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叶晶晶眯着眼伸了个懒腰,心中暗想:真舒服,过年
回来之后就没有睡过这么沉的好觉,就是脖子有点酸,好像落枕了。
该起来上班了,新的一天和新的工作都在等着,可是暖暖的被窝好有诱惑力,
不想起来。被子缠得腰际好重,她伸手抓住想要甩开,但坚硬又有点柔软的触感
将她吓醒,她猛地坐起,低头一看——吓!这是什么东西?黑黑长长的,粗细不
匀还带弯,前面连着一段白又连着一段黝黑,还有个半握的拳头,拳头?她定睛
再看,呼!差点吓死,原来是一条手臂。杨鹏的手臂怎么会搭在她的腰上?她用
力揉了揉糊满眼屎的睡眼,他靠着落地窗歪在地毯上,一手枕在头下,一手搭在
她腰际,而她的头刚刚就躺在他的大腿上,两人盖着一条毯子,换言之,就是在
一个被窝里。
我的妈,她连滚带爬地翻身坐起,手臂的主人还在呼呼大睡,丝毫没受影响,
呼噜打得震天响。她直觉地抬起脚想踹他,脚尖离他只差半寸时又顿住,昨夜里
的一些画面断续地回到脑海,是她先挨着他睡着的,他什么时候睡的她不知道,
看两人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想来也没做什么,不就是睡着了嘛,又不是故意,这时
候把他叫醒,彼此更尴尬。她收回脚,站在那儿听他高低起伏的呼噜声,跟初中
时的一样响,就连吸气回音的长短都没变。睡猪!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笑了,
弯身帮他把窝到变形的腿拉直,盖好毯子,忍不住咕哝:“人长得黑,打呼噜又
响,当真粗人一个。”
轻手轻脚地回到杨正的卧室,孩子脸朝内侧躺着,她看了看表,快八点了,
再不走就迟到了。匆匆洗了把脸,来不及化妆,她留了张宇条在小正床头的桌上,
不声不响地离开。
门刚合上,杨鹏就翻身坐起,凑到门边听走道里清脆的脚步声,待脚步声没
了,又急忙凑到窗口,一会儿,见叶晶晶脚步匆匆地出了大门,打的离开。红色
的出租车影子远离了视线,突然间他觉得有点空落落的,矮身坐下,身边的毯子
上似乎还有她的味道。他闭上眼甩头,自问:我这是怎么了?叶晶晶,老同学,
怎么突然对这个女人产生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难道——我喜欢上她了?他一
惊,猛然抬头,忽然听到一声细小的门响,里面卧房门口似乎有影子闪过。
他走到门边,轻轻敲门,“小正,小正。”里面没有回音,他扭开门,看到
女儿脸朝里躺着,一只拖鞋甩到沙发旁边,另外一只不见了,如果他没猜错,应
该还在她脚上。
“小正。”他在她背后坐下,“我知道你醒了。”
杨正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双清醒的大眼睛。
他伸手从下面掀开被子,帮她褪掉那只拖鞋,问:“肚子还疼吗?”
她摇头。
“想不想起来?我们出去吃早餐。”
她再摇头。
“那我打电话叫董阿姨顺便带早餐过来。”
她还摇头。
“怎么?不想吃?”他皱眉,“还不舒服?”
她急忙摇头,看着他,迟疑地开日:“爸爸,昨天晚上叶阿姨跟你睡在一起?”
他愣了下,然后笑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在客厅聊天,聊着聊着就躺
在地上睡着了。”
“哦。”她点点头,起来找衣服穿。
“小正,”他试探地问,“你不喜欢爸爸有女人?”
她套袖子的手臂僵住,摇摇头,然后补充一句:“我不知道,叶阿姨起码比
那个卜阿姨好。”
“卜阿姨?”杨鹏搔头,恍然道:“哦,你说卜熙熙?她不是爸爸的女人。”
“哦。”她轻轻地点头,然后进洗手间,突然又探出头来道:“可是她想。”
杨鹏呆掉,十二岁的女孩,就有女人敏锐的观察力了?小正也不过见过卜熙
熙一次,就知道她对他有企图?难怪人家说:女人天生是侦探。
“江平,”叶晶晶一脚踹开陶江平的卧室,“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能说走就
走?”
