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哒哒的讯息传送声由电脑里传出——‘一切顺利!
井旋过椅子面对身后众人。
“鬼回讯,说一切正常。”刚才鬼传的讯号因为是从卫星间隙传回,所以都
是一堆乱码。全ZC也只有井有能力将一堆乱码数字译回原先的文字。
“那就好。”室摸摸微凸的肚子。这一胎不知会是男还是女……
“其实鬼的能力一直凌驾在我们任何人之上,只有他一个人也能完成任务。”
井原本就挺崇拜鬼的,他总认为在鬼身上绝对找不到任何缺点。
鬼完成任务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虽然很难听见他开口讲话,但他对自我的
要求挺高的。
如果硬要挑他的缺点,那么应该是他们其余的成员全不清楚他的真实国籍;
对于痛、感情他完全免疫,不苟言笑得让人难以亲近。
鬼也从不试着去亲近任何人,特立独行是他的本性,常常他们一群人叫嚣着
往哪儿去,而他却像一道突兀的声音,不和他们一道。
他一点都不怕死,真的不怕死。死亡对他来说,一点都不会让他有恐惧感,
他喜欢玩弄自己的生命,将自己置身于危机之中,但却又能次次化险为夷,这就
是他为何老是喜欢跑到深海区去游泳,和鲨鱼搏命的原因。
他的搏斗技巧是ZC里最好、最顶尖的,所以练就了一身结实的肌肉,颀长的
体格没有为他带来软弱的错觉,反而让他在他们之中更显特殊。
没有人知道他易容的技巧是如何学来的,为何能听过几遍被易容者的声音后,
就能伪装成那人的声音,而且找不出缺点来?
他制造面膜的技巧更让人叹为观止,ZC成员无一不佩服他的手艺,居然能照
着相片而制作出毫无瑕疵的成品。
这样的一个人,事实上仅能也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可怕。
真的是可怕,可怕到让人寒毛直竖,害怕自己会成为被他取代的目标,然后
拥有的一切便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话是没错,但是太过自负会害了自己。”星翘起二郎腿,窝在大大的椅子
里擦着枪。
“你一向讨厌他,当然会这么讲,”井驳斥。
“难道就我一个人认为鬼自负?”星扬起眉。“难道你们都不觉得?”
壁看着书,头懒得抬起来。“鬼的自负我们都很了解不是吗?虽然自负容易
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事实,但他的能力是不容质疑的。星,你不要以自己主观的想
法去看鬼,他的能力远远凌驾在我们任何人之上。”他这本书看了那么久还没看
完,完全打破以往的纪录。
往常,一本十公分厚的原文书,他只要一个礼拜的时间便能完全看完,然后
记在脑海里;自从认识了千寻,脑子里便时常出现她的身影,还有她那适应光明
世界的怆惶。
她到现在还不太能适应光亮,可能是之前被筑紫广志囚禁在黑暗世界过久,
脑部又受了重伤导致失明,所以在刚手术完的那个星期里,她一直不敢睁开眼,
因为害怕光线。
后来还是在众人的诱导下,她才勉强睁开眼皮,只是恐怖的经验让她难以忘
怀,所以她一直做着恶梦,梦中筑紫广志那张狰狞的面孔绕着她不停打转,她足
足失眠了三个月,后来心中的恐惧才消失一些。
如今,他一直都将千寻带在身边,在小岛上静养了好几个月。他也不想送她
回日本去,小岛空气好,他宁愿她在小岛上住着,呼吸小岛上的新鲜空气,总比
回到日本去,回想起筑紫广志的事来得好。
“我没说他能力差,是他的态度让我看不过去。”星气极了。怎么这一干人
老是替鬼说话!
“那是他的本性,你不能要求别人只为了你就改变自己二十几年的本性吧?”
井将背靠上椅背。
“我——”
“哎哟——”室突然大叫。
“怎么了?”星和井紧张兮兮地凑近室。“哪里不舒服?”他们第一次和孕
妇靠那么近,而且怀孕的竟然还是和他们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怎么可能不紧张?
若是室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不被高野扒下一层皮才怪!
室将手放在肚子上,伸伸懒腰。“你们别再吵,吓到我的小宝贝了。”
她噙着笑,满足地抚着微凸的小腹。
井和星则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你没事吧?不会是要生了吧?”
