”想到哀氏大小姐听说精明能干又美丽,她越想越吃醋,她也够精明能干的
了,为什么聂闳宇这笨蛋就是没把她放在心上、看进眼里?
“学姐,这交给我去办就好了。”汪心恬自告奋勇。
“我做就好,你去忙自己的。”蓝沁雅咬牙切齿的说,吓得汪心恬不敢多吭
声,一溜烟回到位子上坐好。
打完电话,蓝沁雅的怒火变成沮丧。袁氏大小姐万一对闳宇也有意呢?那不
是一拍即合,接下来就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蓝沁雅沮丧得想痛哭,对汪心恬怯怯的询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也提不起精
神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希望袁氏大小姐已经有意中人或什么的,总之,不要让聂闳宇顺利的追求上
她,蓝沁雅这么祈祷着……
半小时后,鲜花跟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送到袁氏企业公关部门经理袁诽慈的桌
上。
袁诽慈刚巧正在办公,见到突如其来的鲜花跟礼物,纤手轻轻拿起放在花束
里的小卡片,注视了会儿,秀眉轻挑,在脑海里搜寻数秒,终于把聂闳宇这个名
字跟长相连在一起。
一个很冷、全心放在事业上的男人。
他怎么突然送她花还有巧克力?她记得他们只不过见过两次面,话嘛,也说
不到五句。
怎么想都很奇怪,袁诽慈不甚在意的叫小妹进来,说道:“把这束花拿去插
在玄关,巧克力大家拿去分一分吃了。”
小妹欢天喜地的出去了,袁诽慈则抛开这件事,继续专心在公事上,仿佛这
预料外的礼物没在她心上引起任何波澜。
事实也是如此,她袁诽慈目前对男女情爱一点兴趣都没有,在她拟定的短期
计划里,没有男人立足的空间。
照她的人生规划来看,“结婚”两个字,离她还很遥远。自然,对这种一看
就知道企图在于商业联姻的行为,更是毫无兴趣。
袁诽慈埋首公事,不到五分钟,这件事已经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