“晶晶,拜托,”陶江平抚额,“这是租的房子,踹坏了要赔的。”
“没钱赔走不了更好。你答应过等沐阳的孩子出世,也答应过跟培荣度假回
来就结婚。结果呢?就因为一个闻昊,一个臭大哥,你那自私自利没品没担当的
大哥就那么大魔力?”
“晶晶,”挺着大肚子的秦沐阳道:“别这样。”
“我怎样?我说得不对吗?她要逃避到什么时候?要拖到什么时候?一定要
让这段无望的感情困死自己才算是不是?天下的傻女人已经够多了,求你不要再
加进去了好不好?”
“晶晶啊!”江平无力地叫,“你别这么冲动好不好?我承认跟培荣分手是
因为见到了大哥,但那不等于我为他牺牲了什么或者困死自己什么,我只是意识
到我依然放不下那个人,强迫自己跟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并不会幸福,我需要更
长的时间和更广阔的空间来沉淀那份感情,寻找一个新的出口。出国留学的机会
并不是人人都有,我能抓住这个机会是我的荣幸,你应该替我高兴才是。”
“高兴个屁。”叶晶晶脏话又出来了,“你多大了?二十八了,二十八周岁
了耶,出国两年回来就三十了。三十岁的老女人,又是留洋镀金的博士,谁还敢
要你?别跟我说你要找个老外搞窜种,我第一个不同意。”
陶江平怒极反笑,指着她对秦沐阳道:“沐阳,你看她什么思想?三十怎么
了?没人要怎么了?一个人的日子说不定更好,晶晶,我跟你不一样,我不认为
结婚生子是一个女人一辈子必经的过程。没有这些,人生依然完整,我想走自己
的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请你支持我,祝福我好吗?”
“你……”叶晶晶看着陶江平自信诚恳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噎回嗓子里。
“好了,晶晶。”陶江平上来耍赖地搂住她的脖子,“房子租约刚好到期,
我这些破烂家底就麻烦你帮我保管了。”
“不管!”她嘴噘得高高的,“你怎么不找沐阳帮你保管?”
“沐阳就快有小宝宝了嘛,要空出一间婴儿房啊,哪里有地方放我的东西,
反正你那里就你一个人。”
“要是这两年我嫁人了呢?”
“你嫁人也会找个房子大的人嫁是不是?到时候肯定不会介意空出一点点地
方放我这些东西的是不是?”陶江平谄媚地笑。
“这句说得还像人话。”
秦沐阳笑着摇头,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送走了陶江平,叶晶晶感到万分凄凉,所有的姐妹都找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
只有她和江平两个孤家寡人做伴,现在江平走了,隔得那么远,以后想找个人吐
苦水说贴心话都没了。如果江平找到了幸福,嫁了人,就算只剩她一个形单影只
她也会在泪光中微笑,但不是,她是为了沉淀一段放不下的感情。自己呢?又何
尝真正放下过项华南,此时此刻,旧日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般涌回脑海,一幕一
幕都特别清晰,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晶晶,走吧,今晚去我家住。”秦沐阳拉着她的手,哭红的眼睛对着她红
肿的眼睛。
“不!”她摇头,“我想找个地方喝酒。”
“到我家去喝好了。”
“别,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不然我叫宁海辰陪你?”
“免了,就你老公那一副长兄慈父的样子,我对着他喝不下去。”
“可是……”
“放心,我买回家关上门自己一个人喝还不行吗?走吧走吧,你老公都等急
了,站了这么久,你不休息肚子里的宝宝也要休息,快回去吧。”
“你自己小心,不要做傻事啊。”
“知道,现在是朋友出国,又不是失恋,没那么严重啦。快走快走,咱们一
起出去,我帮你叫车。”
看着出租车走远,叶晶晶感叹:又送走一个,起码,这个是幸福的。人生,
总是悲欢离合,酸甜苦辣,什么时候,自己不再是剩下的那一个?