“没事?谁说没事!”她瞪了他们两人一眼。
“哪里?你哪里不舒服?”他们再度尖叫。
室捂住耳朵拒绝噪音。“别叫了,三个月的孩子能出世吗?”
一听,两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瞪着大眼盯住她。
“你没事?”
“谁有事了!”
“你……XXX !”星想骂脏话,但YI想到胎教又忍了回去,仅以XXX 带过粗
俗不堪入耳的话“
一旁的壁看了他们良久,然后露出嘲讽的微笑,“你们也太激动了。”
井不满地道:“你明明知道的对不对!”真是……#@S %&X!知道也不告诉
他们,还在一旁看笑话。
“有点知识的人都知道才三个月还不到预产期吧?亏你们还是奎亲自从众多
人才中选拔出来的菁英。”壁不屑再看他们俩一眼,又将视线移回手中的书本上。
两人握紧头,青筋浮满手臂,气得说不出话来。
乡下的空气确实比较好,有绿油油的森林,有山有水,别弯曲曲的乡间小径
路很平,特意保有石子路,并不完全铺上柏油,怕污染了环境,坏了眼前的自然
美景。
坐在长轿车里,蒂希雅摇下车窗,将脸靠在窗边,让呼啸的风从脸庞拂过,
让花儿的香气闯入她鼻里,她觉得好舒服,不自觉地浅笑了起来。
“雅雅,将脸靠在那儿太危险了。”奶妈皱眉。
“奶妈,乡下的空气真的好好。”她来对了。
忽然,一群在草地上嬉戏的小孩吸引了她的目光。“停车,我想下去。”
“雅雅,先回别馆再说好吗?”一到乡下,雅雅的个性便变得急躁许多,这
似乎才是她的天性。
“奶妈,没关系的,我想在这里画一幅画,我想画刚才那群嬉戏的小孩。”
蒂希雅噘着嘴。他们的那种感觉真的很好,天真无邪、烂漫淘气。
“可是没人陪太危险了,你可是……”
“我陪公主。”亚理士提议。
“奶妈,亚理士陪我就好了,你别担心啦。”
奶妈看了亚理士一眼,觉得看来文弱的他似乎有种安全感,应该可以信任,
便不再坚持。“好吧,不过要小心点,我点再让人来接你们。”她松口答应。
“奶妈,你最好了。”她往前倾,啵了一个吻。
将画架扛下车,亚理士便将画架架好。
蒂希雅走向前靠近小孩们,小孩一见她靠近便围了过来,天真的笑着,甜甜
的稚音开始嘈杂了起来。
“姐姐,你好久没来了。”
“对呀,姐姐,我们好想你喔!”
“姐姐,你这次会留多久啊?”
“姐姐,我们想当你画里的人。”
“雅姐姐,我妈妈有拿本杂志给我看喔,上面有你的画,我也在上面耶!”
“姐姐,你胃有没有好点,我妈妈说有种药可以治你的胃痛耶!”
“姐姐……”
“等等,一个个发问,姐姐都你们搞昏头了。”蒂希雅倩笑。
一旁的亚理士安静地注意她的一举一动,眼中露出奇异的光芒。
“雅姐姐,你会留多久?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三天就回去了。”有个绑麻
花辫的小女孩抬起脸问。
蒂希雅捏捏小女孩布满雀斑的鼻头。“小玛莉,姐姐这次会留久点。”
“真的吗?雅雅姐姐!”玛莉身旁的小男孩兴奋地大叫。“雅姐姐,不能骗
我们喔!否则鼻子会变长,这是奶奶告诉我的。”
玛莉忽然抱住蒂希雅的柳腰,将脸埋在她裙子里。“雅姐姐,玛莉好想你。”
说着说着,鼻音加重了。
蒂希雅感到一阵温热,她诧异地抬起玛莉的脸。“玛莉?”玛莉竟然哭了。
“雅姐姐,玛莉好想你喔!”玛莉哭得更厉害。
“玛莉,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雅姐姐,玛莉要被送走了。”小男孩扁着嘴道。
“送走?”
