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为什么?
为何老天要如此作弄她?偏偏要在她最不堪的时候,与他重逢?他会怎么看她 ?
她又该如何面对他?
与关彻相看一眼的瞬间,夏真季感到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她想逃,想躲,想
骗自己这一切只是个梦,一个很快便会醒来的恶梦。
老天不会如此残酷地对她,不会的,不会的……
「伤口,还痛吗?」他低声问。
她蓦地凛神,摇摇头。
带她回私人办公室后,关彻命人送来急救箱,亲自检视她脸上的伤口,不深,
只是一个小破洞,应该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他让她自行消毒搽药,贴上OK绷。
「坐!」他指了指室内正中央的沙发。
她依言坐下,坐垫立刻随着她体重沈下。很久没坐到这么柔软的沙发了,她很
想闭上眼纵容自己享受一番,但居高临下俯视她的男人不给她这机会。
他注视她好半晌,眼神很深,很复杂,她看不懂潜藏其中的是什么样的情感。
「你给自己取名叫Daisy ?」他开口,问的却是一个她料想不到的问题。
她愣了愣,点头。
「Daisy ,黛西,很不错的名字。」他揉着下颔沈吟。「你知道吗?有本小说
的女主角就叫黛西。」
「《大亨小传》。」她直觉地回应。同样是费滋杰罗的作品。
「这么说,你看过了。」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读这本小
说时,大概二十岁吧?我打了一针,躺在屋顶上……」
「打针?」她不解。
他忽地笑了,一种毫无情感、也不带笑意的笑声。「海洛英,听过吗?大小姐,
是一种毒品。」
她当然听过!她颦眉。「你吸毒?」
「曾经。」他纠正她。「你放心,我的手下没人会吸毒贩毒,也不会害小姐或
少爷染上毒瘾,用这种手段控制你们。」
她怔忡,从未想过这种事,但经他一提,她才恍然惊觉自己还是太天真。原来
她对人间的黑暗面,认识得还不够多……
「《大亨小传》,那真是一本好书,一个嘲讽的寓言式故事。」他好似没注意
到她迷惘的神情,自顾自地感叹起来。「穷小子盖次比(Gatsby)爱上了富家女黛
西,黛西却抛弃他,嫁给另一个有钱人,于是他铤而走险,几年之后成了大富翁,
在黛西家的对岸买了一间豪宅,透过海湾远眺她家,他在那豪宅里夜夜笙歌,千方
百计想打进她的社交圈,接近她——然后呢?你还记得盖次比后来怎样了?」
他到底想说什么?她警戒地寻思,虽然她已经隐约猜到了。
「他的梦想幻灭了,黛西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黛西,他甚至可以在她身上嗅到
金钱的铜臭味——最后,盖次比为了黛西犯的过失而死,她却连他的葬礼都没参加。」
叙述戛然而止,他的嘲弄却持续绵延,卷成一根钢索,囚住她。
她垂落螓首,让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形成暗影,掩去她的表情。
「你是故意取这个花名吗?Daisy 。」他凉凉地唤她。「你想骗到哪个盖次比
呢?你希望男人拿你当女神一样仰慕吗?」
她悄悄拽住裙摆。「我只是随便取的。」
「取得很好,这是个好名字。」
她不确定他是否有意侮辱她,或许他是在报复吧?因为她曾经伤害了他纯洁的
少年心,或许他是失望,因为他曾经奉为女神的女孩竟堕落至此。
夏真季紧咬牙关。经过这些年,她以为自己的尊严已经被践踏得奄奄一息了,
原来还苟活着,原来还能感觉到痛。
「为什么来这里?」他问。
她深吸一口气。「当然是为了赚钱。」
「你很需要钱吗?」
「难道你看不出来?」她讥诮地反问。
他微微蹙眉。「发生什么事了?以前我认识的那个夏真季不可能会落魄到需要
到这种地方来赚钱,她是千金大小姐,天生的女王。」
「十五年了,岁月可以改变许多事。」
「你家破产了?」
「嗯。」
「生活很困苦吗?」
她默然不语。
