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连续两天两夜,燕琉彩一直守在加护病房。
在经过几个小时抢救后,仲村英树保住了性命,可却因太过虚竭陷入了昏迷,
负责执刀的医生没办法确定他会昏迷多久,只能将他送进加护病房密切观察。
实验室的同事见老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一个个都回去工作了,只有她,依
然坚持留在医院。
她走不开。
一个从求学时代就一直对她特别照顾、亦师亦友的人正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教她如何能放心离去?更何况他还是她偷偷仰慕的对象。
除非见他平安醒来,否则她怎么也无法安心。
“对不起,Sam ,对不起。”她握住床上男人的手,拼命对脸色苍白的他道
歉,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甚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也许是因为害他成了这副模样的人是她最好的朋友。
是她的好友……是路西法让他几乎丢了性命,是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伤害了
她关怀喜欢的人——
“对不起,Sam ,真的……对不起。”燕琉彩掩落墨睫,感觉这两天一直纠
缠着她的泪水又再度窜上眼眸,“对不起——”泪珠,一颗一颗坠落,攀上她的
颊,也飞上他手腕。
路西法,路西法,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伤害他?
她一面默默垂泪,一面在心中痛楚地呐喊。
真的好痛好痛——她的心,真的好痛。
痛的是她视为好友的人伤害了她关心的人,痛的是他竟不在乎这么做也会伤
害她。
“难道你……一点也不在乎我会难过吗?”她喃喃地,问着一个不在此的男
人,“如果是我,绝不会伤害你关心的人,因为我……不舍得你难过,可你……
你却——”
他却舍得她伤心,舍得她难过!
“路西法,我真的……好讨厌你——”巨大的伤感攫住她,她再也忍不住了,
螓首垂落病床边缘,哽咽哭泣。
哀凄的哭声似乎惊动了床上的人,他微微动了动手指。
察觉到紧紧握住的手有了动静,燕琉彩立即扬起头,“Sam ,你刚刚动了吗?
你醒了吗?”
他没有回答,脸色依然苍白,可嘴角却无力地一扯。
他醒了!
突如其来的领悟振奋了燕琉彩低落的心情,她连忙站起身,按下床边的唤人
铃。
在她这么做的时候,两天来一直昏迷不醒的仲村英树终于缓缓展开眼眸,他
眨眨眼。
“Jade,是你吗?”
听闻他的嗓音,燕琉彩几乎又想哭了,她连忙展袖拭去泪痕,“是我。Sam ,
你等一等,医生马上来看了。”
“嗯。”仲村英树应了一声,黑眸朦胧地望她,“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我不放心。”
他微微笑,“Jade,你真善良,待人总是这么好。”
她摇头,“我留在这儿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仲村英树柔柔说道,“我没事了,你放心吧。”
医生检查过仲村英树,宜布他已经正式脱离危险,接下来只要一段期间的静
心休养以及腿部的复健就可以了。
“小姐,你可以放心了。”他对燕琉彩和善地笑道,“你的男朋友没事了。”
“啊。”她闻言一愣,“不,Sam 不是……”
“你误会了,医生。”仲村英树替她解释,“她只是我朋友。”
“是吗?我看她那么悲伤的模样还以为——”他顿了,耸了耸肩,“那么我
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
目送医生和护士离去后,燕琉彩回过身,“要喝杯水吗?我倒给你。”
“谢谢。”
“别客气。”她微微笑,倒了一杯水,扶起他的头,慢慢喂他喝下,“还要
吗?”
他摇摇头。
“我没事了,Jade,你先回去吧,你男朋友肯定担心你呢。”
路西法?
燕琉彩容色一白,她深吸一口气,拼命抑制忽然狂乱的心跳,“没关系,我
再多陪你一会儿。”
“你走吧,我也就睡了。”
“不,我不走!”她忽地嗓音尖锐。
她不回去,回去面对路西法吗?不!她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怎么了?Jade?”仲村英树为她忽然激动的模样感到困惑。
“不……没什么。”她勉强应道,朦胧的眼眸忽地凝定他,“Sam ,你——”
“我怎么了?”
