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展欣跪在床上帮母亲梳理头发,发丝拢起的地方露出凹凸不平的疤痕,她轻
触着那疤痕道:“妈,我前几天见过辉哥,他说他找到了在美国当医生的朋友,
答应帮您做植皮手术,价钱很公道,我想,过年的时候我陪你去美国吧。”
“傻孩子,妈不是说了,我不做,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做什么植皮手术啊,
你把那钱留着给自己当嫁妆吧。对了,当初欠阿辉的钱都还上了吧,要是不够妈
这里还有,你给我的生活费我存下了一些。”
“早就还上了。妈,我不是说过你不要省钱吗?那些钱给了你就是让你花的。”
展母笑了笑,揽过女儿的肩头,“你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妈妈不想成为
你的负担,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不是说有一个月的假期吗?也不要去帮阿辉了,
自己出去散散心,放松一下,你再这么拼命,老得比妈都快了。”
“妈。”展欣嘟起嘴,“哪有妈妈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哪有女儿这么宠爱自己妈妈的?”
“哼!不跟你说了,我去逛超市,冰箱里的东西都被我吃光了。”
“好,你去逛吧,要不要顺便约朋友去逛逛街?反正时间还早。”
“妈。”展欣专注地看着母亲的脸,“你做了植皮手术,就可以陪我一起逛
街了。”
“傻孩子,”展母慈祥地摸着她的头,“只要你不嫌弃,妈妈就陪你一起去,
妈妈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妈——”展欣叫了一声,觉得眼角有些湿了。
“快去快去,买点儿五花肉回来,妈妈今天亲自下厨,对了,不准买烟,知
道吗?”
“嗯。”展欣翻出钱包,不经意瞥见旁边的电话,想了想,拿起来拨号。线
音响了很久,没人接听,再拨手机,里面传来系统回答: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
话已关机。她放下电话,轻轻叹气,两天了,一直联络不到陆显峰,不知道他现
在在哪儿,过着怎样的日子。他所谓的放逐就是失踪吗?找个没人打扰的角落默
默舔舐伤口?她能理解陆显峰的做法,父亲刚走母亲生死未卜的那段日子她也是
这么过来的,现在,她能够体会李竞豪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了。那天,她应该
陪他的。
展母见她呆在电话旁边半天没动,疑惑地问:“欣欣,你在给谁打电话?”
“哦,一个同事,一直联络不到,大概假期出去玩了。妈,我下去了,很快
就回来。”
她走到门口,换好鞋,刚想关门手机就响了。她几个大步冲向沙发,手忙脚
乱的翻出手机,看也没看一眼就接通,急切地道:“喂?”
“喂,欣欣啊,我是耿哥。”
“哦,耿哥啊。”失落感霎时填满心头,语气也黯淡下来。
“欣欣,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啊,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我现在可是休假之中。”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剥夺你这一个星期的假期的。”耿哥的笑声
好谄媚,“不过呢?未来的一个月就要烦劳你了。”
“烦劳我什么?未来的一个月不也休假吗?天王的行程改了?”
“天王的行程没有改,是我的行程改了,艾美姐那边出了点儿问题,我脱不
开身啊,你陪阿峰去汉城好不好?”
“什么?”