「你非得到这种地方来赚钱不可吗?以你的聪明才气,应该可以在一般公司找
到不错的工作。」
「……我是可以去上班。」
「那为什么不去?」
「一个酒店老板,需要这样关心一个小姐的私生活吗?」她终于忍不住抗议,
他有必要执意追问吗?「不管我是为什么理由来这里工作,只要我能帮你招揽到客
人,不就好了?」
「我只是好奇。」相对于她的焦躁,他显得冷静而淡漠。
她更加懊恼,扬起苍白的脸蛋,挑衅地直视他。
感受到她隐忍的怒气,他微牵唇,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根烟。「如果你肯认真工
作,想在这一行赚到钱,的确很快,但你年纪也够大了,应该知道你走上这条路,
就很难再回头了。」
「我知道。」
「不再多考虑一下?」
「我说了,我需要钱!」她蓦地起身,以尖锐的嗓音武装自己。「你刚才不是
也说了吗?我是千金小姐,过不惯贫困的日子,我想买车买房,买漂亮的衣服,买
名牌精品,不行吗?」
关彻眯起眼,烟头的火光与他眼潭深处的暗影相互辉映。「你果然是夏真季,
还是那么势利又现实。」他冷笑。「你那么想过好日子吗?那就去赚吧!好好地伺
候客人,能从那些肥羊身上挖多少就拿多少。在这种地方,什么都没有,就钞票最
多。」
她长长地瞪他,傲然旋身。
「等等!」他喊住她。
「还有事吗?」
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本支票本,撕了一张,飞快地签名后,递给她。「给你。」
她愕然。「这是……」
「你不是想买名牌精品吗?」他似笑非笑。「就当我这个大老板送你的见面礼,
你去尽情Shopping吧!」
她不敢置信地冻立原地,心跳急了,呼吸却暂停,掌心渗出冷汗,颊上的伤口
隐隐刺痛。「你这是……用钱买我吗?」
「我有说要买你吗?」他好笑。「何况这么一点点钱,买得到你吗?」
「……」
「或者你很想要我包养你?那你就不必这么辛卒苦苦在这里陪男人喝酒了,跟
着我,保证你能过好日子。」
「……」
「夏真季,你说话!不要瘪着嘴像个委屈的小媳妇,我认识的夏真季不是这种
女人。」
他要她说什么?还想听她说什么?夏真季颤栗着,强忍住一波波从体内深处涌
出的恶心。
这一切究竟要到何时才会结束?为何这家酒店的老板偏偏是他?
她咬着唇,渐渐地,咬不住发颤的唇,咬不住那一串自嘲的哑笑。她扬眸,嫣
然弯唇。「你要包养我吗?」
「什么?!」他震住。
「你想不想包养我?」
「你——」他不可思议地瞪她。
她微笑更甜、更妩媚。「如果你想要,我卖给你,你出个价。」
他阴郁地拧眉,右手不知不觉握成拳,香烟在拳心里蜷缩,烫着他,他却浑然
不觉。
「如果你不想买,就不要给我钱!」她忽地冷哼,双手扯住支票,用力一撕。
「就像你说的,这一点点钱我夏真季还不看在眼里。」
藕臂一扬,纸花漫天飞舞。
然后,一片一片落下,落在,他与她的心。
离开办公室后,夏真季再也顾不得强撑起的傲慢形象,手掩着唇,仓皇奔进女
性化妆室,打开水龙头。
清水由洗手台的玻璃壁中流出,犹如一道飞瀑。
这是个很有设计感的洗手台,事实上,整个洗手间的装潢都相当华丽,不论是
那一面面高及人身的穿衣镜,或镶着金边的柔软沙发,都是确确实实砸了钱打造的。
而这里,不过是属于他的夜王国的冰山一角。
十五年后,穷小子站上青云了,她却由云端堕落。
好讽刺!
夏真季瞪着玻璃壁,明明恶心感已涌上喉头,却吐不出来,酸酸地横梗着,教
她不得不尝那难堪的滋味。
她仰高头,一逼又一遍地深呼吸。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娇媚的声嗓在她身后扬起,很迷人、很动听的
嗓音,性感如丝。
夏真季蓦地回眸,奇怪是谁能拥有如此声质。
她看见一个女人,一个很美、很优雅的女人,五官端丽得不像真的,肤色有些
过于雪白了,但粉颊透着红晕,反倒更添艳色。
夏真季自己也很美,但这女人的绝色,仍是令她震撼。
「彻刚才把你念了一顿是吗?他骂得很凶吗?」
「你……是谁?」为何唤他的名唤得那般亲昵?
