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雪了。
罗恋辰狂奔的身影才刚淡去,今冬的初雪便静静落下,无声无息地。
捻起一朵雪花,白谨言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她,带她去赏雪,教她如何堆雪
人。
从冬季来临后,她一直期待著下雪,每日清晨总会冲到窗前,检视窗外的世
界是否在她不知不觉间,偷偷妆点上了琉璃白雪。
每一天,她总是失望,可喃喃抱怨几句后,又重新燃起希望。
不管怎样,雪总会来的,因为这是维也纳啊,冬天一定会下雪的。
她总是这样天真地笑道。
是啊,雪总会来的,就像她总会长大,总会从少女长成一个女人。
一念及此,白谨言仰起脸庞,任雪片落上眼睫、滑落颊畔。冰凉的雪似乎逐
渐灭了他心中的怒火,却也慢慢带起一股难言的惆怅。
她长大了,开始懂得自己的琴声还欠缺了感情;她长大了,明白最美、最动
人的琴声,总是来自於亲身的体验。
她知道自己欠缺了什么,现在,要开始寻找了。
激动的波涛蓦地在白谨言心海翻滚,他咬紧牙关,拚命想压下急遽窜上的不
祥之感。
为了弹好钢琴曲,她不惜玩一场恋爱游戏。
喜不喜欢他又怎样?只要他能帮我领悟爱情的滋味就好了。
她怎会这么想?怎能这么想?
是谁把她教成了这样自以为是的女孩?为了精进己身琴艺,不惜利用他人的
感情
是谁把她教成这样的?
难道不是你吗?
低沉的声嗓蓦地在白谨言浑浑噩噩的脑海里敲响,他猛然一震,张大眸,惶
然瞪著漫天雪花。
难道不是你告诉她,弹琴这条路只适合孤独一人?
难道不是你警告她,除了钢琴,眼底不许容纳任何人事物吗?
是啊!都是他,原来始作俑者就是他。
他伸手扶额,唇间迸落苦涩又讽刺的笑声。
是他把她教成这样的,是他让她步上了自己的后尘
满腹思潮汹涌,白谨言踏著犹疑的步履,在充满节庆味道的街道徘徊,忙著
为家人朋友选购圣诞礼物的行人在他身旁来来去去,脸上表情都是欢愉快乐的,
偶尔也有人友善地对他点头微笑,他只是茫然以对,因为他从来不习惯跟路上的
行人打什么招呼,也从来不习惯去分享别人的喜悦。
他孤独地走著,就像这些年来,他总是一个人孤独地走在音乐的道路上,渴
望有一天能抵达完美的殿堂,眼中除了钢琴没有别的,直到最后,这不顾一切的
孤傲,却让他摔了重重一跤。
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他想著,忽地有股想灌醉自己的冲动,随手推开一家酒馆的门,他笔直走向
吧台,点了一杯双份威士忌,一仰而尽。
然后,又一杯。
再一杯……
直到一道讶然而沙哑的声嗓在他身后扬起
「白?是你吗?」
他停下饮酒的动作,回眸迎向一张淡淡妆抹的丽颜。
「丽西?」
「真的是你!」确定眼前的男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位,丽西水亮的蓝眸
夹杂著惊喜与神伤。「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又怎么会来?」他有些困惑。「我以为你回英国了。」
「下礼拜才走。我……呃,我在一个朋友家里多住了一阵子。再回到这里,
发现我还挺怀念的。」
「维也纳确实是个好地方。」
「我怀念的,不是这座城市。」丽西若有深意的说著,在他身畔坐下,招手
示意酒保。「给我来杯琴汤尼。」点完酒后,她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酒保送来
调酒后,才转向白谨言。「Cheers?」
「Cheers. 」他回应,举起酒杯轻轻与她的一碰。
玻璃杯撞击出好听的声响,丽西听了,微微一笑。
浅啜一口后,她以手托住线条优美的下颌,偏头凝望白谨言。「你看来心情
不太好。」
他不置可否。
「还记得这里吗?」她问。
他茫然瞥她一眼。
「忘了吗?」丽西若有所失。「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啊。」
第一次约会?