玛莉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在她还是婴孩时就住在孤儿院。老实
说,她是看着玛莉长大的,如今才十岁左右的她看起来已经有美人胚子的模样,
想必长大后一定更不得了。
而她真的很喜欢玛莉,玛莉很窝心,在她胃痛时,会天天到别馆去找她,待
在床头讲故事给她听,只要她在别馆一天,玛莉便会天天陪在她身边,她实在不
敢相信玛莉要被送走了。
“嗯,听院长说,有户人家要玛莉,所以要把她送走了。”一旁的小孩附和。
“知道什么时候吗?”
“大概就这几天。”玛莉啜泣道,小小的肩膀不停颤抖。
“姐姐,玛莉不要让人家领养!”才说完,她又哭了,而且更惊天动地。
“玛莉……”蒂希雅也不知道怎么办,她皱起眉头看着怀中的玛莉。
亚理士一迳站在一旁,不向前安慰、不做任何反应、不出声,冷眼地睨着眼
前抱成一团的人儿;但,看似冰冷的眼眸中,却闪烁着难以解释的光芒。
“雅姐姐,玛莉要永远跟在你身边,不要让我被人家领养好不好?”玛莉苦
苦哀求,挂着泪的脸颊更加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揉进怀中安慰。
“玛莉,你让雅姐姐好好想想。”
玛莉的身世可怜,幼小的心灵早蒙上被亲生父母抛弃的阴影;她平常虽和其
他小孩一起嬉闹,但她知道,她是和别人不同的,她没有爸爸妈妈,更没有任何
亲人,打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不被人疼爱的命运,她总觉得自己在所有人中是卑
微的、抬不起头的。
小朋友对她的喜爱仅建筑在同情上,他们同情她没有人疼、没有人爱、更没
有任何人,唯一的家就是孤儿院。
“雅姐姐,你不要让玛莉被别人收养好不好?”在玛莉身旁的小男孩也哀求
着,小手拉着蒂希雅的衣袖撒娇。
“麦克……”蒂希雅清楚的知道,麦克喜欢玛莉,常常可以看到他们俩玩在
一块儿。麦克很照顾玛莉,有人欺负玛莉,麦克就替她出气,他当然不希望玛莉
离开。
一群小孩见两个人哭,全皱起脸蛋,双颊迅速窜红,憋住想哭的冲动。
蒂希雅不忍地马上喊道:“好了,你们别哭了,姐姐想办法好不好?”
“嗯!”麦克很认真地点头,心想:只要姐姐肯想办法,玛莉就不会离开我
了。
她能想什么办法?玛莉被收养是既定的事实,况且这对她也比较好,不是吗?
让她感受被人疼爱的感觉不也很好?
她打听过了,想收养玛莉的是一家面包坊的老板娘,老板娘和丈夫多年尝试
想怀有小孩,却始终未果,到后来实在是年纪也不小了,只好放弃生小孩的念头,
决定领长一个。
托人调查的结果,那对夫妇在邻居间的风评不错,是对善良的老百姓,努力
工作、夫妻又恩爱,应该是会好好疼玛莉的,所以她没有理由阻止他们领养玛莉。
当玛莉被带走的那天,她到场,看着玛莉和麦克抱着痛哭,却不插手;听见
玛莉大喊、挣扎,她却没有上前去抱住她,表现得冰冷反常,但她心里很不舍,
不舍玛莉哭得像个泪人儿。
在载走玛莉的车子消失不见后,麦克仍大叫、哭闹不休,她想过去抱他,安
慰他,他却冷淡地躲开了,一迳流泪,赌气的瞪着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从此
便不再和她说话、不再来找她了。
蒂希雅挥动手中的水彩笔,将天空蓝的颜色画上白色画布,一笔一划的将画
布染上色彩。
迎面的微风吹拂,薰衣草在身边摇曳,香味萦回在鼻尖;乡下的空气有股香
气,比城市里满布烟尘的脏空气好太多了,所以她才会老往乡下跑。
亚理士一直都站在蒂希雅身后不远处,一双锐利的眼睛牢牢注视着她纤细的
背影,左脸侧的伤疤让他那一张邻家男孩般的脸孔略带阴鸷。
蒂希雅一边作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亚理士的脸孔。
这些天她不曾看过他笑,不曾听见过多余的话,他开口说的话也只有对于工
作上的回应,比如:好、我知道、可以、我会尽力……再也没有别的。
感受到身后仿佛有道灼热的视线,她怔忡地旋回身子,却被他毫无表情的脸
上那蕴藏热切感情的双眼吓着,呐呐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对他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奇异,她竟有种想逃避的冲动,但却又想多看他几
眼,呵,好矛盾喔。
