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不要看我。”她拚命摇头,嗓音破碎。“不要……”
他没理会,毅然决然揭下那一直禁锢着她的面纱。
她惊喊,反应迅速地伸手蒙脸,转身欲逃。
他心一扯,展臂将她拽回怀里,用力抱着。“别这样,采荷,你无须躲我。”
“我不要你看我……”她颤抖着,面容埋入他胸膛,泪水染湿他衣襟。
“为何不让我看?”
“因为你会……你会吓到的。”她哭泣着,像个无所适从的孩子。
开阳心痛不已,这一刻,只想狠狠掌自己耳光。他拍抚她背脊,柔声诱哄。
“别哭了,采荷,其实我都知道的。”
她怔住。“你知道?”
“我早猜到了。”他沉重地叹息。“我本来以为你是为了不让我认出来,才随
时戴着面纱,后来问了瑶光,他告诉我你在外人面前一向如此,虽然他乖乖遵守你
的叮咛,不告诉我原因,但你以为我会猜不出为什么吗?”
她默然,泪珠无声地碎落。
他抚摸她柔细的秀发,然后慢慢地伸手抬起她下巴,起先她仍是想躲,僵持片
刻,总算投降。
大掌小心翼翼地捧起她脸蛋,月光朦胧映着她秀颜,左脸颊有一块烙红的伤疤,
表画些微不平,并不十分丑陋,但对一个女子来说,显然是极度缺憾。
他看着,心海波涛汹涌,一时无语。
“很……丑吧?”她看出他震惊的神情,自惭形秽,泪光莹莹。
他屏着呼吸,手指很轻很轻地抚过那烫伤的疤痕。“还痛吗?”
这问话出乎她意料之外,她以为他会吓到的,但他的眼神却是满满的怜惜。
她又流泪了,每一滴泪,都烫在他心口上。
“是我对不起你。”他低下唇,怜爱地吻她额头。“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身陷
火海,也不会遭受这种痛苦。”
她细细呜咽一声。“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怎会可怕?你是我的采荷啊!”他拥紧她,只有深深的自责。“即便遭火灼
了,你永远都是我最心爱的人。”
这话太甜了,也太令人心酸,她不由自主地痛哭失声。
“哭吧,你哭吧。”开阳眼眸灼痛,也跟着泛泪。“是我的错,你骂我吧,打
我吧!我该罚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握起粉拳挝打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找到我?七年了,你知
道这些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以为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他由她发泄,痛的不是胸口,是他的心。“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
“为什么……你会失败呢?你应该成王的,这个国家的王座,应当属于你。”
“我不想要,采荷,其实我并不想要。”
“骗人,你一直想要的!”她心碎地轻嚷。“当年你会娶我,也是为了登上王
位不是吗?你想得到这个国家——”
“我只想要你!”他激动地打断她。
她愕然,扬起泪眼,怔忡地望他。
“我只想要你,采荷。”他慎重地强调,饱蕴情感的眼眸闪烁泪光。“失去你
以后,我才发现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对我毫无意义,即便成王又如何?我保不住自
己最心爱的女人!”
“你……”她傻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曾经想追随你的,你可知道?在我亲手杀了那个女人之后,我本想提剑自
刎的,若不是真雅告诉我你可能还活着,我早就随弥而去了。”
“你……想自尽?”
“失去你,我活着也没意思。”他真切地表白。
原来他也曾想为她殉情,正如她一样,不想活在这个没有对方的残酷人间。
想着,采荷迟疑地扬手,抚摸他脸颊。
他领受到她的怜爱,急切地握住她的手。“你回到我身边吧!切莫跟随别的男
人,我会比那个六郎待你更好,比谁都更珍惜你、爱护你。给我一个重来的机会吧!
让我证明自己对你的爱,好吗?”
他声声恳求,她从未想过,一向冷情的他有一天竟会对她说出这般热烈的情话,
即便在最狂野的梦里,也不曾奢望。
莫非她现下是在作梦?
可他握着她的手,如此温暖,偎贴着她的胸怀,气息浓烈,看着她的眼神,又
分明带着醋意。
他嫉妒六郎,他以为她会跟那个比自己还小的男人在一起吗?
采荷笑了,淡淡的、如诗如梦的笑容。“我没爱过六郎。”她低声倾诉。“我
是喜欢他,把他当朋友看待,但从未对他有过男女之情。我爱的人一直是你,此生
唯你而已,即便来生再投胎,我也会爱你。”
即便来生再投胎,她也会爱他。
开阳震撼了,忽地忆起七年前她留给他的诀别书——
若有来世,妾当如此生,一心一意,恋君慕君。
为何她能如此执着地爱他?怎能这般无怨无悔?他值得吗?就凭这样自以为是
的他,还差点害她走上黄泉路,如何值得她如许付出?
他激动不已,不觉落下男儿泪。“你应当恨我的,采荷,我实在对不起你。”
“我不恨你,更不怨你。”她轻声细语,温柔包容的笑颜,救赎了他。“相反
地,我感谢你。”
“你……威谢我?”他震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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