白谨言神志一凛,抬眸审视周遭。
墙角倚著一个木头酒桶,旁边是一架老武点唱机,嵌在墙壁上的电视,正转
播著一场足球赛,吧台与桌椅都是温暖的原木,就连窗边廉幔的图案色泽,也带
著点老旧时代的味道。
感觉很温馨的一家酒馆,但也很平凡,这样的酒馆在维也纳随处可见。
「……真不记得了吗?那时候你带我来这里看一场曼联的足球赛,因为你知
道我是曼联的球迷。」
原来如此。
没想到自己随便走进的一家酒馆,竟是他与丽西初次约会之处。
他完全忘了,可她却清楚记得。转头望她,湛眸掠过歉意。
「你忘了。」她平板道。
「对不起。」
她没说话,伸手拢了拢秀发,唇角噙起一丝苦涩。
「对不起,丽西。」他再度道歉。
「没关系,我早知道你其实没用太多心思在我们的关系上。」她涩涩地说,
「那时候是我自己一头热。」
「不是这样的,丽西,我……」
「你只是想玩一场恋爱游戏。」她淡声接口,平静的神情似已无责怪之意。
白谨言难抑愧疚。
「我一直到后来才明白,你根本没爱过我,你爱的,是恋爱的感觉;你要的
也不是我,要的,是能帮你体会爱情的女人。」
「……对不起。」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为这一句。
丽西眼眸一酸。「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她深吸口气,蓦地握住他的手,
柔柔抚触。「是我毁了它,也……毁了你。」金色眼睫一眨,逸落两颗泪。
白谨言伸指替她抚去。
她喉头一梗。「你恨我吗?白,是我毁了你的手,你能……原谅我吗?」
「我说过了,是我的错。」
「可是」
「我不怪你,真的。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
是他太过自以为是,才铸下大错。
「白!」望著他黯然的神色,丽西再也忍不住激动的情绪,转身投入他怀里,
双手紧紧拽住他衣襟。「我一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她颤著嗓音,仰望他的
秀颜苍白而凄楚。
「什么事?」
「我们……还可以再重来一次吗?」
下雪了。
当今冬的第一朵雪悄然飞落她鼻尖时,罗恋辰忽地强烈后悔。
她停下急奔的步履,痴痴望著一片片轻盈洁白的落雪,然后摘下手套,伸手
捧接。
晶莹的雪花转瞬便在她温暖的掌心里融成一摊水。
这就是雪。
她低头,吐舌轻轻一舔,一股绝对的冰凉沁入唇腔。
真的是雪啊!
她流转眸光,急切地想找人一同分享这令人愉悦的发现,却倏地领悟自己想
找的其实只是他。
白谨言。
她只想跟他分享这样的心情,只想告诉他,原来雪尝起来是这样清凉的味道。
她只想告诉他啊!
可她却……惹他发了那么大的脾气。他那么生气,以后会不会再也不理她了?
一念及此,罗恋辰忽地感到惊惧,立即转身循原路奔回。
他在哪里?在哪里?
她焦急地纵目四顾,仓皇奔走於每个分岔路口,终於,她看见他了,穿著黑
色大衣的挺拔身躯正走进一家酒馆。
她连忙跟上前,本来也想推门进去的,可手才刚碰上原木门扉,动作便倏地
凝滞。
找到他后,该跟他说些什么?道歉吗?
不!是他不好,他不该骗她!
可是,就算他说了谎又如何?那段恋情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何况也不干她
的事,自己凭什么这么介意?
只是,为什么她会有一种遭受背叛的感觉?
罗恋辰苍白著脸,像无头苍蝇似的在酒馆附近来回踱步,她慌张、苦恼,怨
怒、不安。
她想道歉,又不甘愿道歉;想离开,却又怕他到时喝醉了,出来无人照料。
她挣扎著,一颗心七上八下,胸腔内五味杂陈。
从来不曾有过如此矛盾的感觉,既生气又歉疚,慌乱也担忧;心似乎遭人分
成两半,来回拉扯,敦她疼痛不已。
时间,在迷惘失措间匆匆流逝。夜幕拉下了,店家陆续关了门,原本充斥街
头的圣诞乐声也逐渐隐去,行人稀稀落落,唯有漫天白雪在她身畔悠然飞扬。
夜,很深,很静。她仍直直瞪著酒馆的门扉。
不知过了多久,她期盼的男人总算出来了。
他看来没什么醉意,神态依然清醒,穿著黑色大衣的模样依然潇洒帅气。
她颤著唇,正犹豫著要不要出声唤他时,忽然见到他身后多了一个女子的身
影。
她穿著黑色长裙,白色羊毛外套,丰姿娉婷而优雅。
他低下头,替她拢上红色围巾。
那是……丽西?科恩?他们一直在一起?
