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翌晨。
谢誉在床上醒来之后,立刻查看身旁的鞠冰一眼。她还睡着,这使他松了口
气。他考虑着要不要替她穿上衣服。
不必多此一举,做都已经做了,谁教她是鞠冰。
他坐起,靠着床头,默数着她的呼吸,看着她睁开眼,看着她的眼睛对上他
的,再看着她的两只眼珠子快速地转了好几下,看着她带点狐疑地缓缓坐起,拉
高被子遮住裸身。
“你说过你不碰没有知觉的女人。”她的语调听来不喜不怒。
“对。”他点了下头,盯着她的双眼,道:“可是昨晚我碰了你,那是因为
我想碰你,尽管你失去了知觉,可是却一点没能阻止我要你的欲望。不管你记不
记得,我必须让你知道:在我碰你之前,你的确没有知觉,可是碰你之后,你对
我是有反应的。”
“你说得好像自己是什么神奇的王子,而我是昏睡了一百年的公主。”
他听得发出一声轻笑,笑声里仿佛还洋溢着昨夜的满足感。
她却开始回想自己失去知觉前发生的事——“啊!”
他被毫无预警的一声尖叫震得抖了下身子。
“你怎么刚才不叫,现在才叫?”
“我醉倒在桌上之后,是不是有很多人围现?”她担心自己的糗态被夭寿男
人看见。
“没有很多。我一见你喝酒,就立刻买单,你一倒下,就被我以最快的速度
带离现场,所以场面不算太吸引人。”
“喔。”她释然一叹,“那我就不计较昨夜你对我做的事了。”
他对这种说法有些不以为然,却不想反驳,只是不解她为何喝了那杯酒。
“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灌自己一杯酒吗?”
她瞪他,“你怎么不阻止我喝酒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凭什么阻止你喝酒?别忘了你叫我整顿饭的时间里
都不能讲话,再说,你的动作太快,我就算想阻止也来不及。”
仿佛没有多余的力气骂他,她又躺平在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后来,天花
板被他的面孔取代了。
“昨晚你喝酒之前也是这种表情。”
“形容一下。”“一副欠吻的样子。”说完他就吻住她。
她立刻就回应地的吻,也承受了他逐渐下压的重量。
“我不记得昨夜的事,因为我失去了知觉。”她的吻已从招架转为攻击。
“用心一点,我立刻就重来一次。”
**********
回台北工作以后,谢宅又成了鞠冰在台北的住所,因此,替谢誉解决了突发
问题,共度一晚之后,她又回这儿来了。
出于一股冲动,她拨了姑妈的电话号码。
“哈罗……”姑妈的声音听来睡意盎然,夹着清梦被扰的不悦。
“姑妈,对不起,我吵醒了你。”
“鞠冰?”鞠芳仪与侄女虽只见过几次面,但她认得这个声音。半夜里接到
电话不免令她产生不祥的感觉,于是她忐忑地问。“家里有急事吗?”
“没有没有。”鞠冰连忙否认。“对不起,害你担心了。我突然很想跟你说
说话,所以……”
“想跟姑妈说什么?”她放柔了声音问道。
“姑妈,”沉吟片刻,鞠冰问了:“你还爱不爱你的初恋情人?”仿佛觉得
自己问得突然又无礼,她立刻解释:“我知道你在大学时代有个男友,最近不巧
知道他就是谢景光——我过去的老板,他在一年前过世了,他的儿子告诉了我一
些关于他和初恋情人之的事,还给我看了他珍藏了三十年的盒子,里面有你当年
写给他的情书和一张照片。”
谢景光这个三十年前出现在鞠芳仪生命里的名字,教她有一瞬的愣怔。
“你判断照片上的人是我。”她笑着问侄女。“还有,姓鞠又叫芳仪的人不
多。”
“嗯。”
“是我。”她感慨着,谢景光对她竟是如此痴心。她是爱过他,但是分手之
后,时间渐渐冲淡了她对他的感觉。在异国,她又谈过几次恋爱,只是都未能论
及婚嫁。随着年龄渐长,事业心颇重的她就保持了单身的身分。
分手之后,她不曾打听过他的消息。既然他选择和另一个女人结合,那么她
就应该祝他幸福。
鞠芳仪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侄女。
“可是他过得并不幸福。”鞠冰把自己知道的情形对姑妈说了。
“我很遗憾,我一点都不清楚事情会是这样。”
她的反应教鞠冰一阵唏嘘。谢景光不如她的姑妈豁达。
“鞠冰,他的儿子发现你是他爸初恋情人的侄女了吗?”