“嘿嘿,”耿哥苦笑着道,“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你,可我也没办法啊,我
手下签着四位艺人呢,不能只顾阿峰一个。有你陪阿峰去,我放心,汉城那边的
联系人你也熟悉,你就当帮我个忙,拜托拜托了。欣欣,耿哥求你了,欣欣……”
展欣在这边瞪眼,“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嘿嘿,欣欣,我就知道你对耿哥最好了,这次差旅补助和提成全部归你。
你现在带护照过来,我在公司等你。”
“啧!”展欣放下电话,一摊手,对母亲道:“一个月的假期又泡汤了。”
“耿哥……”展欣气喘吁吁地冲进公司,抚着胸口道:“我找不到天王,家
里没人,手机不开,这会儿再联系不上就赶不及飞机了。”
耿哥跺着脚道:“这个死人阿峰。那,这是他公寓的钥匙,你先过去帮他简
单地收拾点儿东西,我去找人,咱们电话联系。”
展欣环顾这间两室一厅的公寓,有点儿脏乱。但比起一般单身男人的屋子好
多了,起码没有到处是女人的衣服和味道难闻的垃圾。她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
一次观察得这么仔细,为了找行李箱,她几乎翻遍了每一个柜子和抽屉,简单地
收拾了一些衣物和日用品,她把翻乱的柜子整理好。床底下的抽屉里装满了影集
和信件,她刚才往外拉的时候不小心弄翻了,照片洒了一地。她一边拾一边看,
大多数都是他出道之后的照片,有海报宣传剧照也有生活照,早期的大多稚嫩阳
光,后期的就比较冷漠和酷了。她玩笑地想:如果把他的生活照拿出来做成写真
集,一定可以狠狠地赚一笔。
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里掉出一张照片,是他跟一个女人的合影,那女人一身
三宅一生的职业套装,三十岁左右,干练中带着温婉,是那种让人看上一眼就忍
不住去看第二眼的女人。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我爱你永远永远。
她认得那女人,曾经是圈内颇有名气的经纪人吕英华,字迹是陆显峰的。看
来,有关他十八岁时的传闻是真的了,他爱上了带他出道的经纪人吕英华,但吕
英华后来却嫁给了一个国际名导演,退出了娱乐圈。
她呆呆地看着照片上的女人,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见是见过,但也是远
远看过她工作时的样子,没有面对面的说过话,哪来的熟悉感呢?盯着盯着,她
突然顿悟,是那种气魄,吕英华神情透出来的气魄隐隐地跟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相
似。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上自己的脸,纸袋跌在地上,掉出很多纸张,上面的字迹
凌乱潦草,但看得出是陆显峰的。
华姐。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一天,我把自己沉浸在酒精里,醉生梦死,希望这
样就可以不再想你。然而午夜咋醒,躺在冰冷的地板土,张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情
却是想你。想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上了飞机,依偎在他的怀中。想你此刻一定让幸
福填满了身心,不留一丝我的痕迹。华姐,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华姐,你在哪里?你一直以下颗包容之心看待我的感情,即使在离别的那一
刻你依然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是的,你像我的母亲,我在你身上汲取如母如姐
的温柔,但那也是爱情,我以一颗男人之心去爱你,是亲人也是情人。为什么你
不肯相信我的爱情?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我想你,你也在想我吗?哪怕只在脑海中瞬间的闪过,你有吗?你看到我在
醒时思念你的眼神了吗?你听见我在梦里呼唤你的名字了吗?你喝咖啡的时候有
没有想我帮你泡的蓝山,你用餐的时候有没有想我帮你做的炒饭,你洗头的时候
有没有想我帮你买的洗发水,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想我帮你买的抱枕?你看日出
的时候想我了吗?你看星星的时候想我了吗?你搭车的时候想我了吗?你走路的
时候想我了吗?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你呢?我多么希望你有一点点想我,哪怕
只有一点点。我想你,华姐,我想你。
你终于还是结婚了,我看到报纸上那张大幅照片的时候哭了,我把那个男人
撕得粉碎,剩下你幸福的笑容,但——那终究不是为我。耿哥把我狠狠地揍了一
顿,他说要打醒我,没用的,从此以后,我不再买醉,因为我再也不曾清醒。
下面连续几张纸上写的都是同一句话:
华姐。我恨你。
“恨”字写得太而深,触目惊心地印在一张张白纸上,看的展欣脚底发寒。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猛地吓了她一跳,刚刚收拾好的东西又碰散了,好久好
久她才缓过气来,接通手机,“喂,耿哥。”
“欣欣,收拾好了吗?我找到阿峰了,你直接到机场,咱们机场见。”
“哦,好。”她收起手机,默默地看了照片和纸张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
重新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拿了行李出门。
“欣欣。”耿哥一路拖着陆显峰到海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喘着道:
“机票呢?”
“在这里。”展欣拿出来递给陆显峰,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惊叫道:“天啊,他去吸毒了吗?”