「我是赵铃铃。」女人就连微笑也妩媚。「你是Daisy ,对吗?」
她点头。
「你的伤口,还好吗?」
「嗯。」
「要小心保养,千万不要留下疤痕。」赵铃铃善意地劝告她。「毕竟做我们这
一行,色相是很重要的。」
「你也在这里工作吗?」
「我在台北开了一家『Club Lilith 』,你听过吗?」
她摇头。
趟铃铃静静地凝睇她。「你跟彻以前就认识了吗?」
她一震。「你知道?」
「我看得出来。」赵铃铃淡淡一笑。「彻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不像是对普通
小姐,而且他也从不跟小姐单独在办公室谈话,这些事他通常交给下面的人处理。」
所以他亲自「处理」她,算是例外了,她何德何能,能得到他「特别待遇」?
夏真季自嘲地寻思。
赵铃铃兴味地瞧她。「你看来很骄傲,但骄傲的女人在这一行很难生存的,男
人还是喜欢温柔一点的女人。」
「……我知道。」但要她对那些猪哥男温柔?她做不到。
「做不到的话,还是及早退出比较好。」赵铃铃彷佛看透她思绪。「我想彻也
是为你好,不希望你受伤。」
他才不是为她好,只是藉机报复!夏真季忍住反驳的冲动,默默地洗手,取下
纸巾擦干。
「你真的想继续待在这一行吗?」赵铃铃又问。
「我没有选择。」她木然回应。
「人总是有选择的,只是看有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已。」赵铃铃叹息般地低语,
话中颇有哲理。「如果来这里工作是你比较好的选择,那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于是,趟铃铃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跟她分享了许多,提点她与客人应对进
退的诀窍。
「……还有,如果你想成为红牌,一定得抓住忠实的大户,不必多,也许一个
就够了,但这个人必须有呼风唤雨的力量。」
也就是说,聪明的女人只把自己卖给最值得卖的男人。
夏真季懂得赵铃铃的暗示,也对这个俱乐部妈妈桑更加好奇——她背后,肯定
有个金主吧?那人是谁?
「铃铃姊!」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姐忽然定进来,打断两人谈话。「议员来了,
大老板请你进包厢。」
「我知道了。」赵铃铃颔首,朝夏真季留下一笑。「祝福你,Daisy ,希望我
下回见到你时,你已经成功了。」
语落,她盈盈离去。
「铃铃姊刚才跟你说什么?」刚进来的小姐追问,听得出语气薄染几分酸味。
她叫茉莉,是这家酒店数一数二的红牌小姐,不知怎地,一直对夏真季很不友
善,老是针对她。
「干么不说话啊?你这人真的很难相处耶!我告诉你喔,不要以为铃铃姊跟你
说话你就了不起了,她跟你可不是同一个等级的人,你知道等在包厢的都是哪些人
吗?不是议员就是有钱的大老板,他们全都买铃铃姊的帐!至于你呢?你到现在还
是没哪个客人点你进包厢吧?想飞上枝头做凤凰?还早得很呢!」
这话真尖酸刻薄!夏真季轻哼,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些红牌女公关嘲弄了,
却是第一次,战意昂扬地反唇相稽——
「我会飞上去的,而且,会比你想象得快。」
「Daisy 最近怎么样了?」
关彻靠在窗边,手握着杯加冰威士忌,状若漫不经心似地问着经理。
但经理仍有些意外,除了几个领头的红牌,大老板对那些小姐们从来漠不关心,
采取不干涉、不强逼、不理会的三不政策,没想到现今竟对一个新人如此感兴趣。
是因为她上回跟客人闹到被划伤脸的缘故吗?
「放心吧,老板,她最近表现好多了,不像刚来的时候老板着张脸,又不懂得
讨客人欢心,她现在很会伺候客人了,会笑,会撒娇,会帮客人点烟,陪客人喝酒
也很干脆。」
她点烟陪酒?
关彻掐住玻璃杯身的手指一紧。他真的很难想象,从前那个说一句讨厌烟味,
便慑服一干年轻人的少女,如今是如何战战兢兢地为客人点烟?
