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桃花林里种桃花,桃花园里养桃花……”
程含玉嘴里吟着不成诗的诗,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贴身小婢所说的府邸禁地。
桃花林外并没有派人守着,或许是曲无漪的铁令如山,让人不敢僭越。
不过程含玉非曲府的人。不存敬畏之心,若曲无漪极怒下将他撵出曲府,对
他而言也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思及此,程含玉肆无忌惮踩进桃花林。
那一大片的林子,绿荫葱葱,暖春甫至,但园子里的桃花未开,绿叶未得花
红衬,总是少了些春意。
他缓步走着,林子很大,清幽雅致,不失为金屋藏娇的好地方,不远望去,
美人儿居住的竹舍映入眼帘。
曲无漪打造这处人间仙境,只为了一个女子……既然已经有了如此重要的姑
娘,他又为何要强留下他?难道真是男人见一个爱一个的劣性在作祟,他在曲无
漪眼中也不过是新鲜的乐趣?
“幸好,还没让他得逞。”程含玉口气很酸。
竹舍里,传来了女人悲凄的哀求,其哀之极,连程含玉还站得有段距离也能
听得清楚。
“曲爷……你娶我!你娶我呀!你替我赎身不就是贪恋我的身子、喜欢我的
美貌吗?!收我做妾啦——呜……”
“你够了没?!不要再耍性子了!”
是曲无漪的声音,咆吼得非常大声,仿佛震得竹舍为之摇晃。
“反正你身旁那么多美婢,加我一个又怎么样?!我又不是要缠着当你的正
妻,我只要求一个小妾名分而已,这样你也凶我?!你说爱我都是骗我的?!”
好胆量的姑娘,敢跟曲无漪对吠,不去瞧瞧她的模样太可惜。程含玉稍稍加
快脚步,踩上竹舍的竹制台阶,透过窗懦看见屋子里的情况。
曲无漪先一脚端开攀抱在他腿上的姑娘,再一把拖起她,一点也不磷香借玉。
“你不是当妾的料!认命做好你唯一会做的事就好!”狰狞的脸孔逼近小美
人。
“谁说我不会当妾的?!我当然会,我知道怎么讨好男人,那些手段我一清
二楚,不然我当场做给你看!”天香一把就要扯开曲无漪的衣裳,当场印证她的
话,却被他一掌制止。
“天香,我要扭断你的脖子了!”曲无漪是认真的。
“呜哇哇——”天香先哭为赢。
“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好不?哇——”曲练充当和事佬,却被曲无漪的拳头
打中,只能捂鼻止血。
“你没有良心——”天香边哭边吼,好似没看到曲无漪那只扳得咋咋作响的
大掌就在她颈子不到几寸。
“我没有良心早就一掌劈死你了!”曲无漪吠回去。
“呜——你有良心就早纳我做妾了!”天香又吠回来。
“天香,我现在给你留遗言的机会,你说吧。”曲无漪决定要铲除掉天香,
用她的香消玉损来换他一辈子的心平气和。
“你始乱终弃!”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好,死吧。”十只指节一只一只扳响,折骨的声音令
人毛骨悚然,曲无漪阴寒着脸,眉宇间全是杀气。
“主子——”曲练不顾满脸的鼻血,誓死保护天香,不让曲无漪因一时愤怒
而做出令他自己后悔的蠢事。
“当你对女人的恩宠消失之后,你的处置方法就是杀人灭口吗?”程含玉站
在窗外,终是忍不住撇着嘴角插嘴,打断眼前这幕薄情郎痛宰痴情女的桥段。
“含玉?”曲无漪脸上的铁青怒气像“咧”的一声全数消失,连方才浮现在
额际的青筋如今半条也不剩。“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来瞧瞧你曲大少爷专宠的美人长什么模样。”程含玉推开门扉,不请自入,
直直走到天香面前。“很可爱的姑娘嘛。”转身面向曲无漪,“这就是你的不对
了,有此艳福还不享……她都跪着求你收了她,你有何不满意的?她跟了你这么
多年,讨个名分不为过吧。”
曲无漪看不出来程含玉到底是否误会!因为他脸上表情淡淡的,像随口在闲
聊,甚至站在天香那边替她出气,要他娶天香。
“天香和我的关系很单纯,不是你所以为的那种。”曲无漪不在乎被任何人
误解,独独程含玉不成。
“怎么,你玩腻了,所以不认帐了?”程含玉的一对眸子都快眯成小隙缝。
曲无漪终于发现,程含玉不是面无表情,他的眼里净是冷淡,看向他的目光
隐含着啧怒及指责,口气比平常和他斗嘴更具攻击。
“天香只是我手下做事的人——”
“原来又是一个贴身小婢。”程含玉一哼。而这个贴身小婢和之前挑衅他的
那位待遇天差地别,至少顺眼些,长相甜美多了,否则他真要怀疑曲无漪到底有
没有眼光,而被他看上的自己是否要可怜到和这些贴身小婢相提并论。
“你所有爱妾爱婢是不是都有一个共通的名字,就叫‘贴身小婢’?”