“没有。他不知道你姓鞠。”
“你没告诉他?”
“不敢讲,因为我爱上他了。”
鞠芳仪一楞之后,问道:“他也爱你吗?”
“不知。”
“喔,我懂了。你怕他知道了你我的关系之后,会拒绝爱上你。”她笑了一
声,“怕什么嘛,告诉他又何妨,难道你要姑妈跟你断绝关系吗?”
“不是啦。”她爱娇地回了姑妈一句。
“我相信我侄女的眼光,他一定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如果他又遗传了他爸的
痴情,那不是很好吗?你快向他表明心迹,我侄女这么优秀,如果他因为上一代
的瓜葛而拒绝你,那就是他的损失。”
姑妈说得干脆,她却听得迷糊。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姑妈豁达得也太过了点。
“鞠冰,形容一下谢景光的儿子给我听,他好在哪儿?你欣货他什么?”
“呃……”好难回答的问题,“不知。”
“就是想跟他在一起?”
“嗯。”
“那好。等有进一步发展时再告诉我吧。如果你茅塞顿开了,姑妈想补眠。”
“喔。姑妈再见。”
*********
一周后、鞠冰再次见到夭寿男友,面对面地,不必上班的周末,她原想持在
谢宅里找点家事做做,顺便等待一个惊喜;也许谢誉的感觉会带他出现在她面前。
门铃响了,但她只惊不喜。
出现她面前的人是赵念湘。
“是你!”稳住心跳后,她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为什么来!”她
四下瞄瞄后又问:“你一个人来的?”
他先点打头,才道:“最近认识你们公司一个人。无意间得知了一些有关你
的事,所以我才知道这个地方。我很早就想见你了,
只是今天才付诸行动。“
“见我干么?你老婆知不知道你来找我?”
“她陪她家亲戚出国旅游去了。”
“你怎么没一块去?”
“我一直等着一个见你的机会。”
他讲得好像那是个可以出轨的机会。她的惊讶已转为愤怒。
“你走吧,我没什么机会可以给你。”
她边说边推门,企图挡他在外,他却强行进了门。
“你……”
“我有话对你说!”他激动不已,站得离她好近,恨不能抱住她的样子。
“我没办法再跟她一起生活了,她和她家的人都让我受不了!”‘他的话教她想
起前不久在餐厅里看见的情形,显然他在太太娘家众人间周旋得很辛苦。
看在过去的分上,她请他坐下,还端了杯茶给他。但她不说安慰的话。
“鞠冰,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他的眼底不无深情,可是她已没有感觉。
“你是想跟老婆离婚,还是想弄个金屋把我藏起来?”
“我要跟她离婚。”
“跟她提过了吗?”
他忽变得气馁,“还没。”
“你做事还是这么不分先后次序。”她哼笑一声。“你是要先确定我肯不肯,
才要决定跟不跟她离?”
“我没这个意思。”
“你实在很可笑,”她冷嘲,“从你告诉我说你要跟别的女人订婚的那一天
起,我们就没再见面。现在你一见面就对我说这些不是很奇怪吗?”
“我知道你还没结婚。”
“那你知不知道我还是一个不具备足够资源供你向上爬的女人?”她热讽。
“你当初那分慧剑斩情丝的气魄哪儿去了?”
