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太放心。
因心中强烈的挂念,商烈高大的身躯从楼梯间又踅回客房,一入房,就听见
浴室里传来愈显怯懦的哭声、及不太寻常的水声。
她不会做傻事吧?!几个令人胆颤心惊的模拟画面从脑海倏飞而过,他几乎
肝胆俱裂,急急开门冲入浴室,只想确定她安好与否,当然也把“前车之监”抛
到九霄云外——
“可妍,你千万不要——”
“想不开”三个字还来不及吐出,商烈的眼睛再度吃了一顿清凉,即使浴室
内的热气如薄雾般氤氲缭绕,眼前的景象也当场让他开不了口。
她像住在森林间的精灵,赤裸的倩影在轻雾弥漫的湖岸更显窈窕纤丽。
湖水飞溅,却非因精灵自由自在的玩耍,而是她跪倒在水边,悲愤地拍打水
面所造成的;误闯林问的他,则被那一声声痛苦的啜泣牢牢吸住心魂,往前走去。
“怎么了?”被她的悲伤所牵引,他来到她身边,蹲身轻抚她因泪水或沐浴
而沾湿的卷发。
“洗不干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我还是觉得好恶心、好恶心……”可妍
拿起毛巾往身上猛擦。
“别洗了!”他夺下她手中的毛巾,双臂一紧,不介意衣物被弄湿,直接拥
她入怀。“够了,你本来就不脏,已经够干净了。”
明知她的胆量不比平常人,他不该让她一个人去找温雪的!
商烈怔现眼前无瑕的肌肤,雪白的手臂和肩颈被她搓洗得有些微红,揪拧的
痛楚顿时婴上他胸口,此时的他毫无欲念,心疼、自责、愤怒在心底交织成一张
绵密无隙的巨网,狠狠将他网住。
“真的吗……”
“真的!你身上很香……”他深深吸进一口气,以示所言不假。
可这一吸,女性柔馥的馨香似乎全数窜人他鼻中,扰得他心湖骚动不已,怀
中人儿赤裸裸的事实再度狂撼他的意志。
她的肌肤滑嫩,有如清透的果冻香甜诱人;她的身体很软,尤其胸前两团如
棉絮般的丰丘,隔着他的衣料紧贴他的胸膛,害他有股冲动想抚摸、品尝——
天……杀……的!
相较于在烈焰中挣扎的商烈,可妍闭上眼轻叹,被他紧拥的感觉如上云端,
他急切保证的语气,抚慰了她纷乱的心绪,理智逐渐寻回平静。
“不行,我不该在这里。不打扰你了……”他连忙推开她。沉厚的嗓音低哑
了好几度,能听出其中紊乱的频率。
“商烈,不要走!”可妍顿无所依,孤寂的空虚感霎时握住她。犹然脆弱的
她不禁仓皇低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背过身,搭上门把的大掌紧握。
“我知道……我不要你离开。”
虚弱的嗓音令他心头一紧。“我不离开,你不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吗?”
“有你在,我就不怕。”
他回头,见她虚软的腿颤巍巍地想起身,他连忙上前搀扶,以防她跌跤。
她以纤臂缠绕他的身躯,惹得他血气躁动、筋肉紧绷。
“可妍,你……”
“商烈,抱我,让我忘了害怕好吗?”她枕在他胸前轻声细喂,吐气如兰。
“你不后悔?”他低首认真问道。
她在他怀中摇头。她深知自己这么做,并非如自己所说想忘了什么害怕,更
并非勇敢。
勇敢,对于胆小的她而言依然遥不可及,这么做只不过是放任自己留连一次
属于他的温柔,然后,她将会把这一刻永远铭记在心,默默记得这个她爱的男人。
她的首肯无疑是助长火势的干柴,商烈紧绷到足以燎原的欲望,疼痛地呐喊
着想要宣泄。
他万万没想到,遇上可妍,他一向清淡的情欲,竟会如此蠢动渴求,加上她
已是他妻子的身分,令他庆幸得想放鞭炮欢呼!
没错,他要她!今生今世要定她了!