一罐、两罐、三罐……七、八、九,不对不对,叶晶晶摇头,刚刚数还是十
罐,这会儿怎么就少了一罐?重来,一、二、三、四……八、九,九,还是九,
差一罐,她今天要挑战的极限是十罐,还差一罐,继续喝。拉开冰箱,空的,空
空的?她将头伸进冰箱里找,还是空的,没有了。没了不行,下去买,一定要挑
战极限,一定要突破十罐。
她抓起皮包下楼,出了电梯,听到手机响,“喂?嗝!”她打了个酒嗝。
“晶晶,”电话里传来沐阳的声音,“你怎样?”
“我?”她大着舌头,“很好啊,我在突破极限。”
“你喝醉了?”
“还好啦,还会数数,走路还是直的,门口的路灯也没有变成四个,嘿嘿。”
“唉!”沐阳叹气,“果然喝醉了,你在哪儿?”
“我在哪儿?我在哪儿?”她四下看看,“我在家门口啊。”
“哦,到家了就好,马上回家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知道吗?”
“知道了,怀孕的女人真麻烦。拜拜!”她按掉手机,原地转了一圈,咦?
她到这里干什么来着?回家?不对,刚从家里出来。出去?出去干吗?喝酒?她
答应了沐阳在家里喝酒。好烦,到底要干吗来着?
“嘀嘀嘀嘀……”手机又响了。烦!
“喂?哪位?”
“叶阿姨,”那边传来杨正细声细气的声音,“你现在有空吗?”
“小正啊,”她用力吞下溢出的酒嗝,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一点,“我
有空,你有事?”
“叶阿姨,爸爸喝醉了,吐得到处都是,我好怕,你可不可以过来帮帮我?”
“喝醉了?董阿姨呢?”
“董阿姨下班了,她看爸爸睡下才走的,可是爸爸不一会儿又起来吐。”
“哦,好的好的,嗝,你等我,我这就过去,嗝,不要害怕,你把房门锁好,
乖乖睡觉,别管你爸爸,我一会儿就到了。嗝!”
招了辆出租车,她随口就道:“淮海花园,A 区四栋。”奇怪,脑子醉得昏
沉沉的,他家的地址却记得很清楚。
楼层没有爬错,门铃也没有按错,开门的是杨正。
“叶阿姨,你来了。”孩子的笑脸在闻到她一身酒味的时侯垮掉,“阿姨,
你也喝酒了?”
“阿姨没事!”叶晶晶摇着混沌的脑袋,“爸爸呢?有没有发酒疯?”
“没有,一个人坐在马桶上叫头痛,他不让我进去,说好脏。”
“乖乖,我知道了,你去睡,我来照顾爸爸。”叶晶晶丢掉皮包,踹掉皮鞋,
行走过程中顺便甩掉外套,跟在自己家一样随便。
杨正看着她歪歪扭扭的脚步,有点担心地跟在后面。
刚打开杨鹏卧室的门,洗手间就传来一股酸臭味,所有醉酒的人吐出来的东
西味道都差不多。叶晶晶捏着鼻子叫:“杨鹏?还活着吗?”
杨鹏捧着快炸开的头,蒙蒙的醉眼中看到一位性感美女叉腰站在门外,美中
不足的是身后跟着一位非常眼熟的小美女。他用力晃晃头,美女在眼前晃,感觉
也有点眼熟了,“晶晶?”他用力皱眉,试图将十几个乱晃的影子定格成一个。
“没错,还认得人,没喝醉嘛。”她转头对杨正道,“怎么骗阿姨说他喝醉
了?说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哦。”
杨正无力地垂下头,谁规定喝醉的人不认人的?她突然好后悔把叶晶晶叫过
来,一个醉鬼叫麻烦,两个醉鬼就叫超级麻烦。
“咦?”叶晶晶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不是叫你去睡吗?不听话的孩子
也不是好孩子哦。”
杨正叹气,“阿姨,你先去我房间休息好吗?我来照顾爸爸。”
“胡说!”叶晶晶双手叉腰,站个三七步,“阿姨是帮你照顾爸爸的,怎么
可以先去睡?快去睡觉,跟大人顶嘴的孩子不可爱,小正不可以做不可爱的小孩
子。”她又踉跄了一下,杨正急忙扶她,消瘦的身躯差点被她压弯。叶晶晶顺手
搭上小正的肩头,道:“来,小正乖,阿姨带你去睡觉。”她不由分说地把她推
进卧室,“砰”地关上门,大声嚷着,“不许出来哦,阿姨会生气哦。”
杨正瞪着紧闭的房门,一直瞪到眼睛酸,最后撇撇嘴,爬上床,睡觉!喝醉
酒的大人,不可理喻!