“你别说气话好不好?还有,请你别骗我,我知道你拥有你们公司一半的股
份。”
她瞪大双眼、“谁告诉你的?”这件事除了律师和公司少数人之外,没别的
人知道了。
“这你就不用问了,找答应人保密的。”
忽地,她明白了,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想吃回头草。
“赵念湘,我不知道那个人告诉了你多少事,但是有件事他肯定是不知情的。”
她高扬着下巴,两眼迸出愤怒的火花,决定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顺便死了对她
继续纠缠的心。“我能得到公司的一半股份,是因为我做了谢先生的女人!”
奇怪的是,他好像并未震惊于她的说法,如果她的眼没花,他脸上好像还有
些微笑意。
“你是说,你以出卖灵肉的方式换来了财富?”
“我……”好半晌她才答道:“是又如何?人必须为长远打算做点牺牲,这
不是你说过的话吗?我甚至觉得我的牺牲比你的还划得来,你得到财富的同时,
也得到一种自己不想要的生活;不想失去财富,所以你得迁就目前的生活。我就
不同了,得到财富的同时,我的牺牲也结束了,现在的我是拥着财富享受自由无
束的生活!羡慕我吧?”
“你不怕别人听见你这番话?如果人家知道你的财富是怎么来的,会怎么看
你?”
“我管别人怎么看我,你以为你的价值观比我高尚吗?还是,”她停了好久
才接着问:“即使我的财富是以出卖灵肉的方式得来的,你依然愿意跟我从头来
过,因为我现在有能力推你一把?”‘什么也没说,他离开了谢宅。
********
隔周周末下午,谢誉意外地出现在谢宅门口。
听见门铃声时,她心中一震,以为赵念汀又来骚扰她,蹑手蹑足地靠近门,
贴着小孔往外瞄,确定来人身分之后,她才敢开门。
“怎么又穿起西装了?”问一声,她就往屋里走。
他关了门,随她在客厅坐下。
“Annie 带了个男的回家,要我去替她鉴定一下,还要求我穿得正式一点。”
他妹?
“所以你是从你妈家过来的?”
“嗯。”
“你妈难得看见你,一定很高兴吧?”
“还好。”
“你呢?高兴吗?”
“还好。”他不怎么热烈地点着头,然后就说,“有没有我可以穿的休闲服?
我想换掉这一身*到爆的东西。“说着就扯下领带。
“你爸身材一直保养得很好,你的个头虽然比他高一些,不过他的衣服你应
该能穿。介意穿他的衣服吗?”
“不介意,麻烦你帮我挑一套吧。”
她于是去了谢景光的卧室。
门铃又响,他替她收下一个小包裹。
“谁?”她拎着一套灰色休闲装回到客厅,问得很紧张。
“干么那么紧张?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的无心之问教她脸色更白了些。
他用包裹换走她手中的衣服之后,她还显得有些不知回措。
“不打开来看看吗?”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打开包裹之际,电话响了。
扔下包裹,她迅速接起电话,仓皇之神情留住了谢誉欲进房间的脚。他坐回
沙发上旁听。
他只听见她的一声喂。
她听着对方的话:“收到我拷贝的那卷录音带了吗?那天去找你,我把你后
来说的那些话全录了起来。你先别担心,这些话可以只是你我之间的秘密,前提
是,你愿意跟我从头来过;如果你不愿意,我将考虑将秘密提供给谢先生的家人
参考。当然啦录音带不足以为证,但我相信他们会对你产生极大的好奇心。
我认为他们一定也十分不解,为什么股份的一半会到了你的手里,他们可能
无法因此要回那一半,但心中的疑团却可以因此解开,其实我个人十分相信你那
些话只有渲染的成分,目的是在气我,你应该收回那些话,跟我重新来过,这是
最明智的选择。“
忍着愈来愈气愤的心情和不可克制的颤抖。她听完这段恐吓的话,话筒也掉
了地。
“鞠冰!鞠冰!”谢誉拾起话筒。听了听之后才挂上它。然后急喊两声唇色
发白的她,但她没反应。
“是恐吓电话对吗?”他问出直觉,本能地欲打开包裹。
“不,别打开它!”他拆包的动作使她回过神,惊声阻止。
“也对。”他停止动作,“搞不好是炸弹,我看我还是立刻打个电话报警好
了。”
他刚拾回话筒,就被她抢下,“不许报警,那不是炸弹。”
“你怎么能肯定的?”