只要是“贴身小婢”就全和曲无漪有一腿,都曾爬上他的床!
“天香,眼泪鼻涕擦一擦,过来跟程公子解释我俩的关系。”曲无漪知道他
现在无论说什么,程含玉都会扭曲他的话,还是找第三者来说清楚讲明白。
“我如果帮你,你会用收我为妾报答我吗?”天香得了便宜还卖乖,和他先
谈条件。
昨、咋。指骨扳折的声音重新响起,搭配上森冷冷的嗓,“我会赏你一个痛
快,让你不会感到太疼痛就断气。”
好狠。
“曲爷刚开始好疼我,总是找来好多玩意儿讨我欢心,现在却对我无情无义
……呜。”天香才刚擦干眼泪,马上又湿了满颊。
“那是因为你刚开始多乖!你自己瞧瞧现在,你的一切行径值得我疼吗?!”
之前不用人催,稿子乖乖奉上,完全不撒泼、不任性,要他不疼她这个畅销
淫书作者反而难。但日子一久,开始拿乔,懂得耍赖,教人如何再放纵她?!
“你听你听,他竟然这样说!”天香寻求程含玉的支持,连袂指责没心没肺
的曲无漪。
“禽兽!”程含玉说出旁观者的感想。
“对吧对吧!”终于有人站在她这边了,嘿。
“含玉,别信这丫头的话,我会愿意费功夫疼她,是因为她为我曲家书肆写
书,如此而已。”
“写书写到跪地求你收她做妾?怎么我在程府里就没你这等艳遇,没几个美
婢烧糖烧到求我收她们做妾?”摆明就是自己行为不检点,见到府里工作的美婢
就心痒难耐。畜生。
“天香是个怪脾性的人。”连他也时常被天香气到理智全无。
程含玉冷扫他一眼,压根没将曲无漪的话听进耳里。
“不要想甩掉人时就净挑她的缺点来讲,以为将所有过错推给她,你的始乱
终弃就显得理直气壮!”虽然这是男人爱耍的手段之一,但是耍得这么不高明的
人也不多吧。“是男人就赶快娶她,而且不是娶来当妾。你听着——”程含玉义
正词严拉过天香,对她训话,“叫他娶你为妻,而且是唯一一个正妻,他敢迎入
小妾或侍婢,就狠狠教训他,别跟他客气。”要是需要帮手帮忙架住曲无漪的手
脚让她痛殴或捕几刀,他很乐意助她一臂之力。
“呃……我、我才不要嫁曲爷当妻哩……”天香一听到程含玉这么说,反而
慌了手脚,仿佛程含玉提了个多吓人的建议。
“当妾有什么好?如果他想爱你,本来就该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分,再找
来一大群女人跟你争宠算什么?绝对不能放纵男人,你仉的心软及委曲求全只会
让他们得寸进尺!”程含玉看起来比天香更义愤填膺,一字一字都是咬牙,天香
只能猛摇头。
“我……我和曲爷真的是清清白白的,没有任何暖昧关系,求求你不要逼我
嫁给他当妻子……呜,曲爷、曲练哥,你、你们快来救我——”天香吓到快哭了。
她只是贪玩,只是想帮自己找偷懒的借口,根本不是真心真意要嫁曲无漪!