“杨鹏,杨鹏!”叶晶晶一面嚷一面踉跄地走回杨鹏的卧室。
“在这儿!”杨鹏捧着头走出洗手间,“叫什么叫,吵死了。呕——”急忙
转回身去又吐。
“你臭死了。”她捏着鼻子看他吐,顺手从桌上拿了杯东西递给他,“那,
漱口!”
他接过来喝,咕咚一口咽下去,哇哇大叫:“这是酒。”
“酒就酒。让你漱口又没让你喝,有什么关系?”
“对哦。”他傻笑,再喝一口,又咕咚咽下去,递给她道:“这是朋友刚送
给我的,说什么家乡的小烧,很纯的,要不要喝一口尝尝?”
“我不尝,白酒太辣。你家有啤酒没有?我还剩一罐破纪录。”这时候她还
想着她差的那一罐。
“有,这里。”他摇摇晃晃地去开壁橱的门,看到一大堆干调料罐,“不是!
这里,”他打开另一个柜门,“也不是!”将客厅所有的柜门都打开,哪个都不
是。
“喂!这里啦。”叶晶晶靠着冰箱门,手里扬着一罐蓝带啤酒。
“对对,冰箱里。”他想走过去,脚下一踉跄,摔了个跟头,幸亏家里铺的
是地毯,倒下去也不疼,他就顺势仰躺了来,呵呵地笑,“还是你聪明。”
“是你笨!”她挨着他坐下,启开拉环,高举道:“第十罐,突破我的极限。
信不信我一口气都能喝进去?”
“吹牛!”他眯着眼,摆明了不信。
“不信?不信喝给你看。”她摆好姿势,仰脖往下灌,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一气喝了个精光,倒扣空罐子,摸着嘴角溢出的酒渍,得意地炫耀,“怎样?”
“切——”他嘘她,“这算什么?你喝得都流出来了,递我一罐,看我的。”
她顺手从冰箱里摸出一罐递给他,“我看你能怎么厉害?”
“看着……”他保持仰躺的姿势,罐口离嘴巴有一定距离开始往下倒,整罐
倒完,一口气咕咚咽下去,一滴都没洒出来。
“哇!”她瞪大眼睛惊叹,“你好大的嘴,我不信,你一口能含一罐啤酒。”
“嘿嘿,怎样?”现在换他得意了。
“不行,我要学。”她把冰箱里的啤酒都搬出来,学他一样躺在地上,开罐,
倒!洒了一身。
“哈哈哈……”他笑她。
“可恶,不准笑。”她瞪他,再来一次,还是不行,“讨厌!”她皱眉,摇
他的胳膊,“你教我,快点,你教我,怎么办到的?”
“好,我教你。”他指导她开酒的姿势,吸气,倒酒的速度,换气的技巧。
两人你一罐我一罐,从躺着喝到坐着喝,从坐着喝到站着喝,再从站着喝到躺着
喝,边喝边聊天。
“说,你——你今天为——为什么喝醉?”她理直气壮地质问。
“刚谈——成了一笔大——大生意,高兴!你——你呢?”
“刚——送走了一个好——好朋友,伤——心!”
“好,我——我高兴,你——你伤心,干!”
“干!”两人对碰,干杯。
“你高——高兴的时候喝——酒,伤——伤心的时候喝——不喝?”
“喝!找个朋——友一起去——去酒吧喝,醉——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
了,可以等到明——明天再伤心。”
“好,为了明——明天再——伤心,干杯!”碰杯,喝干。
“那你——你高兴的时候——喝——喝不喝?”