“因为我知道那里头装的是录音带!”
“喔,”他点着头,恍然大悟道。“刚才的电话是寄包裹的人打来的,说了
些什么?快告诉我,我好救你。”
“救不了,谁都救不了我,我……我完蛋了。”她终于掩面而泣。
他当机立断,拆了包裹。果然是卷录音带。
他立刻朝音响柜走去。
“不许放!”
“不听怎么行呢?”他边操作边问。“你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等听完了再
说。”
杂音尚未结束,她已就近将自己锁进厨房里,目的是为避开谢誉的反应。
当第一句话传进她耳里时,她就产生了以死表明自己清白的决心。
“我能得到公司的一半股份,是因为我做了谢先牛的女人。”
真是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她还倒楣到必须让谢誉听见自己亲口说过的
话。
抓起流理台上一把刀,她已听不见任问声音,直想往手腕上划一道。
有点犹豫。她割过一次腕,好痛。对了,先喝酒再割,那样就痛不久了。
放下刀,她把剩下的半瓶佐料酒灌下肚,再拾起刀对准左手腕,双眼紧闭之
际,她听见谢誉的声音,“你快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
道的?”
他的叫嚣如狮吼,这给了她的右手一股动力——她割腕了。
终于,鞠冰意识到自己眼前站了好几个人。撑开眼皮之后。
她看见爸爸、妈妈、弟弟、弟弟的女友,还有谢誉。
五张程度不同的臭脸使她决定再度合上眼。
“姐!姐!”
弟弟还算亲热的呼唤也没能使她睁开双眼。
“醒了就好,我们先出去吧。”妈妈的声音也含着心疼。
“你们先出去好了,我留下来陪她。”谢誉的声音。
她听见家人离去的脚步声和叹息声。后来,她再度失去知觉。醒来时,谢誉
还在一旁。
“我爸妈他们人呢?”她羸弱地问了声。
“吃饭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你怎么不吃?”
“他们会带东西回来给我吃。”
“喔。”
她的驼鸟心态令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嗯,你这次是玩真的吧?那一刀割得多深哪!”
“我怕又有人说我是虚晃一招。”她说得认真。
“你这叫畏罪自杀,还自杀未遂。”他冲一声。
“我无罪!我只是……只是想不出其他方法来证明自己是无罪的。”她激动
了,“那些话不是真的……”
“我知道。”
他知道?她不由睁大了眼看他。
“稍微有智商的人都判断得出那卷录音带有问题。它是被剪接过的,我只听
见你一个人的声音,所以有可能你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说那些话的。”
“我……没有被胁迫,我是自愿那么说的,可是那是因为……”
“好了好了,你别再讲话了,免得体力不支又昏倒。”他捂了下她的嘴,又
道:“送你就医之后,我立刻就通知了你的家人,他们也火速赶来,我把你被恐
吓的事对他们说了,也把录音带放给他们听了,刚开始,你老爸老妈气个半死,
你爸还告诉医生说,如果救不活你就算了。”笑一声,他再道:“你弟猜恐吓你
的人是赵念湘,对不对?”
“嗯,他想分一杯羹。”顿了下,她说:“他觊觎我拥有的那一半股份,想
舍现在的老婆就昔日女友。”
“你弟一说恐吓者是他,我就猜出事情是你说的这样。”
“你那么相信我?”她不敢置信,“你也曾以为我是你爸的情妇,一直到揭
晓木盒里的秘密时,你都说你爸爱恋我。”
“话是不错,可是后来我也知道你是我爸初恋情人的亲侄女。我想这足够解
释为什么你会得到一半股份。”叹声气,他又说:“我爸干么不告诉你他早就发
现了你和鞠芳仪的关系呢?你差点自杀身亡算不算是他遗害人间呢?真的是永远
不忘烧黑别人!”
她更诧异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不问,我还不生气!烧木盒那天你就发现这项事实了,干么不告诉我?
要不是我妈刚巧对我提起,我可能也会相信那卷录音带,那样一来、我可能不会
救你!”