她咬住牙,犹豫的疑问梗在喉头,怎么也吐不出来。
“怎么了?Jade,你想问什么?”
“我——”她握紧双拳,依然问不出口。
可突然闯进病房的两名便衣刑警却替她问出口了。
“仲村先生,我们是刑警。”他们亮出了警察证,“我们想问问你那天发生
车祸的状况。”
燕琉彩闻言,蓦地僵立原地,仿佛被夏季落雷击中了,一动也不能动,只能
怔怔望着两名刑警。
“你知道是谁开车撞你的吗?”
“……我知道。”
“什么?”燕琉彩不觉惊叫一声,她调转眸光,不敢相信地望向病床上的男
人,“你知道?”
“是的。”
她忽地眼前一黑,身子跟着一晃。
他知道是谁撞他的,他知道……
心跳,在这一刻停止了。她紧紧抓住床柱,仿佛溺水的人攀着海上的浮木那
般。
他要招出路西法了,他会招出他来——
“……撞我的人是一个日本男人,远滕一雄,他在日本时是我同事。”
什么?
陌生的名字钻入燕琉彩痛楚的神智,她伸手捂唇,不敢相信地瞪视仲村英树。
“他为什么要撞你?”
“因为嫉妒。”
“嫉妒?”
仲村英树没有立刻回答,望了燕琉彩一眼,“Jade,你先出去吧。”
她怔然点头,走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接着,虚软的身子瘫靠着门扉。
不是路西法——她茫然地想着,不是路西法派人开车撞Sam 的,这件事跟他
无关。
可如果与他无关,他又为什么要承认呢?
她不明白,只知道自己似乎误会了,而这误会令她的心更痛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想起两天前当她质问路西法时,他毫无表情的脸庞——
她最害怕的、最不忍的,就是他没有表情的表情,可那天却是她自己——让
他展露出完全的漠然……
“是我错了吗?路西法。”她喃喃地,“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解释呢?”
“因为长官从来不解释。”
突如其来响起的嗓音震动了燕琉彩的胸膛,她扬起眼帘,映入瞳底的是一张
写满责备的脸庞。
“享利?”
“看来你终于明白了,燕小姐。那个家伙出车祸根本与我们无关。”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亨利不耐地,“坦白说你那个老板在长官眼底,只是个小
得不能再小的小人物,根本没必要派人大费周章干掉他。”
她呼吸一凝,“那他为什么……要承认是他做的呢?”
“他没有承认,只是不想解释而已!”
天!
燕琉彩蓦地伸手掩唇,星眸抹上后悔。
她误会路西法了,她竟然那么毫不容情地责备他,甚至还说自己讨厌他。
“我误会他了,误会他了。”她喃喃地,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最好快点回去,燕小姐,你不在的这两天长官几乎没把所有人都给吓跑。”
“他怎么了?”
“他不停地喝酒,整天绷着张脸,搞得底下人没一个敢接近他。”亨利恨恨
地瞪她,“连我也不敢在他面前随便说话。”
“对不起——”燕琉彩低声道歉,想像路西法成天捧着酒瓶喝酒的模样,她
心脏一紧,恨不得插翅飞回他身边。
她要回他身边去。立刻,马上!
当燕琉彩匆匆奔进那栋宏伟漂亮的宅邸时,路西法正把自己锁在房里,谁也
不见。
“主人不肯吃饭。”推着餐车的女佣对她摇头,“他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
了。”
“我来吧。”她过餐车的把手,示意女佣退下,来到紧闭的门扉前,轻轻叩
门。
应门的是一声惊天怒吼。
“我说了不要来打扰我!你们该死地听不懂吗?”
燕琉彩呼吸一紧,“是我,路西法。”她扬高嗓音。
门内,陷入一阵可怕的静寂。
她深吸一口气,“让我进去好吗?”