“没有。”耿哥愤愤地捶了陆显峰一拳,“人会站着,会说话,酒也醒了,
基本上通关检查应该没问题。我把他交给你了,欣欣,拜托,你帮我看好他。”
展欣苦着脸道:“我尽力吧。”随后又不放心地问:“你确定他通关检查的
时候不会被当做吸毒犯拦下?”瞧陆显峰那样子,面色青黄,双目塌陷,黑黑的
胡茬爬满半张脸,头发乱蓬蓬的,刘海遮住整个额头,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滚过,
全身上下沾满灰尘,怎么看怎么像个烟鬼。难怪连墨镜也不戴,他这鬼样子,别
说是歌迷,怕是他妹妹也认不出来。
耿哥笑着道:“放心吧,最多把他抓去化验血液里的酒精和可卡因浓度。”
“天哪!”展欣一拍额头,伸手抓着陆显峰皱巴巴的领带,用力一扯道:
“走吧。咱们有言在先,要是你被海关拦下,我就一个人去汉城旅游,差旅费照
旧报销。”
好不容易在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下找到座位,展欣把他往里一推,压低声音道:
“你乖乖地坐里面,下飞机之前最好不要乱动,我可不喜欢被那么多人行注目礼。”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儿疲惫呆滞,轻轻地点了点头,仰在靠背上
合上眼睛。她帮他系好安全带,见他一动不动的,忍不住摇摇他的胳膊问:“喂,
你还好吧?不是真的被人抓去打了吗啡吧?”
他的头轻轻一歪靠在她肩上,哑着声道:“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
她无奈地叹口气,跟空姐要了条毯子帮他盖好,半关切半威胁地道雕“最好
快点儿给我恢复精神,不然下飞机你一个人去见韩方联系人,我可不跟你一起丢
脸。”
他没有应声,好像是睡着了。
她看着眼皮底下乱蓬蓬的头发,叹口气,伸手摘掉他发上粘着的蜘蛛网,自
言自语地道:“跑哪个荒山野岭去了,弄得灰头土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跑
来的野人呢。”
“我回家了。”他突然开口,吓得她重重地抽口气。他靠在她肩头没动,沙
哑的嗓音低低地道:“湾湾住校以后家里就没人打扫了,我在那里待了五天。好
几个晚上,我就站在天台上,想象爸爸跳下去时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可惜我想象不到,因为那时他已经疯了,或许,他根本什么都没想。至少
警察最后断定那是意外。意外,呵,意外,意外总比自杀容易让人接受吧。一个
疯子,谁能相信他有自杀的心情呢?”
“天王。”她停留在他发上的手动了动,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温和的眼,好久好久,把手伸向她,问:
“可以握着我的手吗?”
她迟疑了一下,最后伸手握住。
他舒口气,仰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嘴角扯起一个微笑,“我要休
息了,提前一个小时叫醒我,我得洗漱一下,恢复精神。我不懂韩语,英文也不
好,要是被你丢下,我就完蛋了。”
她安抚地握紧了他的手心,笑着道:“放心吧,开玩笑的,我不会把你弄丟
的。”
“除了韩国本土的和日本来的两个歌手,另外几个东南亚的歌手和国内其他
公司过来的歌手都能说中文,大家沟通不会有问题,韩方负责人金先生是韩裔华
人,以前我跟辉哥的时候同他合作过,人很随和。也很幽默,就是比较多礼。韩
国人和日本人都这样,动不动鞠躬,你要小心你的腰。”展欣坐在陆显峰旁边叨
念着。
陆显峰赖在床上,翻过身来扣住腰眼,抱怨道:“我的腰已经开始吃不消了,
见面要鞠躬,离开要鞠躬,来个人鞠躬,走个人也鞠躬,韩国人的腰好像特别软。”
“我帮你揉揉吧。”她侧身坐到床上帮他按摩,“明天的演唱会你排在中间,
大概9 点钟左右,一场连四首,比起国内歌友会算少的了,只是怕鞠躬鞠个没完。”
他哀叫:“能不能不鞠啊。”
“不能,说了这是人家的礼节。”她手上用力,惹得他一声痛叫,“你不鞠
人家会以为你傲慢,风评不好。”
他低低地咕哝一句。
“说什么?”她俯下身来问。
“我说……”他转头跟她说话,正好对上她放大的面孔。她离他这样近,目
光温和,眉尖带着点点疑惑,语气轻柔,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眼,让他的目光有些
朦胧。
“喂,”她推他,“问你说什么?”