“没有。”他的语调平板,声音却很好听。
她拿着画笔和颜料盘的手抖了下,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极快。
阳光时而透过叶缝洒在她眼前,时而躲了起来,像在玩躲猫猫。
两方就这么僵在那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毫无遮掩地直盯着他看,瞬间红丁
脸颊,低头转身回避他的目光,继绩作画。“你可以不用在这儿陪我。”
“这是我的工作。”他双手垫在背后,靠着树干而立,帅气不已。
“乡下这种地方不会有危险的,你可以先回去。”当她不自觉地注意他在背
后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呼吸时,她的心就跳动得更快速,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过这
种感觉。
“公主的安危不能轻忽。”他答得好公式化、好冷淡。
她一颗澎湃的心忽然冷却了下来。“你可以不用叫我的头衔。”
“和公主之间的差距让我不能逾越。”
刚画上布的笔抖动了下,出了原本界定的区域。
她很狼狈的赶紧将笔尖上的颜料洗净,沾上白色颜料修补过失——那条说明
她心乱的线。
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那么在意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回答,还有他平板公式
化的声调?
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跑到她身侧,小手用力的拉扯她的衣角,她吃惊地低头
望着来人。
“为什么?”稚气的声音有着不解、赌气的成分。
“麦克!?”她吃惊低喊。不和她说话、不想和她见面的麦克竟忽然跑来找
她!
“为什么要让玛莉被人领养?为什么雅姐姐不帮麦克的忙,而让玛莉被人带
走?”麦克眼眶里泛着泪雾,声音有些哽咽。
她蹲下身,双手出攫住麦克肩头。“不是雅姐姐不帮忙,而是姐姐认为这样
对玛莉比较好。”
麦克推开蒂希雅,一个动作,眼眶里的泪水便滴了下来。“雅姐姐骗人!玛
莉明明哭得那么伤心,你还说对玛莉好!”
“麦克……”她伸出手想抱他,却被他哭着拍开。
“雅姐姐骗人!玛莉不想走,可是雅姐姐却让被她带走,雅姐姐根本就不爱
我和玛莉,所以才会看着玛莉被带走而不阻止!”
“麦克,不是这样的,雅姐姐也很爱玛莉,可是雅姐姐更希望玛莉能够幸福。”
“我会让玛莉幸福!”他啜泣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让玛莉幸福,我好喜
欢好喜欢玛莉,我会让她幸福。”
“雅姐姐知道麦克喜欲玛莉,但是麦克有爸妈疼爱,玛莉却没有,麦克难道
不希望玛莉也有个家吗?”她试着伸手碰触麦克的脸,在确定麦克不逃避后,她
才缓缓地以指腹拭去他颊上的泪水。
“我可以把爸妈分一半给玛莉!”他答得很肯定。
“可是,将爸爸妈妈分一半给玛莉,麦克就只剩下一半的爸爸妈妈了,连爸
爸妈妈的爱也只能拥有一半,麦克不会嫉妒吗?”
麦克无言。
“玛莉从出生就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任何家人,一个人孤伶伶地待在孤儿院
里,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试着要爱玛莉,要将所有的爱给玛莉,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难道麦克不为玛莉高兴?”她沉下脸。“还是麦克想自私的将玛莉留在身边,不
让任何人爱她,不想看她因为被爸爸妈妈疼爱而笑?”
麦克沉默了会儿。“我可以爱玛莉。”
她一边擦掉他脸上的泪,一边道:“这样就够了吗?玛莉只要拥有麦克的爱
就够了吗?”
他又哭了,“雅姐姐——”他扑进她怀里。“可是人家想玛莉——”
“麦克乖……雅姐姐也想玛莉……”她抱着他安慰。
她能够体会失去最爱的人的那种痛,像是会夺走人的呼吸和欢笑似的。
就如同小时候看着妈妈在眼前死去般,那种痛到现在还依然在心中盘旋不去,
紧紧揪着她的心。
“玛莉还会不会回来?会不会也像麦克想她一样想我?”麦克将脸埋在蒂希
雅怀中。
“会,玛莉会想麦克的,她会像你想她一样想着你。”
“会吗?”