他低首俯吻那两片娇美的唇瓣,直到她娇喘连连,虚弱地把全身的重量都交
给他,原本搂抱她的一只大掌亲密探索诱人曲线,当覆上一只绵软时,她灼热难
耐低吟出声,他热舌乘势探人她的小嘴。
被吻得昏天暗地,可妍柔顺迎合着他炽热的吻,学他轻勾舌尖。他的气息陡
地大乱,猛然抬头看见她小脸上娇羞的红晕,内心激昂澎湃的情潮直扑而来——
他横抱起她,回到那张床上。
美丽的胴体任他一览无遗,他再度俯下身,绵密而不失热情的啜吻从她柔嫩
的头项辗转而下,直袭性感锁骨,烙下一记记爱恋痕迹。
火辣的吻来到她胸前,他灼热的眸光一瞬也不瞬盯着她情欲嫣然的粉嫩小脸。
“烈……”她酥软无助的娇吟,无异加速他的失控
他拔身而起,褪去身上的衣物后再回到她身边,赤裸的精壮身躯线条道劲、
毫无赘肉,匀称结实得令她羞涩万分。
当他以指尖探索至女性神秘热源所在,彼此体内狂乱的热流都引得全身悸颤。
“可妍……我的可妍……”他低嗄粗喘。
全身发烫的他们忘情拥吻,呼吸急促激荡,满室只闻错落不一的喘息与呻吟。
在兴奋与疼痛交织的心荡神驰下,两人包容了彼此最珍贵的部分,在震颤之
间一同寻求极致灿烂的销魂花火。将她变成他的,商烈满足地笑了。
新婚之夜,很显然,一切都弄假成真。
香气四溢、美味可口的菜肴当前,分坐在餐桌两头的男女却神色各异。
男方铁着脸,复杂凝怒的黑眸直视女方;女方则是低垂小脸,兀自失神扒着
碗里的白饭。
饭厅里还有另一个人,相较于他们的沉默,阿正倒是完全乐在美食之中,筷
子动得比任何人都勤,眼角甚至泛出感动的泪光。
记得他刚搬来武馆没两天,为了确保自己的胃不必受苦受难,自愿揽下采买
和料理三餐的工作,因为师父煮的东西根本不能下肚,靠着他只比师父好一丁点
的厨艺和吃到快受不了的外卖,师徒俩竞也存活至今。
今天师母帮他一起窝在厨房料理烹调,没想到师母的手艺之好,饭菜好吃得
不得了,他实在是太感动了!呜……他总算熬出头,再也不必吃难吃的东西!
“呼,好饱喔!”阿正满足地拍拍饱胀的肚皮。
心思不在午餐上的可妍压根没有注意听,直到阿正从座位起身,她才连忙抬
起头问:“你吃饱了?菜还剩这么多,再多吃一点。”其实她想说的是“再多坐
一会”,不然……
阿正夸张地学起孕妇撑住腰杆呻吟。“不行了,真的好饱,你们慢慢吃吧,
不用担心吃不完,师父会负责把剩菜剩饭都清到胃里的。”
“臭小子,当我是猪吃馊水呀!”商烈瞪了徒弟一眼。
“嗯?”阿正认真思考起来,得到一个结论。“差不多罗!”
“阿、正!”
“师母救我!”阿正躲到可妍身后。
这声“师母”,分别在商烈与可妍心上劈下一道分明的沟痕,他看着她逃避
的眼神,恼怒不语。
眼见机不可失,阿正立刻脚底抹油窜逃不见,餐桌前剩下可妍此时最不愿单
独面对的人。
“我也吃饱了——”她放下碗筷,心慌意乱起身。
“坐下。”
他沉怒的语气和脸色,让可妍不敢多作抵抗,缓缓坐回原位,目光始终不敢
看往他的方向,深怕多看一眼,会泄漏了自己的秘密。
“为什么不敢看我?”他皱眉问。
他不懂,经过昨夜,为何她开始选择逃避他、避开两人独处的机会?等等,
会不会是——
“昨晚我把你弄痛了,所以你生我的气?”也许是女人初夜的羞涩在作崇,
他的眸光和语气不禁放柔。“我想我也许太急躁了,没有吓坏你吧?”
“不……不是的!”她的俏脸飘上两抹红震。
相反地,他整夜都让她沉浸在温柔的喜悦中,耐心等待她的包容,抹去她对
性爱的恐慌,教她由青涩的女孩褪变成完整的女人,他剽悍皮相之下的温柔绝对
是无可挑剔的。
“那又为何躲我?”他苦思大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没有……”她心虚的眸光到处飘,就是不敢定在他身上。
“看着我回答,说你没有在逃避我。”
“我、我没有在……在逃避……”
她总算正眼看他,但每说一字,目光就在桌上的料理和他的脸之间来回,很
显然的,不适合说谎的她正在心虚!
她的支吾其词,令商烈脸色一寒,不得不联想到——
“你后悔跟我上床?”
她轻摇螓首。后悔?她从不觉得。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我都说我愿意负责了!”商烈颇有微词。
况且,事实上他已经负责了,他们如今是对名符其实的夫妻。而他将会用一
生的专注呵护她、照顾她,尽到身为丈夫的责任。
可妍心头一痛,就是这句和今晨迎接她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的话语,让早
晨在他怀里醒来的她,由昨夜甜蜜的幸福狠狠摔落心碎的深渊。
我会负责的。
这句话无疑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尝起来甘甜,滑入喉咙之后又多么令人感
到灼烫的疼痛!
她要的不是他为了负责而负责的承诺,她更希望听见他真心说喜欢她,才用
那么温柔的方式对待她。
“只有这样吗?”她黯然低语。
她的问句问得莫名其妙,商烈眉头一拧。“你到底希望我说什么?”