他没有回答,依然一点动静也没。
她有些慌了,“路西法,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可请你开门好吗?求求你,
拜托——”
在她焦虑的恳求下,门扉终于自动开启了。
燕琉彩推着餐车进门,带上房门,扬起头,直视那个远远站在室内另一角的
男人。
他正瞪着她,眸光阴森冷沉,挺直站立的身躯自然流露一股威凛气势。
看来,他真的在气她。
燕琉彩在心底对自己涩涩苦笑。
他瞪了她好一会儿,忽地,迈开大步,怒气冲冲地走向她。
他要对她吼了,肯定会高声痛斥她一番。
燕琉彩想,直觉地敛眉低眸,等待他的咆吼。
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骂她,反而一层双臂,紧紧地将她搂入怀里,
用力得几乎令她窒息。
她吓了一跳,“路西法?”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他喃喃地,下颔抵着她头顶,“我以为你再也
不想……见到我了。”
燕琉彩身子一颤,他拥抱她的举动与苦涩发颤的低喃绞扭着她的心。
他以为他会痛骂她一顿,以为他会狠狠地将她推开,可他却只是将她拥入怀
里,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般紧紧抱着她。
他是那么害怕失去她,那么担心见不到她,可她曾经骂他不是人,甚至朝他
怒喊她讨厌他……
“哦,路西法,对不起,对不起。”悔恨窜上心头,逼出她眸中迷蒙水雾,
“对不起,路西法,我不该误会你,不该那样骂你……我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
——你原谅我,原谅我好吗?”
说着,她抬头望向他脸庞。
认清他眉宇之间隽刻的疲倦与落寞后,她的心又是狠狠一扯。
“路西法,你怪我吗?”
他不答话,只是默默看着她,蓝眸氤氲着难以理解的复杂情感。好半晌,他
终于哑声开口,“我没怪你。”
他忽然轻轻推开她,转身坐倒在沙发上,拾起桌上的酒瓶一阵猛灌。
燕琉彩这才发现玻璃桌上散落了三、四只威士忌酒瓶,地上还倒着一只,染
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她连忙奔向他,在他身边坐下,“不要再喝了。”
“你别……管我。”
“别喝了!”她伸手抢过酒瓶。
“我要你别、别管我。”他瞪她,蓝眸淡淡浮移着红光,嘴角还流淌着几滴
酒液,说话也有些大舌头了,“我……想喝,我要、喝。”
“我不让你喝。”她坚决冷静地回道,一面伸手抽出桌上面纸盒一张面纸,
温柔地擦拭他嘴角,“瞧你,到底喝多少了?弄成这副模样。”
“我喝多少,呃……不必你管。”他驳斥她,撇过头,“你不是、讨厌我吗?
干嘛不、离我远一点?”
她心一痛,“难道你希望我离你远一点吗?路西法。”
“哼。”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冷哼一声,好半晌,才闷闷说道,“反正我早
就习惯……一个人了。”
“路西法,哦,路西法!”听着他有些孩子气的回应,燕琉彩又难过又心疼,
心底却也不禁逐渐升起一股柔情,她捧起路西法的脸庞,明丽的眼眸温柔地凝睇
他,“你不要这么说好吗?那天是我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瞪她,“我不要你道歉!”
“可是你在气我。”她温柔地指出,“你气我误会你,气我对你说出那样伤
人的话。”
“我没有!”他锐声反驳,“就算你、误会我,也是我应得的不是吗?反正
我本来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燕琉彩心一紧,脑海蓦地浮现他曾对她说过的残酷言语。她蓦地甩甩头,极
力想甩去那恼人的念头,“路西法,我们先别说这些好吗?你醉了,我泡杯热茶
给你喝好吗?”