他喃喃地道:“我说……”她的唇在他眼前开合,他只要稍稍挺身,就可以
吻上她。
“啪!”她在他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跳下床道:“我看你是状态还没调整
好,怎么整个人呆呆的?早点儿休息吧,明天还要看场地试装,千万不要在演唱
会上出什么状况。”
“哦。”他把头埋进床单里呻吟。他是怎么了?竟对她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欲
望,如果不是她躲得及时,他怕是就冲动地吻上她了。
“天王,到底怎么了?不是生病了吧?”她过来探他的额头。
“没有。”他埋着脸摇头,“你不是说过不再多管闲事的吗?怎么刚才还管
我风评好不好?”。
“我又忘了。”她懊恼地挥挥手,“当我什么都没说,没事我回房了,早点
儿休息,明早我来叫你。”
他看着她走到门口,突然唤道:“展欣。”
“嗯?”她回过头,等待他的指示。
“其实……”他的声音低下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为我好。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你不是我的统筹,还会这样关心我吗?”
他只是这样定定地看着她,她却感觉他的目光隔着长长的一段距离看进她的
心底,仿佛她眨一下眼都会泄露心底的情绪。为什么他要用那么渴切深邃的眼神
看她?看得她心跳加速,呼吸紧张,思绪也茫茫然起来。这个问题,他已经不知
第几次问她了。她却一直抗拒回答,仿佛回答了,就会改变些什么,而那改变是
她不曾预料更没有勇气去面对的。
他坐起来,目光不曾稍离她的脸。她被他的举动猛然惊醒,迅速勾起一个微
笑道:“我看你是真累了,快休息,明早要是赖床会被主办人笑话。”说着拉开
门,逃难似的跑了出去。
他直直地看着门板,还可以感受到门板因用力过大而产生的余震,他感觉到
她的慌乱,正如他刚才那一刻的冲动,都有些受到惊吓的意味。展欣,展欣!他
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十个看似平凡却又那么奇特的
女人,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从最初的惯性抗拒到不知不觉地接受,从无形中的吸
引到不由自主地心动,终究还是陷进去了,是吗?
爱无需等待,心别再徘徊,说出你的爱,哪怕成功还是失败。
陆显峰最后一曲唱的是《说出你的爱》,虽然韩国歌迷不能完全听懂歌词的
意思,却被他冷酷俊美的形象,淡雅忧郁的眼神,优美磁性的声音震撼了,欢呼
声连绵不断,逼得他谢了三次幕,腰都要断了。
下一场是韩国本土歌手,人气更旺一些,金先生请已经退场的歌手到大厅休
息,等待演唱会结束集体聚会庆功,有两个马来西亚歌手已经回国赶档期了,其
他歌手还在等待上场,休息厅内只有两个日本歌手和一个新加坡歌手。那个新加
坡歌手在跟自己的统筹说话,日本歌手语言不通,陆显峰简单地鞠了个躬就找个
角落坐下揉腰,回头却发现展欣没有跟进来。
新加坡歌手跟他的统筹声音不大,听不太真切。统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歌
手亲妮地拉了下她的头发,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彼此对望的眼里有着不容忽视的
柔情。陆显峰看着看着,突然好想也拉一下层欣的头发,看她对自己这样笑。他
张望一下门口,没看到她的人影,奇怪?她不是该跟着他进来的吗?
腰部的疼痛缓和一些,展欣还没有进来,陆显峰待不住了,出门去看,一眼
就见展欣站在金先生身旁,跟对面一个韩国歌手相谈甚欢。两人都用英语,金先
生偶尔用中韩文为两人翻译。展欣的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笑容灿烂得刺眼,偶
尔双手捂住胸口夸张地惊呼一声。
陆显峰脸上黑云骤起,那个韩国黄毛怪长得比他酷吗?歌声比他好吗?笑得
比他帅吗?干吗她一副眼睛往外冒红心的白痴相?怎么就从来不见她对他表现过
一点点的崇拜和一点点的痴迷?还总是板起一张俏脸教训他,把他当个孩子似的。
那个黄毛怪的手在干什么?哦,握手!好吧,握手是全世界通用的礼节,也不算
占便宜,握就握吧,干吗握那么长时间?还摇呀摇的你荡秋千啊!