“你妈也知道!”
“就是我去帮Annie 鉴定男友的那天!Annie 故意在我妈面前提起你。我妈
好像是经过考虑,才问我你是姓鞠叫冰,还是姓别的叫鞠冰。我答了,然后她就
告诉我,说我爸的初恋情人也姓鞠。她说她有权知道那个占据她丈夫的心的女人
叫什么名字,我爸只对她提过一次,她永记在心。”
思忖片刻,鞠冰担心谢誉妈妈此举是企图阻止他与姓鞠的女孩有瓜葛。
“你妈为什么突然把这件事告诉你?你认为她的想法是什么?”
“我不必在乎她的想法,倒是满感激她及时让我知道这件事,否则你已魂归
西天。要是我在你死了以后才发现自己错怪了你,那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有趣的
是,你爸妈是听了我的解释才相信自己女儿没做以色骗财的事,他们还不忘立刻
打电话向你姑妈求证一些陈年旧事。”
她不想痛哭流涕让他大饱眼福。可她忍不住喜悦的泪水。
“别哭了,总算我没失去你。”
“可是那个王八蛋还是有可能去公司里散播摇言。这年头智者并不多,好事
者却永不绝种。”
“总有办法解决这事的。他敢再有动作,当心我告死他。”
她还躺在病床上哭,满心是莫名其妙的感觉。看来情况好像不是太糟。
********
三个月后。
谢厂长趁着连续假日,组团到三亚一游。
“天涯海角”的沙滩上,他懒洋洋地躺在遮阳伞下,看着几个男人在阳光下
猎艳。
观望一阵,他感觉有些困,于是闭上眼打起盹来。没多久,他又换了个姿势,
身子一翻,趴在柔软温热的沙里,想着待在饭店房间里休息的鞠冰。哼,她一定
是还没学会游泳,所以不敢跟着他到海边来,怕他又把她拉到天水相接处,在众
目睽睽下吻她。
大自然神奇的力量催他进了梦乡,他梦鞠冰去了。
“厂长!厂长!”
钱特助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塑胶袋,装着满满的战利品——贝壳,兴匆匆地跑
到他身旁来。她是谢厂长的新特助,此团除了鞠冰之外唯一的女生。
他睡得正香,动也没动。
“厂长!”
钱特助一急,把他推成脸朝上的姿势,可回应她的还是稳定的呼吸声。
她不再试图摇他,索性坐下欣赏起他来。
他有海一般的性格和情怀。揣着一股幸福的犯罪感,她想偷吻一下,毕竟这
是个难得的机会。
“鞠冰……”她正梦见鞠冰张开双臂跑向自己。
他这一喊,钱特助肯定了厂里有关他和鞠冰的传言不假。
但这会儿鞠冰不在,吻了再说。
一点一点地,她的脸缓缓朝他的凑过去。
“你想干什么?!”
背后突然的一声暴喝是鞠冰发出的。她立刻跳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沙,以
掩饰自己偷袭厂长未遂,当场被逮个正着的心虚。
“鞠小姐,我……”
“你去找其他人玩吧。”鞠冰的脸色很不好,声音已没那么不客气了。
“嗯。”带着淡淡的失望和不甘,钱特助跑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之后,鞠冰才在谢誉身旁坐下,为他掸去脸上的沙。
掸得好用力。其实他早在她发出大吼之际就被吵醒了。
“怎么突然跑出来了?”他睁开眼,坐起身,学她那样眯着眼望海。
“直觉告诉我必须马上过来看看,我就跟着感觉走了。”
从高雄起飞,一路上,她早查觉钱特助对厂长殷勤得离谱。
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她又生气了。“真会装死!刚才我要是没能及时赶到,
你是不是就接受她的亲吻了?”
他这才轻扯嘴角,学她皮笑肉不笑地答着:“你不讲,我还不知道刚才有人
想吻我呢!唉!天上掉下来一块馅饼,硬是让你给踢走了。如果你没出现的话,
我可能会跟她抱在一起接吻那,因为我刚梦见你朝我跑来。”
最后一句话让她消了气,但她不忘再吼一句:“你完蛋了!”