“喝——喝,怎么——不喝?找朋友一起狂——欢,高兴嘛,当然要——喝。”
“好,为——为了狂欢,干杯!”碰杯,喝干。一打啤酒就快喝完了。
“不行——不行,我要——要吐。”杨鹏站起身冲进洗手间。
“快——快点,我要上——上厕所。”叶晶晶在他后面跳脚。
“呕——呕——”他的呕吐声一停,直接被她踹出来。
“不——不行,我还——要吐。”他在外面用力拍门板。
“就——好了。”她拉开门,“呕——”一大口黄黄白白的酒汁全部贡献给
她的前胸。
好半天他们就愣愣地对着她衣服上滴滴答答的秽物发呆,他首先反应过来道:
“对——对不起。”
“啊——”她跟着一声尖叫,“说——说了我讨——厌别人跟我——我说对
不起。”
“哦!不对——不对不起,你洗——洗一下,我给你放——水。”
“嘻嘻,”她指着他胸前的污渍,“你——你比我——还臭,你也要——要
洗。”
“对——对!要——洗!”他扭开阀门,一股水从莲蓬头里喷出来,淋了两
人满头满身。冰凉的水冲下,令他有片刻清醒,但抬眼看到她在水帘中仰头灿笑
的瞬间,他又醉了。
“呵呵呵……”她撩起发丝,迎着冰冷的水珠,醉酒后燥热的面颊享受着水
流冲刷的温度。
水润湿了她的衣衫,勾勒出女性诱人的曲线。冷水的刺激立刻被体内迅速窜
升的燥热淹没,混沌的意识完全没有主张,被动地受身体本能的支配,他不由自
主地靠近她,靠近靠近再靠近,直到男性坚硬的身躯贴上女性柔软的曲线。
她停住,过度兴奋的视线转向他,缓缓地眯起,带着困惑的迷茫,手掌垂下,
软软地搭在他肩上,发丝垂下,遮住眼睛,水流顺着发梢不停地淌。他拨开她的
发丝,单手捧起她的脸,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她的唇。一股战栗从嘴唇敏感的神
经贯穿到脚底,使她无法动弹,眼看着他的脸慢慢地贴近她的,然后猛地俯下,
吻住她。两人的身体里都像有把火,唇与唇的接触就是导火索,火种一旦被点燃,
便迅速升温成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抬。没有言语也没有思想,他不想控制,她
也不想抗拒,为爱、为着单纯的吸引还是为着堕落的发泄似乎不再重要,一切的
行为全部交给酒精和男与女的本能。
当激烈爆发的瞬间来临时,叶晶晶感觉自己还清醒着,但她实在太累了,消
耗了太多的精力和体力,在身体挨到床的那一刻,她就睡着了。杨鹏也太累了,
他拥着她跌在床上,想着应该说点什么,但嘴还没有张开,就被睡意征服。
叶晶晶跟往日一样被温暖的阳光叫醒,想伸个懒腰赖几分钟的床,耳边却传
来震耳欲聋的马达声。
“该死的!”她闭着眼咕哝,“隔壁那死小子放的什么鬼音乐?”忍着全身
上下肌肉激烈的酸痛,她翻个身,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波浪状的蓝色图
案,大脑有两秒钟停摆,然后才开始接收神经末梢传来的信息。她的大腿、腰和
胳膊同时接触到一件光滑温暖富有弹性的东西,伸手摸摸,喝!会动。那东西一
动,马达声就停了,然后传来一声绵长的呻吟。她小心翼翼地转头,对上一双放
大的眼皮,那眼皮就在她睫毛底下蠕动,挣扎了又挣扎,最后勉强开启,朦胧的
视线迎上她惊恐的目光,有片刻迷惑,然后悚然瞪大。当然,她也感觉到了他在
挣扎眼皮的同时挣扎手臂,此时那条沉重的胳膊正压在她柔软的胸前。
“要命!让我死了吧!”她在心中哀叫。昨夜的记忆潮水般涌进脑海,该死
的,虽然她有两年没有男人了,但也不至于饥渴到这样吧?Shit,都是酒精惹的
祸。不管怎样,清醒了就要面对迷糊时犯下的错误。
前思后想,左思右想,上思下想,想来想去她还是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他选择先开口,说了两个字:“嗨!早。”
“早。”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用下巴点了点被子里隆起的一块。