她干嘛去找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拧断她细脖子的男人当相公?!她又不是傻
子!
“你刚刚不是有胆跟曲无漪对吠吗?现在又为什么怯懦起来?!”方才吠得
中气十足的勇敢姑娘跑哪去了?
“因为你叫我嫁给曲爷当妻子呀!”她当然要怕呀!谁会在这么倒楣要成为
曲无漪的妻时还欢欣鼓舞?!
“你真是个怪人,我在帮你耶!”那种不谅解他的嘴脸是什么意思?还敢瞪
他?!
“你明明在害我!”
“我害你?!”
“你在推我入火坑!”天香控诉。
“是你自己吵着要曲无漪娶你当妾,我还替你说公道话,现在又变成我害你?!
你真不知好歹!是谁那么卑微跪伏在曲无漪脚边痛哭失声的?!是谁那么可怜兮
兮被曲无漪泯灭天良一脚踢开的?!是谁差一点就要头手分家的?!是你没错吧!”
“那是我的乐趣呀!就像有人心情不好爱撕布绸、爱摔东西,我就爱求曲爷
娶我当妾嘛!”天香理所当然道,一点也没注意到程含玉变脸。
乐趣?好一个异于常人的乐趣!
程含玉冷眸一眯,“曲无漪,扭断她的脖子。”赐死她!
曲无漪很高兴程含玉终于能体会他的心境,支持他的作法。他非常乐于遵命。
“我、我……呀!灵思涌现!好多好多故事跑进我脑子里!呀呀,曲练哥,
快!快磨墨!”天香假借脑子里正一个个冒出灵感,沉重要她必须双手扶着脑袋,
佯装自己发奋图强,振笔疾书——现在就算完全不知道该下笔写什么,死也要挤
出几个字来,否则她的小颈子就会被拧成炸麻花了。
“曲练,盯着她,那一大叠纸没填满之前,不准她离开椅子。”曲无漪撂下
命令,直接挽着程含玉的腰,即使程含玉的眼神还是很冷,但曲无漪没给他挣扎
的机会,将他带出竹舍。
“你带我出来做什么?想多费唇舌解释你和她的关系吗?省省功夫吧,我一
点也不在意。”程含玉瞧都不瞧他一眼,一踏出竹舍就拨开他的手,拒绝让他对
他动手动脚。
“我没有想解释。”因为聪明如程含玉应该看得出来他对天香毫无遐念。
程含玉又是轻哼,衣摆一拢,大步踩进桃花林,曲无漪轻松跟上。
有点生气,但程含玉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看到曲无漪拉长的身影笼罩在自
己身上,那股不满就是消灭不去。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要解释吗?”最后还是程含玉按捺不住,回头问他。
曲无漪大掌往程含玉后脑勺揉弄,“你要我解释什么?我以为你看得很明白
了。我对天香的态度,足以代表一切。”
“谁知道你之前宠爱她时,是不是连天上的星辰也允诺要摘给她,现在则是
新鲜感全失,连正眼都不愿瞧她。”
他看到这一面的曲无漪,是还愿意费心思讨他欢心的曲无漪,而竹舍里看的
曲无漪,是冷情寡义的曲无漪。他明白贪鲜的心态,喜新厌旧是人之本能。打一
出世就学得会的,他从不认为有人能一生一世喜欢着同一个人,毕竟一生一世是
一段太久太久的日子,在还没走到一辈子的最后一刻,谁也不能承认自己不会变。
但是眼睁睁看见一名失宠的姑娘伏在曲无漪脚边哭泣,卑微地求着当妾,不敢奢
求独占,他觉得……可怕。
如果有朝一日,跪在曲无漪脚边的人,换成了他……
这个念头令他不悦,有种想远远逃离曲无漪身边的欲望,不想让现在的专宠
变成日后的梦魇,他想要保护好自己,以天香为借镜,告诫自己必须对曲无漪无
动于衷。
“含玉,我宠天香,只因为她是我书肆里最赚钱的作者,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那丫头,拿来当妹妹可以,要当情人,我可受不了。况且天香也很怕嫁我,你也
瞧见的,不是吗?”