磨人的苦涩泛上罗恋辰喉间,她僵立原地,怔怔望著外型一般好看,宛如金
童玉女的两人。
果然是一对璧人,看起来超级相配。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她抬手意图拭去,这才发现手指不知何时已冻
得发僵。
忽地,白谨言转过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她没有躲,也动弹不了,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发现她了,俊容神色一变,俯首对丽西说了几句话后,急急向她走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语,抬头怔望他焦急的神情。
「我不是要你回去吗?你怎么还在这里?」白谨言继续追问。
罗恋辰仍旧毫无反应,容色苍白似雪。
他一震。「你还好吧?」连忙伸手探了探她脸颊。「好冰。你在这里站了多
久?」他视线一落,触及她未戴手套的双手,脸色跟著发白。「你疯了!这么冷
的天居然不戴手套?瞧你,手都冻得发紫了。」
「我没事」她试图藏起双手。
白谨言却不容她退缩,抓起她双手护人大衣里,一面拿自己的手替她摩挲著。
「手套呢?怎么不戴?」
「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她惘然。
「怎么这么粗心大意?」他斥道,细心地扳动她每一根僵硬的手指,待血液
循环恢复后,才摘下自己的手套替她戴上。
「不要。」她摇头,想抽回手。
「戴上!」不由分说。
「可是老师怎么办?」
「我没事。」白谨言随口一句,确定她将手套戴好后,又伸手替她收拢围巾,
摘下她的毛帽,拍去上头渗入的雪水,重新帮她戴好。
「……谢谢。」
白谨言凝望她好半晌,问:「你一直在这里等著吗?」
「嗯。」她点点头。
「为什么不进去?」
她摇摇头。
「为什么不回家?」
「我想等你。」她细声道。
「等我做什么?」
她又摇头。
「恋辰!」
她吓了一跳,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惊慌地瞥他一眼后急急后退,「我……我
知道,我现在就回去,我不打扰你们。我……我走了。」颤然的话语方落,立即
旋身欲飞奔而去。
可白谨言长臂一展,立即把她拉回怀里。
「老、老师?」
他抬起她小巧的下颔,果然发现满颊盈盈水痕。「这是雪,还是泪?」哑声
问著,伸指替她抚去。
「是、是雪。」她哽咽,身子发颤。
白谨言温柔地睇她。
「真的是雪!」罗恋辰还想强辩。
他叹口气,蓦地将她拥入怀里。「真是个傻瓜!」
带点无奈的温柔斥责牵动了她的心,胸膛一紧,禁不住哭出声来。
「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可是、你不是还要」她哭著抬头,寻找丽西的身影,却杳然无踪。
「她早走了。」明白她在找寻什么,他微微一笑,伸指点了点她发红的鼻尖。
「走吧,傻丫头。」
她真的很傻吗?