是呀,她还能冀盼他说些什么呢?她没忘记商烈是这场荒谬婚姻中,被她拖
下水的受害者。
“昨天……是我心甘情愿,你不需要负责。到了该离婚时,我不会迟疑。”
她毅然说完便起身离开饭厅,一并带走心口的碎片,留给自己填补。
心情低落的人也许不只可妍。
商烈恨郁捏拳,颓闷的拳头击在桌面上,将餐盘、碗筷全部一震。她终究要
提离婚,在她把自己交给他后,她还是想离婚;而他却不明白心中那股无力感和
挫败感,究竟从何而来!
几天以来,送走最后一位来上课的小学员后,商烈总是面无表情把自己关回
书房里,不理会任何人。
抱起吸尘器正要收拾武道场的阿正,困惑地偏头看着商烈渐远的身影。
奇怪,师父怪,师母也怪。有师父的地方看不到师母,师母在的地方也找不
到师父,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要避开对方,发生什么事啦?
唉!还说青少年机车,大人其实也一样的嘛!
阿正弯腰放下吸尘器,眼尖地从日式拉门外看到独自在院子散步的可妍,立
刻到门边开坏嚷嚷:“师母,我在这里!”
可妍看见跟她打招呼的少年,于是带着微笑走近,才住在这里没几天,她已
经喜欢上这个活力十足、随和质朴的大孩子了。
“你在打扫?”她看见他手中的吸尘器。
“是呀,学员下课后,我的工作就来了,整理武道场。”
“你每次都一个人整理这么大的地方?”她诧异道。这场地少说也有一百坪,
商烈分明在虐待未成年少男!
“没啦,其实是我跟师父轮流做,但最近师父一下课就窝回书房闭关练书法,
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我这个当徒弟的只好帮忙了。“阿正没好气地耸耸肩。
“书法?”商烈会写书法?这倒挺令人意外。
“你不知道书法是师父的第二专长?”阿正瞠大眼。
“呃……商烈没提过。”可妍苦笑了下,简单带过。他是她的保镳,怎么可
能聊这些。
“你看,那些都是他二十岁的时候写的。他的字很拽喔!甚至有收藏家想跟
师父收购。”阿正骄傲的介绍,自己也觉得光彩。
她看向他手指的墙壁,一幅只写上一个“武”字、以及三幅分别写上武术基
本心法“心动形随”、“形断意连”、“势断气连”的裱背字书呈现眼前——如
此气势磅礴、龙飞风舞的大字,若非累积数十年的功夫绝对难成,商烈竟然年仅
二十就写得出来,而且每一笔都充满了力透纸背的劲道、不拖泥带水的俐落,连
她这个外行人也觉得叹为观止!
“不过师父说他写书法的目的不是拿来卖钱,因为他只有在穷极无聊、不然
就是心情不好才会拿毛笔。也对啦,这种时候写的字还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的好。”
玩心重的大男孩不忘吐槽几句。
“不,他写得真的很好。”她衷心赞叹。
“不过师父这几天心情好像不太好,才会猛写书法。”阿正无奈地摇摇头。
商烈心情不好……理所当然的,任谁成了牺牲品都会如此。
“我来帮忙吧。”她压下苦涩,若无其事地扬起微笑,挽起衣袖。
“师父的脾气虽然直了点,但他真的是个好人,如果他惹你生气了,绝对不
是出于恶意。”阿正的表情从刚才那个损人的调皮大男孩,变为认真的少年。
“我在四年多前,才小学高年级就已经是个逃家、逃学、又有偷窃前科的中
辍生。我妈见我成天只爱逞凶斗狈、不肯乖乖上学读书,便将我托付给师父管教。
说实在,学武很辛苦,当时叛逆得对任何人都不善的我,刚来时曾试着逃跑,
却总是被师父三两下制伏,他还说他不会放一个小坏蛋出去危害社会。我对自己
被贴上坏标签早就习惯了,但那一次在他面前却觉得羞愧。
结果,我在这里一待就是四年多,还因此学出兴趣赖着不走。其实我家就在
附近而已,但我喜欢这里,只对师父这个大人服气。“
“你能迷途知返,商烈一定引以为撤。”可妍微笑。
“他是没说过啦!”阿正害羞地搔搔平头。
“可妍。”两人聊得正高兴,神色凝重的商烈突然出现,打断他们的谈话。
“温家佣人来电告知,你爷爷过世了。”
爷爷过世了?!可妍的笑容骤然僵硬。
“你还好吧?”商烈走近,审现她发白的小脸。
“我、我没什么……不好……”她别开脸佯装镇定,脑海浮现温年升那张满
是皱纹的老脸,他曾是那么兴致勃勃地与她定下约定,怎么突然就——
“没事就好。”已经着装完毕的商烈,正打算出门。“我代你去一趟温家。”
“不,我跟你一起去。”她唤住他的背影。
无论上一辈所铸成的错事,带给她多难以承受的痛楚及苦恨,温年升终究与
她有着血浓于水的祖孙关系,她该去,对吧?
如果他们这对祖孙没有这段不堪的过往,爷爷是不是就会和公园里含饴弄孙
的老人一样,笑着疼惜她?
商烈回头定定看向一对掺杂了矛盾与凄恻的清眸,为必须以柔弱的身躯强撑
起变异遭遇的她,突生不舍。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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