“完什么蛋?我又没真的吻她。”
“那是因为找来了。”
“就算你不来,我也很快就会发现那不是你的味道;吃错东西,我会把它吐
出来的。”
她不再追究。
当晚,花园餐厅。
谢誉和他带来的职员都在这里用餐,边享受美食,边欣赏魔术和歌舞表演。
鞠冰没跟他和职员坐一起,她和昔日的饭店同仁同桌,边吃边聊。
后来,五音不全的歌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谢誉在表演节目结束后,拿走主
持人的麦克风开始唱歌,乐队很吃力地配合他的荒腔走板。
园里的食客在向服务生一阵询问之后,知道歌者是饭店老板,于是没有抗议
这传脑魔音,还兴致勃勃地替他打拍子。
终于唱完了,大家用力鼓掌,却没有“安可”声。
“谢谢各位慷慨的掌声,我想我奇特的歌声已引起各位的注意力了。”他笑
着说,眼光扫视花园一周。“各位嘉宾晚安,我是谢誉,今晚在此与各位共聚一
堂,本人感到非常高兴。既然我们有缘,我就劳顿各位见证我做这件*到爆的事。”
他说到这里,几乎每个在场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游走于餐台前的食客
也止住步伐。大家都全神贯注地望着他。除了鞠冰。
“为了答谢各位,这一餐各位可享受五折优惠。”
热烈的掌声响起。
“我要做的这件事就是,向一个女人求婚。”
一直没停止吃面的鞠冰差点因他这句话噎着,但她只是喝了口汤,顺了顺气,
继续吃碗里的面。
谢誉把她的事不关已看在眼里,于是转头对着餐台边现场操作的师傅问道:
“你们变不出新玩意了吗?还煮兰州的拉面给客人吃啊!
师傅没有麦克风可用,于是以两手圈住嘴,大声答道,“很久不煮这玩意了,
今晚是应鞠小姐的要求才临时换上的。”
他对师傅的说辞好像并不意外,点点头之后,又朝众人说,“各位听见了吧,
这个女人已经敢这么做了,她要求煮兰州拉;面!你们看,她还在吃。”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果然看见埋头苦吃的鞠冰。
“对,我求婚的对象就是她——鞠冰。”
语音一落,四下一片掌声和欢呼,饭店员工和工厂员工中更有不少人吹起响
哨。
她不能再吃了。放下筷子、汤匙,抬起头时,脸已涨得通红。
“你还不过来?”谢誉温柔地催促一声。
再起的一阵掌声中,鞠冰从座位上站起,款款上前,一路迎视他的目光来到
他面前。
“跪下”的声音窜了出来,众人跟着起哄,声浪于是高涨。
关掉麦克风,他问她:“你愿意做谢太太吗?”
她只是盯着他看,没给回答。
“你不会也想看我跪下吧?”
“这场面是你弄出来的,你自己看着办。”
“好,好,你给我记住。”
他又打开麦克风,转头对大家说:“你们把我害惨了,我马上就要向个女人
下跪,愿上帝原谅你们。”
一片笑声中,他单腿跪在她面前,半虔诚半得意地问,“我愿意做谢太太吗?”
见她迟迟不表态,他小小声警告道:“再*下去你就真的*到爆了。”
只见她立刻抢下他手中的麦克风,对众人道:“报告各位嘉宾,我必须答应
他的求婚,因为他已使我有孕在身,八周了。”
哨声又一阵此起彼落,他站了起来。
“你怎么能让我跟这么多人同时知道你怀孕的事?!”
“你怎么能让我跟这么多人同时知道你愿意结婚?!”“我有跟你说过我不
愿意结婚吗?”
“我没有提醒过你,不小心一点我就有可能怀孕吗?”
“你……算了!我们回房间去讨论。”
说着,他就拉她离开。匆匆对众人抛下一句:“欢送我们入洞房吧!”