在雪夜里等了他两个多小时,连身子冻僵了也浑然末觉,就那样傻傻地等著。
这样傻气又不顾一切的行止,这辈子,她还是第一次做。
而那复杂万分,又生气又难过、又嫉妒又担忧,在胸腔里千回百转的滋味,
这辈子也是第一次尝。
当她看著他与那个女人一同从酒馆走出来,她的心仿佛一下子落了地,而她
迷惘哀伤,竟也不感觉到痛。
只有漫无边际的一片黑,就像走在没有路灯的暗夜里,看不到尽头。
「坐这儿。」他靠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指了指面前的位子。
「嗯。」她不再推拒,柔顺地颔首后,依言在他胸前坐下。
「你听我说,恋辰。」他开动吹风机,在暖热的风流中撩动她湿润的发丝,
「我不是故意骗你,关于丽西的事,其实……」
「没关系。」她连忙摇头。「你不必解释,是我……太任性、太无聊。」说
著,喉间似被什么梗住一般。
虽然她要自己别去介意那件事,可其实,还是介意。
「听我说完好吗?」他半谐谑地敲了她的头一记。「老师要跟你讲故事呢。」
她一楞。「哦。」急忙正襟危坐。
看著她紧张兮兮的模样,他不禁扯唇一笑,可只一会儿,笑意便敛去。
「丽西跟我,是在维也纳认识的,她比我小两届,算是学妹吧。」
在吹风机规律的声响中,他幽幽叙述著一个并不美丽的故事
为了弥补情感的缺憾,他利用丽西对他的好感,和她开始一段恋爱,与她的
交往也像一般恋爱中的男女那样,约会、拥抱、亲吻,也上床。
感觉到罗恋辰的身子忽然变得僵硬,他本能地暂停说话,温柔地替她揉了揉
肩膀,直到她稍微放松。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真的爱上她了,几乎是满怀激情写下了「爱
若瘟疫蔓延」这首曲子,录音时也一直想著跟她的一切。」
「所以老师才能弹得那么好。」她涩涩道。
「没错,所以我才能弹得那么好。」他比她更苦涩。「可没多久,我就发现
自己错了,其实我根本不爱她,我爱的只是恋爱的感觉。於是我主动提出分手,
一个人回到台湾。」
「那她……怎么办?」
「她很难过,一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后来她来台湾找我,拚命求我回头,
我一时冲动,告诉她,我其实从没爱过她,一直在利用她。」黯然一顿,好一会
儿,才哑著声调继续:「她听了很激动,气得拿起桌上的拆信刀戳我的手」
「啊!」罗恋辰惊喊一声,猛然回头。
「没错。」回望她的是一张苍白的脸孔。「我的手就是因为这样毁的。」
「怎么会?」她不敢相信,伸手捂住了唇,拚命抑制亟欲窜出的呜咽,可泪
水,仍烫上了眸。
白谨言不忍看她悲伤的表情,转回她的头,继续帮她吹发。
她咬紧牙关,静静流泪。
现在她终於懂了,为什么他听到她抱著那样轻率的态度,宣称要跟吉尔谈一
场恋爱时,他会那么震惊,那么愤怒。
他是……怕她步他后尘啊!
他只是不希望自己将来和他一样铸成大错,后悔莫及。
厉声斥责,是因为他为她担忧;打她耳光,也只是想令她清醒。
他对她,不是毫不在乎的,就因为太在乎了,才会狂躁不安,才会对她发那
么大的脾气。
她,懂了。
此时,吹风机的声响停了,白谨言拿起梳子,慢慢替她梳开微微纠结的发,
轻缓地、温柔地。然后,他停下动作,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肩膀。
罗恋辰仍然坐在原地,背脊软软地半偎著他的胸膛。他也没动,就这么撑持
著她。
室内很安静,唯有壁炉偶尔传来几声火苗哔剥响。气流,平静而温馨,却潜
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地感觉到了,他温热的气息悄悄地吹拂她后颈,吹开一
片细细的毛孔。
她不敢呼吸,心跳却狂野。
然后,他开始移动了,鼻尖顺著她肩缘的曲线起伏,停憩在上手臂。
即便隔著睡衣,她敏感的毛孔仍随著他气息所到之处一一舒展,体内窜过一
股陌生的情潮,既暖,也冷。
她闭上眸,脚趾头在不知不觉间倦曲,乾渴的唇瓣也跟著逸出一声低吟。
他想做什么?
她发现自己绷著神经在期待著,期待著他做些什么。
可他,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将下颔靠上她柔润的肩,脸颊贴著她滚烫的耳。
她可以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声,很沉、很重,像费力在压抑著什么。
他在压抑什么?为什么他什么也不做?
她咬著下唇,发现等不及的竟是自己。她的心跳很快,血流奔腾,全身热得
宛如置身烧著炭火的锅炉,甚至觉得乳峰的顶端微微刺痛。
为什么?她软软地往后瘫倒,将发烫的娇躯整个偎贴他厚实的胸膛上为什么
他什么也不做?