终于两个人的手松开了,展欣却整个人凑过去站在黄毛怪身边,居然还伸手
抱住了他的胳膊,金先生拿出相机,好像是要给两人合影。行,不就是合影吗?
喀嚓一下快门按下她就该过来了吧。结果那金先生却转来转去转了几个角度都不
拍,居然挥挥手让他们靠近一些,还嫌靠得不够近?再近她就趴在他身上了。看
来还是不够近,因为那黄毛怪居然抽出胳膊搭上层欣的肩头,而展欣居然把头亲
昵地靠在他肩上。简直岂有此理!她没长脑袋吗?那黄毛怪摆明了在吃她豆腐,
她居然还凑上去让人家吃?陆显峰扭了扭尚在酸痛的腰杆,迈开大步朝三人走去。
“Smile ……Ok!”金先生按下快门。
韩国歌手放下手臂,展欣转身跟人家握手,笑容灿烂地道谢:“Thank you!”
“You are welcome.”韩国歌手热情地回握,然后俯下头在她脸颊上轻
吻了一下。
“放开她!”一个黑影迅速冲过来,结实的拳头招呼上韩国歌手精致的俊脸。
砰!好大一声,韩国歌手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地。
展欣和金先生都吓呆了。
“天王!”展欣捂着嘴惊呼,“你在干什么?”
陆显峰愤愤地拉住展欣的手,道:“该是我问你在干什么才对,你为什么让
那黄毛怪亲你?”
“黄毛怪?”她看一眼狼狈地揉着嘴角的韩国歌手,会意过来,“简直莫名
其妙!那是礼节,礼节你懂不懂?你到底有没有长脑袋?”她用力挣脱他的钳制,
冲过去扶起韩国歌手,连连道歉。
“什么狗屁礼节!”陆显峰跟在她后面:“他根本就是在占你便宜,是你没
长脑袋。”
展欣训他:“你先闭嘴。”回头又去询问韩国歌手的情况。那歌手被打得冤
枉,出口都是韩语,不知道是抗议还是抱怨,她只有不断地用英语道歉。
陆显峰在身后跳脚,“别说鸟语,我听不懂。”
展欣气得起身叉腰,指着他的鼻尖大声吼道:“我叫你闭嘴!”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吼回去,“闭嘴?你叫我闭嘴?你跟那个黄毛怪说鸟
语,故意让我听不懂,现在还叫我闭嘴?你把我当什么?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我的
统筹,我才是你的老板?”
“是!我是你的统筹,我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不幸做了你的统筹。我得忍受你
的坏脾气,统筹你的心情,跟在你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现在是在汉城,就只有
我跟着你,出了事情谁负责?你给我惹得麻烦还不够多吗?我上辈子欠了你是不
是?”她一步一步逼近他,迫得他连连后退,“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过不去,为
什么一定要给我惹是生非,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无理取闹?为什么……”
“因为我爱上你了!”他猛地一声爆喝截断了她咄咄逼人的质问。
展欣傻了,瞪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浑身僵硬得不会动。
“我无理取闹,莫名其妙,乱吃飞醋,变得我自己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就
是因为我爱上了你!”这会儿变成他步步逼近,她频频后退。两人眼对眼,鼻对
鼻,一个双目冒火,鼻孔喷气,一个呆若木鸡。
吵闹声惊动了其他工作人员,几个人走过来,看到韩国歌手脸上的淤青,有
人惊呼、有人询问,金先生急忙低声解释。
人声惊动了展欣,她眨眨眼,再眨眨眼,双手握紧拳头,道:“你这个玩笑
开得太过分了。”
“我没有开玩笑,”他深沉的眼眸定定地看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地道:
“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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