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希蕊不敢置信,神色惶然,她自负聪敏,但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开阳胆敢在召开
圆桌会议当天发动政变。他疯了吗?这等于是跟国内的大贵族们过不去,公然挑衅,
就算政变成功又如何?他以为将来他那个王座能坐得安稳吗?
开阳这一击大出她意料之外,本还计较着真雅不肯与她合作,该当如何是好,
这下全是白担心了!
“娘娘,快走!”
刀剑交锋,杀伐之声渐近,贴身护卫们个个脸色发白。
来不及了!
至此,希蕊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误,即便她再不甘愿,此次确是她棋差一着,
让开阳取得了先机。
只能退了,保住一线生机,将来总是有希望。
“走!”她当机立断,在角宿及侍卫们护送之下,开启一扇密门,钻进密道。
密道暗幽曲折,犹如地下迷宫,其中有数个出口,她选择走向通往王宫北门之
外的那一个,北门出口是一大片王家园林,有利于她暂时藏身隐匿,等待效忠她的
王城禁军来援。
密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石门,年久失修,开门的机关已然生锈了,须得人力搬
开,侍卫们忙结成一列,轮流使劲前推,费了好片刻,终于把门推开。
天光透入,一群人松了一口气,迎向光明。
希蕊一时适应不了明亮的光线,微眯着眼,盈盈走出来。
“娘娘,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她微一凝思,正欲发号施令,前方忽然射来一阵箭雨,众人霎时惊慌失措,角
宿指挥侍卫们围在她身旁,密不透风地以身躯保护。
但肉体之身哪里抵挡得过锋锐兵器?不久,侍卫们接连惨嚎倒下,跟着,前方
杀出一小队兵马,带头的正是开阳。
希蕊凝定原地,全身发凉。“是你……”她恍惚地喃喃。
他清冷淡笑,跃身下马。“不错,是我。”
“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你以为这王宫的密道只有你一人知晓吗?”
希蕊无语。
开阳轻哼,噙在唇畔的笑意更锋锐了,如刀如冰,割得人发痛,他手一挥,身
后的人马立即有所反应,赫密当先杀出,与角宿缠斗。
角宿是出身贵族的子弟,武功虽不错,哪里比得上赫密?不一会儿便教他砍倒
了。跟着赫密大杀四方,他的师妹月缇亦闻风赶来,师兄妹联手,很快便将希蕊的
亲卫队们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一具具血淋淋的尸身,东倒西歪地躺在希蕊四周,她眼睁睁地看着,自从入宫
以来,见识过不少惊涛骇浪,却从无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
她,就要死了吗?
意念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奇异地,她反倒不那么慌乱了,逐渐平静下来。
她直视开阳。“你——恨我吗?”
开阳闻言,峻唇一掀,掷落长串笑声,那笑,如夜枭嘶鸣,尖锐而阴沉,闻者
无不心惊胆颤。
“我亲自来送你最后一程,你说呢?”他没正面回答,但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希蕊领受着他那犹如烈火灼灼的凌厉目光,心沉下,坠入无底深渊,但她表面
却笑着,直到临死前这一刻,依然坚决不能落居下风。
她是希蕊,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女人,她能爬到今日这地位,依恃的便是无
所畏惧的勇气与残忍狠厉的决心。
即便要死,也得死得高傲,死得有尊严。
她掩下眸,傲然挺立,双手垂落身侧,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盈飞如蝶。“你杀吧!”
开阳挑眉,面临死亡能够如此毅然决然,他倒也对她有几分佩服,不愧是长年
于这个国家翻云覆雨的女人。
但佩服归佩服,杀还是要杀的,往事历历在目,件件掠过脑海,他曾因为这女
人忍受无数屈辱,失去至亲所爱。
他最尊敬的兄长,那个软弱却又令他挂心的母亲,还有,采荷。
思及与他结发的妻,她的音容笑貌便清晰地浮现于眼前,那婀娜娉婷的倩影,
那温柔婉约的嗓音,那一声声,对他情意绵绵的呼唤。
眼眸狠狠地刺痛着。
采荷,他的采荷,当她孤寂地于火场受那焚身之苦时,她心里想着什么?可怨
着他?或是如她遗书所笔,今生来世都爱定了他?
他对不起她,不值得她的无悔。
他,不值得啊……
他闭了闭眸,倏地抽出宝剑,剑刃冷锐,直指希蕊咽喉。“我要——杀了你。”
杀了这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女人,是她逼他走上这条王者之路,错失他仅有的
挚爱。
如今,他再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人世间至悲至哀,不过如此。
“你受死吧!”
他咬牙切齿,挥臂高举宝剑,正欲斩落,另一把横刀忽地飞快窜来,挡住凌厉
的剑锋——
“且慢!”
来人是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左手执刀,右边臂膀似是受了伤,缠着布巾,
一头墨发用黑带随意束起,于颈后飞扬,斜落的发遮了半边额头,却掩不住一双锐
气逼人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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