「其实我挺看好她的潜力的。」经理又继续说。「虽然年纪有点太老了些,进
这一行嫌太晚了,不过她真的长得很漂亮,有头脑,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有
些客人还跟我说,他们就喜欢她有点疏离冷漠的味道——对了,前两天已经开始有
人点她进包厢了,我看她再加把劲,很有机会成为店里的No.1。」
NO.1?关彻眉心暗拧。要成为NO.1,不是光点烟陪酒就可以的,还得献出一个
女人最大的本钱,她做得到吗?
如果她真能做到……
关彻发现自己忽然有些心神不宁,呼吸急促了,心韵也不规则地律动着,他遣
退经理,喝干酒,穿上西装外套,大踏步离开办公室。
他开出跑车,原本想直接上高速公路,却不知不觉在店门口对面停驻,隐在一
棵老树的阴影下,观察来往进出的人。
他知道自己在等谁,也很快就等到了。她和其他两位小姐一起送客人出来,丽
颜漾着浅浅的笑,客人神气地坐上泊车小弟开来的名车,呼啸离去,她在车后礼貌
地弯腰鞠躬。
一个小时后,她又送另一个客人出来,客人拉着手不放,吵嚷着要将她带出场,
她持住笑容,温婉却坚定地拒绝。
客人得不到她同意,很失望,赖皮地在她颊畔偷了一个吻,才不情愿地坐上计
程车。
她笑容不变,目送黄色的车影淡去,好似方才那个吻并不存在。
关彻用力掐住方向盘,指节泛白。
幻、灭。
在这一刻,关彻深刻地领会某种苦涩至极的滋味,他曾经搁在心上遥想仰慕的
女神,原来也只是个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平凡女子。
她怎能受得了这些?怎能做到这地步?
忽地,他看到她窃窕的娇躯一晃,跟着双手捣住唇,似是强忍着什么。
是想吐吧?她喝太多了,做这一行总免不了受酒精荼毒,她看来也领受到这苦
楚了。
她不停深呼吸,好不容易咽回呕吐的欲望,然后,她疲倦地扬起苍白的容颜,
盯着天空那一弯孤单的月牙。
她望着月色,眉间隐隐郁着忧愁。
关彻心弦一紧。
他知道她想些什么,他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他想,他的人生真是狗屎,为
何不干脆死一死算了?可偏偏又没有勇气自尽,因为总还抱着一线希望,或许,只
是或许,在人生某个不经意的转角,他会见到云间初透的阳光。
她正在经历他以前曾经历的事,尝他以前尝过的苦……
该死,真该死!
关彻愤恼地咬牙,愤恼地搥方向盘,他气自己,气自己竟然动摇了,竟然,感
觉到一丝丝不舍……
这天晚上,关彻还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他静悄悄地开车,一路跟随夏真季回
家,直到她的屋里亮起灯光,又再度暗下,他才回转车头,不要命地在路上狂飙。
她必须赌一赌了,趁还有筹码的时候。
夏真季审视镜中的容颜,眸光锐利、透亮,不带感情,好似在打量某种待价而
沽的商品。
没错,她就是商品,若是想成为店里的No.1,她就必须想办法将自己高价卖出,
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她已经不年轻了,比起店里许多清纯的大学生,甚至说得上老气,她的眼神已
不再青春,蕴着岁月的沧桑。
虽说成熟世故,也是另一种魅力,但她自知比起赵铃铃的妩媚诱人,她仍青涩
如梅子。
是时候下赌注了……
夏真季拉开布衣橱,里头很可怜地只挂着几套上班套装,以及少量简单的休闲
服,但有一件礼服,是她刻意留下的,隔尘套包裹的,是过去的风华。
她取下礼服,穿上,紫色的真丝衣料亮着光,完全服贴她玲珑的身段,步履轻
移时,裙摆会摇荡着谜样的波浪。
穿上这件礼服之后,她知道,她已正式和过去告别,那个衣食无忧、任性又有
点天真的夏真季,不在了。
她下楼,坐上计程车,来到店里,甫在大厅现身,便艳惊四座。
但她的目标只有一个男人,一个不常大驾光临,每回出现却总是掀起一阵骚动
的男人,叶承绍。
他是叶圣恩的叔叔,掌控叶家半个金融王国,在政商两界都极有影响力,新招
的女婿还曾担任过财政次长,目前正积极竞选民意代表。
店内每一位女公关都迫切地想争取他成为自己的主顾,但他从不固定指名,他