*********
“你干么把场面搞得像是立后大典?无不无耻啊你!这是我们两人的事,私
下进行就可以了。”
“立后大典?这也太扯了吧!没听说过哪个皇帝是以下跪方式求个女人当皇
后的。”自认驳倒她一局,他于是又自我安慰地道…“把场面搞大是因为我想一
举成功、有那么多人为我捧场,我只需下跪;要是私下进行,你不整死我才怪!
我太了解你了!”
“所以你刚才打的主意是挟众威胁我!”
“结果却是你逞威风。”
“不甘愿?那刚才的求婚就别算数了!”
“怎么不算数!一堆人证还在楼下,你赖不掉的!”
“算数?你连戒指都没准备!”
“要什么样的戒指,你自己去买,别去光顾雷力的店就好!”
他重提雷力的名字使她高兴了些。
“谢先生,你从没对我说过你爱我,你知不知道?”
“知道。顺便告诉你,以后我也不会说。很多人是在听见对方说‘我永远爱
你’的那一刻起开始失去对方的。在我的感觉,那根本是句不吉利的话,不说没
事,说了却可能完蛋!”
“是吗?”她从鼻孔里哼出对他这种论调的不以为然。“那好,谢先生,你
不爱我吗?”
“我……”他脑中推论不出是或否,答不上话令他窘态毕露。
“你说过你不赞成投入太多感情,现在呢?她决定适可而止,改问这个。
“你是个不可抗力。”他皱皱眉,“我有很强烈的预感——你会是我永远的
C ,最近我常梦到你,还有小孩,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快被你逼疯了你
晓不晓得?”
“什么小孩?我可是刚刚才让你知道我怀孕的事,哪时逼过你了?讲话要凭
良心啊。”
“我非常渴望你能为我生孩子,可以了吧?”
“你的渴望产生得都挺突然的嘛。”
“一点也不突然。”他突然放低了音量,露出沉思状,好一会儿才道:“其
实,早在你自杀失败,在病床上醒来的那一刻,我就想让你的身分改变了。”
“你是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觉得我们可以更亲密一点。此外,我认为我们结婚可以使赵念湘散播的
谣言不攻自破。这阵子你受够了吧?”
他这一说就令她想起自己这段日子以来所承受的心理压力。赵念湘后来虽没
有进一步找她的碴,但还是卑鄙的散播些中伤她的话。公司里的人多少受了影响,
致电询问她的同时,不忘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些事。这对她已是莫大的羞辱。
她是受够了,可直到此刻才泫然欲泣,因为他体贴的一问。
“既然想为我解套,为什么当时没真的向我求婚?”吸了吸鼻,她问。“你
不是一向跟着感觉走吗?”
“你爸妈那一板一眼的样子让我有点感冒,所以我决定暂缓求婚的事,等他
们对我熟悉一点之后再说。这一等就等到现在。你一出院就被他们抢着接回家休
养,来这之前,我总共只见了你五次,都是在你家,别扭死了。”
“我爸妈对你招待不周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当然知道他所谓的别扭是何意。有她的家人在,他俩在她房里的亲热都进
行得很秘密、很压抑。
“不别扭我还怀不了孕呢。”
“还好,辛苦总算有了代价。”
熟悉的皮皮笑脸使她忽地记起,他很容易就能把他人的思维带进一种浑沌状
态。
他早推翻了自己对她发表过的谬论却不自知。
错,聪明如他;绝不可能不自知,只是死不承认,所以到现在还说些狗屁不
通的话。
“谢先生,你开出的保单都保障了些什么?”问点具体的吧。
他又是一笑才答:“保障我做你永远的B !”
没有更令她满意的答案了。
“你只是有预感我会成为你永远的C ,却要我保障你做我永远的B ,你真是
严以待人,宽以律己!”
“所以说,保单有个屁用!你也担不起这种承诺嘛,对不对?
永远的B 和C 不该被视为承诺,我们应该视它为理想;结婚是为完成理想,
我们必须为完成这种理想而共同奋斗,不是王子、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别搞错了!“
“是王子、公主从此戴着盔甲上战场,奋勇杀敌当战士?”她失笑,“你的
意思是不是,如果我这个谢太太够机灵的话,就能生为谢家人,死为谢家鬼,可
望在死后被追认”谢氏鞠太夫人“了吗?