“……”程含玉调开视线。他不是想听这样的解释,他知道像曲无漪这样的
男人,养几个美妾美婢不算什么,只是他无法释怀那时站在竹舍外看到的景象。
“你还在意什么?说出来。”
“没有o ”程含玉不想说,他深深吸气,不断强迫自己脑子里想起咬金的笑
颜……对,他喜欢的人只有咬金,他只要在乎咬金就好,至于其他的人想什么、
做什么,专情与否、绝情与否,都与他无关。咬金不会像曲无漪那般无情……或
许咬金心里有着别人,但他是她的亲弟弟,有了血缘上的车绊,她待他仍是好的。
而曲无漪呢?他有数不清的贴身小婢,加上他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旦曲无漪
找到了新玩意儿,要抛弃他定是毅然决然。
“你的模样不像没有。”曲无漪从他身后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不放过
他脸上的神情。
“我想咬金,我想回去。”他想逃回程府,再待在曲府里,他怕……曲无漪
脸上的笑容收起。
“为什么又提起程咬金?!”难道他满脑子还只存在着她吗?
“我想咬金,我想回去。”程含玉一点也不害怕曲无漪乍现的阴骛,只是重
复,语气坚持。
“程含玉!”
“我想咬金!我想回去!”程含玉吼得比他更大声。
曲无漪大掌一探,箝住程含玉肩胛,程含玉被提高身子,背脊间有只有力的
手将他牢牢按向前,只能迎人由无漪的胸口。
“从你踏进曲府的那r 刻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出去。”曲无漪阴沉说出他
心底老早就打定的主意,做客不过是幌子罢了。
“你——你想用暴力囚住我?!”程含玉拧眉瞪他。
“对,一辈子。”如果那是唯一可以留住程含玉的方法。
语毕,程含玉的唇瓣被吮尝在曲无漪嘴里,无法再出言反驳他。曲无漪撬开
他的牙关,他则是狠狠回敬地咬破他的舌尖,一个坚待突围,一个不愿放行,程
含玉突地觉得手骨传来疼痛——曲无漪的手劲太强,把握住他的同时也弄疼了他,
他大口抽息,咽下弥漫在两人唇舌间满溢的血腥,他全然失守,让曲无漪登堂入
室,不放过他温暖口腔里任何一处柔软,然而曲无漪也付出了代价——程含玉并
非柔顺姑娘家,牙关一合,决意咬断任何闯进他嘴里的东西!
曲无漪跟他硬碰硬,不介意唇舌多出几道伤口,程含玉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曲无漪没吻得多彬彬有礼,他的吻几乎是粗暴的,让程含玉的唇瓣免不了也添些
伤口。
曲无漪稍稍离开他的唇,但轻吻细啄仍不断,如果不是他的威胁过度血腥,
他的声调根本像在说着喃喃情话。
“不要再让我听到程咬金三个字,否则我就让人去宰了她。”
程含玉根本不信他敢!
可恶。嘴好疼!像被十几颗蚌壳咬过,衔得死紧又硬不松口,一定破皮“程、
咬、金——程、咬、金——程、咬、金——程、咬、金——”程含玉不理他的恶
语恫吓,即使唇上还贴着曲无漪的唇,他偏要挑衅,一连叫了四次程咬金的名儿,
“一戒!”
突如其来的两个陌生字眼让程含玉不解地望着那双贴近眼前的黑眸,但一看
见曲无漪眼里的杀意,程含玉明白了——曲无漪要让人去宰了咬金,而“一戒”
九成九是要去杀人的家伙!