喜欢玩选妃游戏,喜欢小姐们在大厅内一字排开,等候他钦点。
夏真季也是其中一位,她听说他今夜会带同一群商界友人前来寻欢作乐,于是
刻意打扮。
从前的她遇到熟人会头低低的,能躲就躲,这次她却扬着下颔,定定地凝视叶
承绍。
后者果然注意到她冰锐的眸光,回过头来打量她片刻,忽地讶异地挑眉。「你
是……」
「真季。」她坦然承认。
「真的是你!」叶承绍震惊,从前故交友人的掌上明珠,竟沦落到酒家卖笑,
他有些感慨,却没浪费太多时间同情,精明的视线落到夏真季身上,下腹很快涌起
一股纯男性的欲望。
在这种地方相遇,对他而言,她已不是故友之女,只是一个可以买卖的女人,
而他中意她身上那股傲劲,以及前凸后翘的好身材。
夏真季,他还记得她以前跟在父亲身边时,是那么清秀高雅的千金小姐,如今
沦落风尘,似乎更多了几分诡异的可口,教人好想狠狠咬下去。
他立刻点了她,在其他人羡慕又嫉妒的目送下,挽她走进店里最奢华最昂贵的
包厢,他让她侍奉自己,陪自己喝酒,酒精烧灼着他体内血液,欲望更沸腾。
他想要她,不惜花高价买她一夜。
她却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零卖。」
他眯起眼。「你的意思是要我包养你,金屋藏娇?」
「我也不接受包养。」她淡漠地声明。「如果你要我,你必须每个礼拜都来捧
我的场,而且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你看中的女人。」
他怔了怔,寻思片刻,朗声笑了——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她是想用自己的身体
换来更上一层楼的跳板吧!她的野心不在成为一个男人的情妇,而是要成为这一行
的女王,要所有男人做自己裙下之臣。
从不指名任何小姐的他,一旦成为她的忠实主顾,她的花名必可远播,寻芳客
们会争相来目睹,看是何方女神折服了他。
「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个条件。」
「请说。」
叶承绍抓来一瓶苏格兰威士忌。「你用嘴喂我喝酒,如果我满意,我们就成交。」
要她……当众吻他?
饶是夏真季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禁惊骇。以唇哺喂客人喝酒——亏叶承绍想
得出这样的招数,实在太狠、太绝,也太侮辱人!
他是有意试探她,看她的反应吧?也许男人天生骨子里就有这种兽性,以凌虐
女性的尊严为乐,满足自己的征服欲。
她是祭品,用来彰显他强大的权势,因为她不只是一个寻常酒家女,而是夏清
盛的女儿,曾经是个娇贵的公主。
就因为她是夏清盛的女儿……
夏真季心神一凛。她哀什么?怨什么?她不也是利用自己是夏家女儿的身分引
起叶承绍注目的?既然做了,就豁出去吧!她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什么都没有
了……
她咬了咬牙,举起酒瓶,含一口在唇腔,然后转过早被酒精醺红的朱颜,面对
叶承绍。
后者正笑着,肥厚的唇在迷离的灯下湿润着,满是色欲。
她真的必须吻上那样的唇吗?
夏真季颤栗着,羽睫不争气地掩落,不敢看自己即将坠入的地狱。她已经没有
后路可以退了,也倦于与命运持续斗争,都已经来到这种地方,难道还想保清白之
身吗?不可能。
她缓缓地、缓缓地前倾……
忽地,有只大掌擒住她下颔,某张冰凉的唇炙热地吻上她,吮去她含在嘴里的
酒,以及破碎的自尊。
她凄楚地睁开眼,以为自己会看到叶承绍油光满面的脸,可看到的,却是关彻
墨黑的眼潭。
他瞪着她,冰冽的眼神,却奇异地灼人,在她震颤的心房,烧融一个洞。
他扣住她手腕,不由分说地拉她起身,圈在自己怀里。
「抱歉,叶总裁。」他转向一脸愕然的叶承绍,唇角拉开微妙的笑弧,笑意却
不及眼底。「这女人我很中意,她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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