“你很烦耶,呃。”他打了个酒嗝,看着她为他忙碌冲茶的背影,“我都要
你……别管我了。”
他瞪着她,一面碎碎念着一些抱怨的言语。虽然他醉了,可意识仍有部分是
清醒的,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举止与说话很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说很可笑,但不知
怎地,他就是无法克制。
过量的酒精,让他对所有胆敢干涉他的人都大发脾气,像一只狂怒的狮子般
暴跳如雷,可唯有在她面前,他成了一个闹别扭的小男孩。
他猛地伸手,突如其来扣住她手腕,她一个不稳,蓦地倒落他胸前。
“陪我。”他直视她,蓝眸氤氲。
她心跳一乱,“什么?”
“别离开。”他低低地。
她心一牵,伸手轻轻抚过他汗湿的前额,“好,我陪你。”她柔柔睇他,
“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嗯。”他点头,合落眼帘。
而她,望着他孩子般的平静睡颜,唇角不觉微微扬起。
她在他身旁躺下,正为两人调整着薄被时,他忽地侧过身子抱住她,手脚紧
紧攀着她柔软的娇躯。
她吓了一跳,肌肤在瞬间染上蔷薇色,“路西法?”
他没有回答,鼻息沉重而均匀。
他睡着了。
她恍然领悟这一点,对他突如其来的拥抱不再觉得尴尬,胸口反而漫开一阵
甜甜的幸福感。
“路西法——”她哑声唤着,螓首搁在他胸前,轻悄悄地调整着最舒服的姿
势。
当路西法再度攫回神智时,脑中的混沌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刺痛。
该死!
他暗咒一声,知道自己正陷入可怕的宿醉。
该死!
他再度诅咒,蓝眸因痛苦显得清澈而锐利,可当眸光一转,触及身旁一个正
沉睡着的女人时,立即转柔。
是琉彩,她睡在他身边。
他朦朦胧胧地想着,朦臆胧胧地微笑,好半晌,才恍然惊觉。
她怎么会在这里的?怎么会睡在他身边?
路西法蹙眉,拼命想回忆起昨晚的一切,可偏偏他愈想,头就愈痛,痛得他
不觉呻吟一声。
“你醒来了吗?路西法?”细微的声响惊醒了燕琉彩,她直起上半身,星眸
依然蕴着淡淡睡意。
路西法没回答,只是瞪着她。
“怎么啦?”他意味深刻的眼神令她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愣,“你忘了吗?我昨晚就回来了啊。”
这么说,还残留在他脑中的记忆片段不是幻觉了。
该死!他竟在她面前大出洋相。
他不禁咬牙,“你不是在仲村英树那里吗?怎么回来了?”
“他醒了,没事了,所以我就回来了。”她解释着,瞥了他阴郁的脸庞一眼,
“对不起,路西法,我误会了你。Sam 说了,开车撞他的是以前的日本同事,一
个叫远滕的男人。”
“远滕?”
“嗯,因为他嫉妒Sam ,所以才想撞死他。”
他扬扬眉,“嫉妒他的成就吗?”
“不,是嫉妒Sam ——抢走了他的爱人。”她喃喃地,忽地撇过头,玉颊渲
开红晕。
“什么?”乍闻此言,路西法勃然大怒,“Sam 那家伙竟然有了女朋友?放
着你不要,竟然喜欢别的女人?”他蓦地直起上半身,快速的动作令一阵晕眩袭
上他,可他不管,依然试图推开燕琉彩下床,“我去教训他……”
“不!别去。”她连忙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压回床榻,“我没关系的,路西法。”
他眨眨眼,似乎有些茫然,“你不难过?”
她浅浅地笑,摇了摇头。
“可是你喜欢他啊,他竟还不知道珍惜——”
所以才想替她教训仲村英树一顿吗?。
莫名的滋味泛上燕琉彩心头,她感觉喉头发酸,“没关系的,路西法,我不
难过。”滚烫的玉颊贴紧他胸膛,“我现在发现自己对Sam 好像不是那种感情—
—我也许仰慕他,也许喜欢他,可那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她清柔地,一字一
句都像最和煦的春风,轻轻搔弄着他的耳。
他怔了,疼痛欲裂的脑子有些搞不清状况,她柔柔依偎在他怀里的玉体更加
令他无法思考。
琉彩是说她不喜欢那个仲村英树?不,她好像是说她喜欢他,却不爱他?这
究竟怎么回事?
