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所以干脆说自己不婚了?”
“重要的是她也不愿因此受胁迫,她仍是坚持一贯的原则,不肯拿自己的婚姻
作为交换政治利益的筹码。”
“原来如此。”赫密懂了,但他想想,还是摇头。“不过公主如此作为,在属
下看来不甚聪明,若是因此失去曹家相挺于她的势力,她也无法坐上王位啊!那又
如何能论及成王以后的政局形势?”
“你的意思是,不管如何,先设法夺取王位再说?”
“难道不该如此吗?”
开阳微哂。“就此点看来,没错,真雅此举确实不甚圆融,不知变通。”
“但是殿下依然感到佩服?”赫密听出主君的弦外之音。
“倒不是佩服。”
是羡慕。他羡慕真雅能坚守原则,而他,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
开阳寻思,唇畔依然噙着笑,那笑锐利不减,谁也看不见那密密藏在笑意后的
伤痛。
他的心门,牢牢地锁着。
“真雅既然放弃与曹家联姻,那么就是我们分裂曹家势力的时候了,务必要令
曹家另一派的耆老确确实实地倒向我们——去告诉他们,我同意迎娶曹雪蓝。”
“是。”赫密欣慰地领命,很高兴主君终于做了该做的决断。
太子妃死后,他和师妹月缇都很担心太子会一蹶不振,不料他行事反倒更加俐
落明快,彷佛不曾痛失爱妻。
“我父王那边可有异状?”开阳询问。
“目前倒没什么动静。”赫密报告。“殿下日日亲自侍奉汤药,看来陛下对您
的孝心很是感动,王后娘娘三番两次请求与陛下会面,他都不肯宣见。”
“但他见过德芬与真雅吧?”
“是,两位公主都曾私下召见过,但都只见过一次而已。”
“一次就够了。”开阳把弄着横笛,若有所思。“只须见过一次,便能让我父
王决定是否要废黜我。”
“废黜?”赫密大惊。“殿下怎会这么想?陛下明明——”
“你以为他天天让我侍奉汤药,便是信任我吗?”开阳冷笑。“我父王早就怀
疑我了。”
“陛下……怀疑您?”赫密犹豫,表面看来不似如此啊!
“怎么可能不怀疑?”开阳自嘲。“我在他寿宴那夜发动政变,又有人在他酒
水里下药,虽然他不相信王后的说法,不认为是采荷所为,可不表示他认为那事与
我无关,毕竟我发动政变的时机太巧了。”
“可您政变的对象,是王后,并非陛下……”
“他哪能确认我究竟是针对谁呢?或许真是我等不及想坐上王位,意欲提前除
掉他这个父王也说不定。”
“可是……”赫密又糊涂了。“若是陛下不信任您,又怎会让您日日亲侍汤药?
这不是很危险吗?”
“不让我接近,会更危险。”开阳慢条斯理地分析,黑眸迸出凌锐的冷光,如
夜色里一头藏匿的猛兽。“不如装作信任我,远离王后,松懈我的心防,我反而不
至于轻举妄动,他也能暂且保住性命。”
赫密茫然,他这个主子的城府深,他知道,但那个年迈昏庸的靖平王也有此等
敏锐心机吗?
开阳看出属下的迟疑,笑笑。“莫要小瞧我父王,当年他能于残酷的政争中苟
活,坐上王位,也不是全靠运气。”
“是。”赫密定定神。“那依主君所见,陛下接下来会如何做呢?”
“这个嘛。”开阳勾唇,似笑非笑。“我想,他会先召开圆桌会议吧!”
“是王后亲自交给你的密函?”
幽静的寝殿内,靖平王让一干服侍的宫女护卫远远地站着,床前放下帘幔,与
年老的御医低声对谈。
老御医趁着诊断之便,适才偷偷递给靖平王一封密函,信笺用蜡密密封印。
“嗯,密函确是娘娘亲自交给微臣。”
“她说了什么?”
“倒没说什么,只交代我务必要将这封信确实交到陛下手上。”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老御医走后,靖平王躲在帘幔内,悄悄拆信细阅。正如他所料,王后洋洋洒洒
写了一大篇,指控寿宴当夜太子密谋政变,并且藉由太子妃亲手料理的饺子宴对他
下药,事后为了湮灭人证,又安排一场大火,除去采荷。
王后于信上指证历历,彷佛真有其事,靖平王看着,薄唇一勾,微微冷笑。
他不是笨蛋,对寿宴当天发生的一切,他心里也自有斟酌,对那个表面事亲至
孝的太子当然也有所怀疑。
只不过他不相信太子,并不表示他便会被王后所惑,他很清楚她想藉由扶持真
雅,为自己的私生子无名打下一片江山。
若是他轻易废了开阳,岂不如她所愿了?
何况现下太子的声势如日中天,能是他说废就废的吗?弄不好反倒搭上自己一
条老命。
这两只狐狸,对他的王位虎视眈眈,他若是偏向任何一方,那才是傻了。
得想想办法改变这形势才行。
问题是,该如何改变呢?
--------
梦远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