“会的,一定会的。”
好不容易说服麦克,玛莉被人收养是好的,他才勉强睁着红如兔子的泪眸离
开。
而在麦克的打扰后,她也失去了画画的兴致,一心只愁想着年幼时母亲在自
己面前病逝的景象,那深深刻在她心底的悲痛。
爸爸因为思念妈妈而日渐衰老,脸上再难找到一丝笑容,有的只是憔悴。
她才知道,爸爸对妈妈的爱有如大海,永无尽头,而且是这么的波涛汹涌。
而哥哥已经二十五岁了,却仍不见他对哪个人动心,她常问他不替自己的幸
福着急吗?
他总是答:只要你幸福、快乐,哥哥就满足了。
她知道,哥哥一定是执着于小时候对妈妈的承诺,一直将她放在心中最重要
的地位,就连自己的终身幸福都不管。
可是,人总是会老,她不愿见哥哥到老还是孑然一身,没有人陪着终老。
他总是要接掌爸爸的位子,皇室也要他来传宗接代,如果勉强娶个自己不爱,
甚至连动心都谈不上的人,那不是活受罪、痛苦吗?
若只为了传宗接代而勉强自己,那她宁愿不要哥哥守候着对妈妈的诺言,保
护她一辈子,她宁愿看哥哥找到自己的幸福,找到一个能够令他深爱的女人,就
如同爸爸爱妈妈一般。
“公主要回去了吗?”亚理土低声地轻问。
她收拾画具的手停了有半秒。“嗯。”然后又动手收拾。
才又动手,柔荑便被攫住,她惊诧地抬头,望进一潭深幽难以理解的漩涡中。
她全身战栗,慌忙地缩回手,双手交握,仍然可以感受到他传递给她的余热,她
有些留恋地抚抚他握过的手背。
“这些事情我来做就好了。”他快速地将画具一一归回箱子里。
“我可以自己收……”
“这原本就是我的工作。”
他答得好公式化,险些伤了她的心。
他收起站立的画架,将它靠在一旁的石椅上,然后从口袋里拿起行动电话拨
号。
“喂,要回去了。”他简要地要求别馆派人出来载他们。
才要关上电话,她便急忙制止:“等一下,我……我想用走的回去。”有片
刻,她胆小得连这么简单的话都无法在他眼前说完。
他的脸看来是那么的无害,但全身的气势却又那么强悍,眼眸时常无意地流
露出锐利的光芒,让她总是不由自主地猜想起他的本性该是如何。
像现在这般,不说话,不理睬人、不苟言笑,就是他的真面目吗?还是,这
是他的保护色?
他挑眉睨了她一眼,在她娇俏的脸蛋上梭巡着,她被他看得羞红了脸,急急
忙忙别过头,而他才将电话拿到耳边。
“不用来接我们了。”关上电话,他提起一旁的画箱和画架。“可以走了。”
顺着绵延弯曲的小径,清澈的湖水就在身侧,湖畔的芦苇在风中摇曳生姿,
就连蒲公英的白色羽毛也借着风儿的传递,飞舞在幽柔的空气中。
他们并肩而行,她一直低头,以数着地上的石子来忘却此时尴尬的气氛。
她忽然抬头,“问你个问题”
他回过头看着她。
“上帝送你个礼,在路的两旁摆上由小到大的礼物,请问你会选哪个?”
他半刻也不思索,迅速肯定地回答她:“都不选。”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都不选?”
“人的路不是只有一条,大大小小的礼物代表着你对某件事情的欲望,择其
一便得放弃其他,你能确定自己的选择不会错吗?”他淡淡地剖析。
“如果不选择,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抉择是不是错误的?”
“错了能有后悔的余地吗?做错了某件事,一句重来,时光就能够倒回到什
么事都没发生的时空中吗?”
他的话没错,而且很轻易地便将她说服,她很佩服他的口才,以为他不喜欢
说话是因口才驽钝,现在才知道,他的想法、口才,比她想像中来得上乘。
她太小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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