“路西法,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很笨,而且好迟钝。”
“什么意思?”
197 页missing 什么?那个既矮又其貌不扬的男人?
路西法不敢相信。
“啊,你这种眼神!”她噘起唇,撒娇般地抗议,“你一定偷偷在心里笑我
吧。”
“我没有。”他连忙否认。
“你有!”她打了一下他胸膛,半嗔半怨,“讨厌,你一定没发生过这种事
吧?自以为喜欢的人原来只喜欢同性。”
“没有。”
“那当然啰。”她叹了一口气,星眸忽然迷蒙,“像你这么俊美的男人在情
场上肯定是无往不利吧?一定有很多女人仰慕你。”说到这儿,她不知怎地有点
嫉妒,忽地伸手扯住他衣领,半威胁地眯起眼,“说!你从前究竟有过多少女人?”
他愕然,半响,才摇摇头,“只有薰——”
“薰?”女性化的日本名字令她心脏一扯,“她是谁?”
“哈斯汀王国总理大臣的女儿。”
原来是名门千金。
燕琉彩心一沉,她几乎可以想像那会是个多么气质优雅的美女,“你爱她?”
她问,嗓音像闷在喉间。
“不。”
简单的一个宇奇异地又令她一颗心逐渐翻扬,“那为什么跟她交往?”
他不答,忽地撤过头。
他忽然沉默的态度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告诉我嘛,路西法。”
“我没跟她交往。只是——请她吃过几顿饭而已。”
“你为什么不跟她交往?”
“我不喜欢她。”
“那又为什么请她吃饭?”
“因为她——有点像你。”
“什么?”沙哑的低语震撼了蒸琉彩,“路西法,你——”
“我第一回见到她的时候,不小心撞花了她的车,她痛骂了我一顿。”他说,
忽地微微一笑,“她生气的时候有点像你。”
她望着他的微笑,心跳蓦地狂野,“路西法,你是说……你的意思是——因
为她像我,所以你才请她吃饭?”
“……嗯。”
“路西法——”她屏住气息凝睇他,小心翼翼地,“路西法,你……喜欢我
吗?”
他闻盲一震,蓝眸瞪她一眼,仿佛责怪她如此问他。
她却没有退缩,虽然连自己也为自己的大胆脸红,却还是鼓起勇气迫问,
“你喜不喜欢我?”
“……当然。”他闷闷地。
“是那种——喜欢吗?”
“你非得这么追根究底吗?”他猛然起身,狠狠瞪她,“是,我是爱你,又
怎样?当你告诉我你暗恋着仲村英树时,我嫉妒得想当场杀掉他!当你被契塔维
夫绑走时我急得团团转,当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时,我像个傻子猛喝闷酒—
—是,我爱你!天晓得我爱你多久了!”
他吼着,像只狂燥不安的狮子般朝她怒吼,可她却一点也不怕。
她不怕。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狂暴的野兽,只是一个真情流露的男子。
她眨眨眼,“路西法,你真的——爱我?”
他默然,仿佛忽然领悟自己方才的失态,方唇紧紧抿着。
她却忽然激动了,极度的震撼与喜悦在她心中交织成某
种既酸又甜的滋味。她蓦地伸手扯住他手臂,“路西法,如果你真的爱我的
话就跟我一起离开!跟我离开好不好?”她仰望他,明眸点亮激越神采,“我们
离开这里,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小岛,我不再做那些复制实验,你也别报复那
些科学家,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好不好?路西法。”
他没有答话,只是宜直瞪她,仿佛酝酿着风暴的眼神令她全身汗毛直竖。
“路西法?”
“怎么?你想感化我吗?”他问,语气慢条斯理,面容平静无痕,唯有蓝眸
底的幽暗光芒泄漏了他极力压抑的情绪。
她陈立原地,在那样的眸光逼视下丝毫无法动弹。
“你是不是想利用我对你的爱要我放弃报复这个世界?”