“不许叫人去伤害咬金!”程含玉面露慌张。
曲无漪眯起眼,方才出口的“咬金”两字也记在帐上。“一戒,上金雁城,
找程府糖庄,一个名为程咬——”
程含玉来不及用手捂住曲无漪的嘴,只能用唇堵住他——因为这是唯一最靠
近那张祸口的东西。
他知道曲无漪是认真的!
“金雁城的程府糖庄……”嘴封得不够牢,还有声音溢出来,程含王暗狺一
声,双唇衔得更紧,让所有声音消失在他嘴里。
曲无漪与程含玉的长睫靠近得完全能碰到彼此,然而谁也没先闭上眼,曲无
漪笑觑他,程含玉挫败地怒瞪他,曲无漪粗糙的指腹爬上程含玉的脸庞,加深他
的吻,而且不再满足于程含玉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连他直挺的鼻梁、柔嫩细致
的脸庞,光洁漂亮的额心,无一处放过,最后连他的颈子都烙上红红黑黑的吻痕
……
“不行,再不逃的话,我接下来一定会很惨……打也打不赢他,比力气又没
他大,要是他硬要拖我上床,我八成只能等着被吃干抹净。”程含玉坐在镜前,
检视自己身上惊人的牙印子。若当时不是曲练出现打断,他敢打包票,曲无漪根
本打算在桃花林里逼他就范。
逼他就范?
不,根本就是他放纵曲无漪做到这种地步。
太可怕了,他怎么会让一个男人在他身上又是撩拨又是放火?他抚过颈间每
一朵红花,竟然还能记起曲无漪是如何一朵朵烙上,以及他口中如火般炙热的温
度……
程含玉打了个咚嗦——搞什么呀?他还在回味哩?!
他取来文房四宝,神速地蘸墨落笔,匆匆几行潦草的字迹写毕,也不待它干
透,立刻放人函内,封口粘好,嘴里喃喃说服着。
“虽然这样做算是认输了,但总好过被人当成女人一样,压在身下做净苟合
之事……骨气实在不适合用在这里,偶尔的孬种也是必要的——”
小心翼翼拉开门扇,左右张望半晌,没看到曲无漪的身影,却瞧见不远处有
个男人正要穿过洞门,他招手唤那名男人过来。
“有事?”那名男人温文有礼,长相让人颇觉值得信任,一身书卷气,和曲
无漪是大相迳庭的两类人,一定是好人——程含玉凭直觉做出分类。
“你是在曲府当差的吧?帮我一个忙。”程含玉先塞给他一锭碎银,再将信
函递给他。“这封信,替我送到金雁城的程府糖庄,给一位名唤程咬金或程吞银
的人都行,这可是救命信件,十万火急。”
“金雁城?”
“嗯,事成之后再来跟我领另外一锭碎银。记住,一定要送到程咬金或程吞
银手上,别让其他人看到,听见没?”程含玉再次左瞧右瞧,这才放心回到房里,
将门关上。
那名男人失笑地看看手里的碎银和信函。
“原来这位就是爷从金雁城带回来的人呀!不过似乎没这么容易让爷顺心如
意……”这个忙到底要不要帮呢?帮了,曲无漪暴跳如雷事小,迁怒到无辜的人
事大,而且这个被迁怒的无辜人偏偏是他搁在心上最重要的人。不帮呢,又似乎
太便宜了曲无漪
那名男人浅浅一笑,打定主意,咬破指腹,以流出的鲜血为墨,在信函上写
下——金雁城,程府糖庄,程吱金、程吞银。
信函摺成了纸鹤,在男人掌心,拍振两边翅膀,缓缓飞起,往金雁城方向而
去。
他望着纸鹤飞去,唇边有着一抹瞧好戏的恶意。
“曲爷,您老挂在嘴上的四字箴言,我现在原封不动还给您———————
—”
好事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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