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灿亮阳光从玻璃屋顶透进,徐逸伦睁开睡眼,看到满室的花花草草,还有站在
一旁俯视他的老爸。
他跟他爸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是更像他妈,有看过的人都这么说,他妈曾是选
美皇后,美得冒泡、美得不象话,可惜美人无美命,死得太早了。
“怎么每次我回来都看你睡在温室?”徐家庆双手插在裤袋,年近六十仍一派
潇洒。“直接弄张床就好了,用睡袋也太寒酸了吧?我们家是缺钱啊?”
“温室就是要种花的,放了床太浪费空间。”徐逸伦缓缓站起身,回答得简简
单单。
他们徐家富过三代,家大业大,他这个唯一继承人爱做啥就做啥,老爸也不反
对他种花,还派了一堆高手替他管理,他纯粹只是个“花痴”,爱花成痴,做生意
啥的一概不懂。
徐家庆不肯放过数落儿子的机会,继续找借口发挥:“瞧你头发留这么长,长
得又像你妈,猛一看还以为你是女人,拜托你去剪个短发行不行?”
“懒得出门。”徐逸伦的世界就是花,他不喜欢出门不喜欢交际,虽说有几个
宝岛之王的兄弟们,一年也只会见上一、两次,还都是他们来找他的。
“我找理发师来家里帮你剪,而且保证找个男人。”
“过阵子还不是会变长,麻烦。”短发两、三个月就得修剪,长发的话两、三
年也无所谓。
至于为何一定得是男人,原因是他不肯让女人靠近,老妈去世后老爸没再娶,
但老爸天生帅劲难自弃,加上祖产事业比人强,造成一堆莺莺燕燕来来去去,每个
都想当上他后妈,你争我夺甚至想来个父子双吃,搞得他脑神经衰弱,有阵子一看
到女人就想吐。
说到这男人女人的问题,徐家庆就忍不住要吐大气。“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快
三十了?男人的青春也是有限的,精子的数量和质量都在下降,要把握时间快点做
人,就算只有一个孙也好,不管男孩女孩我都会当成宝!”
老爸这番台词不知跳针反复了多少年,徐逸伦老早无动于衷,反正除了种花他
没别的念头,除非真有一位花仙子从花中走出,像那些传奇故事一样,否则他应该
就是孤单终生吧!
“你自己也可以生,我有事要忙,改天聊。”
“说啥鬼话?你想有个小你三十岁的弟弟妹妹?我都这把年纪还要我去给小娃
娃换尿布?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啊你?早知道你一出生我就……”
不管老爸的大吼大叫,徐逸伦转头就走,一头乌黑长发甩了一圈。
走出玻璃温室,只见蓝天白云、绿意盎然,他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顿感胸襟
开阔,这些花草树木就是他的家,置身其中一切静好。
不远处,秘书吕宗霖向他走来。“小老板,早餐好了,在院子里吃可以吧?”
“嗯。”天气好的时候他就想来个野餐。
“下礼拜会有暑期工读生进来,荷屋的客房已经收拾妥当,听说这回是个女的,
不知道方便吗?”吕宗霖明白小老板的规矩,员工之间难免会有女人,就是不准靠
近小老板十步之内。
女工读生?听来就是一种让人发毛的生物,徐逸伦强忍住一阵恶心感,淡淡说
:“叫她不要到我屋子,还有离我远一点。”
徐家采中式建筑,有三大间院落,取名梅、荷、兰,庭园占地千坪,种满各式
花草,徐逸伦独居在最角落的兰屋,就是想要落得清静,除了老爸偶尔会回来几天,
他总是独来独往。
“是,我会交代好的!”吕宗霖又陆续报告了几件事,徐逸伦只是点头或摇头,
吕秘书工作能力强得很,他用不着多花脑筋,事实上他也没那个脑筋。
夏已至,蔷薇、石榴、玉竹、三色菫、栀子花陆续盛开,他能在这花花世界中
倘佯,夫复何求?
为了到彰化上工,坐了火车、转了公交车再拿出脚踏车,是的,庄凯岚身为无
产阶级的研究生,最大资产就是这台可折迭的脚踏车。
日头赤炎炎,挥汗如雨的她骑呀骑的,总算抵达田尾乡的公路花园,只见整条
路上都是园艺商家,让人眼花撩乱、花花绿绿、花到不行。
既然教授说了要写篇报告,奴性深重如她也就做了点调查,这条公路花园北起
民生路、南至民族路,被规划为园艺特定区,是全台最大的花卉树木盆栽集散地,
私人花园将近两百五十家。
天都快黑了,终于看到“花王花苑”的招牌出现,招牌不大却是颇为典雅,庄
凯岚感动得差点没掉下女儿泪,皇天不负苦心人呀!
门口有两名警卫和五条狗,狗儿先发现了她的踪影,看来比人类机警得多,她
先给那群好狗一个灿烂笑容,只恨自己不会说狗语,再转向警卫说明了来意,警卫
随即打电话替她通知。
没多久,一个穿黑长裤、条纹衬衫的男人走出来,看来约莫三十岁,身材高瘦、
白净斯文,没想到卖花的也长得这么优,这家花店有前途喔!
“你好!我是翁教授介绍的庄凯岚。”她拿下棒球帽,主动介绍自己。
那斯文男人立即睁大眼,活见鬼似的。“妳就是新来的工读生?可我听说是个
女的?”
“这是我的身分证。”她不是第一次被误认为男人,怪天怪地不如怪自己。
对方接了过去,看看她又看看照片。“还真的是女的?”
“要验身吗?”其实她胸围傲人,只是隐藏在宽松衣物下,她不喜欢显露自己
的线条,那让她觉得不自在,自从青春期发育以来,她就有点驼背倾向。
对方立刻猛摇头,把证件交还给她。“不用了,我是小老板的秘书吕宗霖,以
后妳有事就找我。”
“是,请吕秘书多指教!”她立刻挤出讨好笑脸,小老板的秘书可是关键人物,
她当然得巴结着点。
“妳的行李呢?就这么一点?”吕宗霖看她只背着一个背包,不禁挑眉问。
“对啊!才来两个月,这些就够了。”她只带了笔记型计算机、几套衣服和基
本用品,反正她又不化妆不敷脸,跟男人一样简单得很。
吕宗霖呆愣点个头,生平没看过这种女人。“喔,那我带妳进去。”
庄凯岚牵着脚踏车跟他走进铁门,此时已是傍晚,园内灯火初上,仍看得出四
周花团锦簇,还有小桥流水、凉亭围栏,一派古典庭园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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