利用?
这个字眼攫住了蒸琉彩迷蒙的神智,她连忙摇头,急急解释,“不,不是的,
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别这么做,别任意伤害有血有肉的生命——”她忽
地住口,他眯起的眼眸令她心跳一停。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终于沉沉问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样?”
她心重重一扯,“那你就先……除掉我吧。”嗓音沉哑而凄凉,“我虽然只
是个研究助理,也做了不少有关复制的实验,照理,我也是你应该除去的对象—
—”
“你——用你的生命威胁我?”他怪吼。
“我不是威胁你,路西法,不是威胁。只是——”她凝望他,明眸漾开泪光,
“你如果爱我,就不应该让我伤心,对吧?你不舍得吧?对不?”
路西法怒视她。
是的,他是不舍得她伤心,不舍得她难过,因为他爱她,爱她入骨!可她竟
然懂得利用他的爱来要胁他,竟懂得利用他爱她的心理试图感化他——她根本不
爱他,一点也不!在她眼中他只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是一个需要天使救赎的可
悲魔鬼!
她不爱他,只想感化他,只想救赎他……
可他不需要感化,更不想被救赎!
他不需要——
心,在路西法胸膛里四分五裂,撕扯得他严重发疼。
可他应该没有心,早就没有了啊,为何还能感受到这样的疼痛?为什么!
“你一点也不爱我,对吧?琉彩,明明不爱我却选择跟我隐居终生——你好
伟大,你真是个天使,真是个圣洁崇高的天使广他咬紧牙,十指狠狠扣入掌心,”
对不起,我路西法配不上你这样的天使!“
“路西法——”她震撼了,望着他忽然冰酷冷绝的神情,她慌乱得不知所措。
为什么他要这样说话?为什么他要说自己配不上她?他是不是……是不是误
会了什么?
“路西法,我爱你啊;我是真的爱你厂她悲痛地呐喊。
是的,她爱他。在这一刻她忽地明白了,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她一直那么单
纯,一直以为他对她而言只是个好朋友,但其实不止于此,不止于此啊!
路西法是……他是这世界上她最舍不得伤害的人啊!
“路西法,你听我说……”
可他却不肯听,只是无比冷漠地看着她。
“你不爱我,琉彩,你只是觉得有义务拯救这个世界而已。”一字一句自齿
间迸落,“如果你以为我会为了你放弃一切,那你未免自视太高了,琉彩。”
沉冷无情的言语令燕琉彩全身一凉,“路西法,你——”她说不出话来,他
看着她的眼神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么苍凉的眼神,那么沉痛的眼神,那么深情又冷酷的眼神——
他看着她,用那种复杂难解的眼神深深地看着她,看得她忽冷忽热,看得她
不知如何是好。
蓦地,他翻身下床。
意料之外的举动惊怔了她,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连忙下床追上他,“等一下!
你要去哪儿?”僵硬的身躯令她一阵发颤,脑海蓦地掠过不祥念头,“路西法,
你……想在后天的研讨会上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不必你管!”瞪向她的蓝眸锐利逼人。
她没有退缩,勇敢迎视,“我当然要管,而且我也会去!如果你要对他们不
利,就连我一块杀掉!”
他没说话,冷冷瞪视她数秒后,忽地拉开房门,朝房外高吼,“来人!”
两名衣着笔挺的男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卧房,在他面前站定。
“什么事?长官?”
“把这个女人给我关起来!”路西法指向她,嗓音沉冷,“不准她出门一步。”
“什么?”室内其他三人同时愣在原地。
两名属下面面相觑,燕琉彩却是一阵萧索寂凉。
路西法要把她关起来——为了不妨碍他的计划,他竟不惜软禁她……
她伤痛地想,蓦地身子一软,直直往前倒落。
两名属下连忙一左一右接住她。
“发什么愣?快把她架走啊!”
无情的命令是她失去意识前,钻入耳膜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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