“割腕两次都死不成,你是有可能活到当太夫人的年纪。”
他啐一声,才又道:“我就难讲了,若是我不能步步为营的话,难保你不会
中途变节。搞不好等我成了‘谢显考誉’的时候,是没有未亡人的。”
他说得正经八白地,她却不得不憋住笑。
“自己的江山自己保?”她为他的理论做出总结。
“自己不保谁帮你保。”他大吐一口气,“你最好搞清楚一点,我们现在是
同忐。”
“同志?
“有错吗?我们尚未认以彼此之前,就已经有合伙关系了,你肚子里刚有的
小东西,我也占了一半股份,半个小时前,我们又当众宣布了将合伙经营一项新
的事业。”停了停,他问:“我们合伙的事业愈做愈大,不是同志是什么?”
斜脱着他,思索片刻后,她答道:“我同意你的说法,不过我认为我们的关
系用‘爱人同志’四个字来形容会更贴切。”
他愣了一下后才道:“干么还‘爱人’哪,真是*到爆了!”
“*到爆你也得接受。”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得意,免得他恼到爆。
“虽然这边也学我们那边,开始称自己的另一半为老公、老婆,不过还是有很多
人仍然以‘爱人’称呼自己的配偶,你最好记住这一点。日后若是有人问到你爱
人怎么怎么的,指的就是我,你敢否认吗?”
他直视她良久,一声叹笑,但是没有针对她刚才的话发表其他意见。
她却在此时喊了声“好痛”,同时以左脚踩住右脚,双手无措,表情甚是痛
苦。
“怎么了?动了胎气是不是?”他的笑容僵住,紧张地问,却不知该怎么帮
她。
“我右脚抽筋啦,还不快帮我踩住!”
“喔。”他这才踢掉地板鞋,从正面握住她的双手,单脚踩住她的痛脚丫,
“尽量放松,等一下就好了。”
果然,没多久他就感觉到她的呼吸渐趋正常,被他握住的两手也不再使力了。
“好点了吧?”他放掉她的手。将她拥进怀里。“要我把脚挪开了吗?
“嗯。怎么能让你一直把找踩在脚底下?”她更深地埋首在他胸前,整个人
都放松了。
“我也让你踩一会儿好了。”
“你说的?”
“我说的。”
“不后悔?”
“笑话,你能有多大力气?放心吧,你能多用力就多用力,我挺得住。”
‘她才不踩他脚呢!只是以脚底轻轻摩挲他的脚背,同时也让唇陪他的运动运动。
没挺多久,他就把她抱上了床,唇部运动变得激烈起来。
门铃在此时响起。
“忘了挂牌。”气恼地记起房门上没有“请勿打扰”四个字,他不情不愿地
放开她,上前开了门。
“Surprise!”
工厂的所有男员工立刻钻进房里。
“你们这是……”俩人同时诧异出声。
众人但笑不语,很有默契地让出一条路来,只见钱特助捧着十六寸的蛋糕出
现在门口。
“厂长。厂长夫人,我们这是要闹洞房。”
“你们……打算怎么闹?”谢誉本能地揽着鞠冰的肩,带点警戒地问特助。
“报告厂长,我们打算在新郎、新娘脸颊上涂满鲜奶油,然后由这几位男士
负责将新娘的脸舔干净;新郎的就由我负责。”
爱人同志俩立刻互觑一眼,默契十足。
两人灵巧地穿过闹事者,出了房间之后,立刻进了隔壁那一间,关门之前,
谢誉不忘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
还搞不清是怎么回事的众人很快就接到厂长的电话:“各位,洞房就留给你
们了,要闹多久都没问题,只要记住明天六点起床,六点半吃早餐……等等,”
显然他的爱人同志有不同意见。于是他对着话筒改口道:“更正,是五点半起床,
六点吃早餐,六点半准时从饭店出发,晚安!”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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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心动百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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