“哦!”他急忙拿开手臂,匆忙下床,看到自己光溜溜的,又慌张地拉过被
子来遮,哪知道一着急把整条被子都拽了过来,露出一个光溜溜的她。
“啊——”她大叫一声,迅速把被子抢回来。
“哦,对……”他直觉想说对不起,出口一个字又缩回来,拽过枕巾遮住重
点部位,抓起散落在地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套。所有的衣服都淋湿了,有些沾着呕
吐的秽物,有些根本就不知道丢在哪里。
她很尴尬,看到他原地打转的蠢样子却又忍不住想笑,只好翻过身道:“你
找衣服,我不看。”
“哦。”他总算镇定下来,找出干净的衣裤换上。一会儿,从背后递给她一
套新的白衬衫和长裤,红着脸道:“你的衣服也湿了,先换上这个,我想办法给
你弄一套新的来。”
“不用了。”她没转身,“我看到你洗手间里有烘干机,你先出去,我换了
衣服自己烘干。”
他张了张嘴,终于没说什么,转身默默地出去。
她起身,穿上他的衣服,挽起过长的衣袖裤脚,找出一条领带充当裤带,拾
起满地凌乱的衣物,一件件分类,他的丢进洗衣机,她的丢进烘干机。听着烘干
机稳定的运作声,她心乱如麻,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天知道她是什么鬼附身,
居然做出这种糊涂事,喝醉的时候很多,但从没有酒后乱性过,现在可好,叫她
以后如何面对他?如何跟他相处?
“叶晶晶,你是猪。”她忍不住骂自己。
“晶晶,”杨鹏低沉的声音响在身后,一字一句地道:“我、会、负、责。”
她猛地一震,心脏擂鼓般地狂跳,打个哈哈笑道:“别开玩笑了,这不算什
么,我们都醉了。呵呵,呵呵呵,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这也不是我的第一
次,当然也不是你的第一次,喝醉了做过的事,谁还记得那么多?”她鼓起勇气
转过身,给他一张笑脸,“以前我以为酒后乱性这种事情都是电视里乱掰的,没
想到真的……呵,以后千万不能喝那么多酒了,真丢人。还好是你,不然我可亏
大了,想甩都甩不掉,咱们是老同学,不用计较那么多是不是?”
“晶晶,”他上前一步,她本能地后退一步,他再上前一步,双手按紧她的
肩膀,盯着她的眼睛,“我是认真的,我会负责。”
她怔怔地看着他,觉得眼睛一阵热辣,哽咽地笑道:“我很感谢你这份认真,
可是,真的不用,真的。”她挪开一步,挣脱了他的手,取出干衣服,径自到房
间里换。
他站在洗手间,好半天没动,突然冲出来问:“如果你有了孩子呢?”
她扣腰带的动作停顿,像一具石膏像,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再次转过身
来,她换了另一种笑,带着苦涩的冷笑,“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那你放心好了,
我拿掉过一个孩子,医生说我没那么容易怀孕。”她垂头走过他身边,“我走了,
拜拜。”
“晶晶。”他拽住她手臂。
她停住,轻声道:“杨鹏,我不想失去我们之间的友谊。”她慢慢抽出手,
一步一步走到客厅,捡起皮包、外套和高跟鞋,直起身来,突然僵住。杨正卧室
的门开着一条缝,一双大大的眼睛默默地看着她。
她吞了口口水,艰涩地唤道:“小正。”
孩子的大眼睛眨了眨,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在她面前合上门。
轻轻的合门声就像一记炸雷击在心上,她知道,她毁了自己在孩子心中的形
象,小正一定认为她跟杨鹏身边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没什么两样。闭了闭眼,眼
角渗出涩涩的湿意,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没勇气踏进这扇门。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