「对不起。」他像终於找回自制力,展臂欲推开她。
她却蓦地翻转身子,藕臂紧紧攀附他颈项,柔软的双峰隔著衬衫抵住他胸膛。
白谨言吓了一跳,忽地喘不过气。「等等,恋辰……」试图推开她,她却紧
紧抱住他不放。
罗恋辰以樱唇摩挲他锁骨,「老师,拜托」她迷茫地请求著。
「放开我,你不知道自己任做什么。」他绷著身子推开她。「是我不好,我」
乾涩的嗓音蓦地逸去,他睁大眼瞪视她。
她的颊,不知何时抹上淡淡蔷薇色泽,瞳眸氤氲著迷情水雾,而她的唇,那
两瓣蜜色柔唇,仿佛刚被舌尖润泽过,娇艳欲滴。
她跪坐在他面前,痛楚而迷惘地望著他,白色睡衣因方才的动作微微滑落左
半肩,露出一截莹白臂膀。
她看起来妩媚诱人,却又带著不可思议的纯真。
白谨书心跳一停,神志忽地恍惚,不觉朝她倾过身。
罗恋辰立即仰脸回应,蜜唇与他的密密相贴,性感地彼此擦抚。
终究,他遗落了理智,放纵自己尽情吮咬她的唇,汲取渴望已久的蜜汁,在
她热情的配合之下,他不停地加深这个吻,右手霸道地揽住她纤腰,左手松开她
胸前的蝴蝶结,探入衣襟攫住一团柔软。
在他温柔的抚揉下,她宛如一朵盛开的玫瑰,苏醒、挺立,尽展风情。
他情动地嗅著自她身上绽出的女性香泽,一面将她轻轻推卧在地,著迷地俯
望那绋色娇颜。
「老师。」她娇娇地、细细地唤了一声,那嗓音如此魅惑,他几乎无法抵挡。
可也是这一唤,收东了他残余的理智,蓦地想起自己的身分。
「抱、抱歉。」他急急退开,尴尬地红了脸。「我不该这么做的,你爸妈把
你交给我可不是……」
罗恋辰没让他有机会说完,藕臂揽下他颈项,主动送上樱唇。
他呻吟一声,回抱她温软的娇躯,两人躺在地毯上,傍著壁炉激情的火焰,
亲密相偎。
窗外,狂风骤雪,寒气逼人。
可窗内,却是一室春暖。
两双手紧紧地交握,他与她的手,都是那么修长,那么好看两双弹钢琴的手,
如今渴切地在彼此身上寻求激情的音韵。
忽地,她一颤。
「冷吗?」他抬起头,低问。
她微笑摇头。「不。」
好暖。这样全身相贴,呼吸相闻好暖。
罗恋辰低下眸,深情地睇著他埋在自己肩际的头颅。这是一个男人,一个她
既崇拜又恋慕的男人,她愿意就这样与他耳鬓斯磨,一辈子!
「老师。」她哑声喊。
「会很痛。」他的气息在她耳畔缭绕,嗓音比她更沙哑。「真的很痛。」他
爱怜地拨抚她额前汗湿的发绺。
她收落羽睫。「没关系。」她愿意。为了他,她愿意!
她声息细喘,期待著包容他、拥有他、与他结合……她是那么渴望能与他密
密相融啊!
泪水,缓缓在眼眶里蒸融,一颗颗,悄悄逸落。
「老师,「爱之梦」」
「什么?」
「「爱之梦」,」她紧紧缠住他的手,脑海响起朦胧琴音,舌尖也尝到泪水
的咸味。「原来……是这种感觉。」
是与他相拥的感觉,是与他双手交缠的感觉,是与他浅啄深吻的感觉,是汗
水与泪水交融,是疼痛地渴望那完美结合的一刻,而为了那一刻,不惜承受即将
来临的巨大痛苦。
深深凝望她的白谨言,在落下一吻后,轻轻褪去两人身上的束缚,接著,滚
烫身躯密密交叠,他的唇、他的手一一拂过她洁白肌肤……
「我准备好了」她微张开眼,轻轻说道。
他抬头深深睇她,阳刚的男性温柔也坚决地挺进
在那一刻,罗恋辰尝到了撕裂般的痛楚;而他,吻去她一颗颗狂肆碎落的泪
珠。
「对不起,对不起。」白谨言一面吻,一面心疼地道歉。
她笑了。他慌忙抚慰她的模样,让她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绵密柔情,这样的柔
情,是值得用痛苦来换的。
值得的。
「老师,继续。」她挽著他颈项,弥漫著水烟的瞳眸宛如海之女妖,透出妩
媚诱惑的邀请。
而他,正如那些出海的游子,毫无抵抗能力,只能与她携手,在情欲的狂潮
中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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