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傍晚五点,米王公司员工逐渐离去,乡下地方大家都有家,宿舍就算免费也不
具吸引力,再加上翁老师的津心布置,想小睡一下的人都会选择会客室,至少翻身
时不用被书砸死。
林家瑜上了半天班,从前辈彭婉丽那儿交接了部分工作,彭阿姨预计下个月退
休,到时她就得掌管财政收支,她无意搞垮这家公司(也就是不想被关),她最需
要的东西只有米王能给。
据她观察,米厂方圆十公里内都没有人家,只有数不尽的田田田,她对此不害
怕也不陌生,毕竟她也是来自农村的孩子,只是得想办法解决民生问题。
“叩!叩!”她站在研究室前敲门,怎么敲都没动静,她干脆推门走进,室内
如她想象的毫无人味,除了各种仪器就是书籍文件,长桌上放着种子、试管、培养
皿等,乍看像是生物实验室。
视线转了一圈,她终于找到米王先生,他静静盯着一台机器运作,仿佛世界上
只剩他一人,那专注的眼神让她一愣,她是否闯入了某种结界?感觉只要再往前一
步,某种咒语就会被打破……
“翁老师。”她的声音并不大,在寂静中还是显得突兀。
翁育农闻声转头,不只有点惊讶,平常这时没人会吵他,他呆了一下才想起来,
对了,今天开始她也来米厂为家了。
“抱歉打扰了,请问你晚餐要吃什么?”
“哎呀,我怎么又忘了?”他不只一次纳闷,为什么人活着就得吃饭?若能发
明食物胶囊该多好,但他身为稻米研究者似乎不该这么想,如果大家都吃胶囊不吃
饭,他可就烦恼了。
“请跟我来。”
林家瑜随他走出研究室,脚步声回荡在厂房内,让她清楚感觉到,两人确实独
处在这空间内,而小黑和小黄应该跟他比较熟,不会阻挡他的所作所为。亲爱的老
爸,要是女儿发生什么不测,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两人回到员工宿舍,原来里面有间厨房,当他打开冰箱时,她以为那也是个书
柜,谁知他拿出了几个保鲜盒,正常得让人感动不已。
“煮饭阿姨会留些剩菜给我,蒸熟了就可以吃,电锅里还有昨天吃剩的饭。”
好惨!她脑中浮现了单身男子的夜生活画面,先笨手笨脚的把剩菜蒸熟,然后
边吃边看书,或是在研究室跟仪器一起用餐,甚至根本忘了吃饭这回事……如此情
景让她一阵心酸,米王的成就竟是来自这般孤独。
“你每天都吃这些东西?”
“嗯,我对吃的不太讲究。”对他来说,肚子不会饿就行了,单身人家林小姐
能接受吗?
“吃剩菜不太营养,不如我煮给你吃吧。”她没多思考就直接回应,怜悯也好,
看不惯也好,总之她不希望他继续这种生活。
他还因为自己听错了,她居然要煮饭给他吃?“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没针对问题回答,打开冰箱巡了一下。“这些东西都可以用吗?”
“当然可以,我朋友常寄粮食给我,都怪我太笨,最多只会做沙拉。”想起菜
王和果王,他心头一阵温暖,因为怕他太早成仙,两位好友长期担任他的食物补给,
日后他若还有得奖机会,一定要在感谢名单上添加这两人。
“你先去忙你的事,等煮好以后我再叫你。”
“真的……真的可以这样吗?”他实在受宠若惊,以前帮他煮饭的女人都大他
二十岁以上,现在这位气质美女可是上天派来的天使?
“就这样。”
她开始找合适的食材,看来不想跟他多说,他只好抓抓头发说:“谢谢。”
她没抬头也没回应,但他并不觉得她冷漠,她绝对是个大好人,而他能为她做
点什么呢?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尤其对一个生活白痴来说……
一小时后,在员工宿舍的客厅,晚餐开动了,翁育农吃了两口就赞道:“好吃!”
煮饭阿姨习惯重口味,林家瑜煮的却是不油不腻,清爽可口,他都不知食物可
以美味成这样。
听到米王老师的赞美,林家瑜没什么表情,她从小就在厨房帮老妈的忙,离家
生活也曾做饭给前男友吃,她只是不愿吃剩菜,希望他不要想太多。
两人默默用餐,跟他原本独居时没两样,但眼前有个女人,还是个好心的女人,
他怎能继续沉默?
“呃......”他呃了一分钟,很像在打嗝,总算想到一个话题。“老板说你原
本在台北上班,怎么会想来台东找工作?”
林家瑜停下筷子,抬起视线,仿佛看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抱歉!”他真不会说话,搞得人家这么尴尬。“你不想回答就不要回答,当
我没说!”
出乎意外的,她老实招认了。“在台北有一些伤心事,我想转换个环境也好。”
伤心事?这三个字在他心中掀起涟漪,年轻女子的伤心事是否都来自爱情?他
不敢多问,只应了声:“喔。”
饭菜一样可口,他吃起来却有些酸涩,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又煮得一手好菜,
追求者一定多到要领号码牌,但怎会有人舍得伤她的心?对得起其他排队的人吗......
不,这好像不是重点。
看她的神情似乎陷入沉思,他只能用贫乏的想象力去想象,或许她遇到了不知
珍惜的坏男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是否仍走不出过去?
无论暗潮多么汹涌,两人仍安静吃完饭,他主动说:“我来洗碗。”
“我洗就好了。”她不是跟他客气,是怕他打破碗盘。
“不行,一定要让我洗,拜托!”他想为她做点什么,就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不懂他为何如此坚持,退一步说:“好吧,我先用浴室。”
“请。”原本只有他使用的浴室,现在多出另一个人,他居然想到某个画面,
一时间脸红心跳,他很少有如此反应,还以为自己清心寡欲,原来仍是个正常男人
呀。
这发现让他暗自心惊,累积了二十九年的存量,会不会把他变成一匹狼?尤其
浴室的门关不太紧,就算上锁也没用,一踢就开了,开了就会......别想了,快点
关上!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等洗好碗还是躲到安全所在,他可不想因为冠军米之外的
事件上报。
稍晚,林家瑜洗澡后走出浴室,发现客厅和厨房都没人,屋里也没什么动静,
米王先生又往研究生钻了?这男人可真专心一志,她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他对稻
米的兴趣大于一切。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堆积如山的书让她非常不满,索性一边整理一边寻宝,可
惜内容都像天书一样,她只能一一排放整齐,顺便擦个桌、拖个地,总算比较像人
住的地方。
回房后,她打开窗户,但见一片黑暗,只有几盏路灯的光芒,外头有两只忠犬
守着,米厂不怕小偷来访,然而内贼难防,她已登门入室,还有薪水可领。
夜风微微吹过,月光透过浮云而出,天地间安详得像个梦,在这优静时刻,手
机简讯声却骤然响起,内容只有两个字--“想你”。
她看了一眼立刻删除,不准看第二眼,不准有任何感觉。
她只是个间谍,达到目的就要离去,她什么也不想去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第二天一早,林家瑜起床准备早餐,打了两杯果汁,又蒸了两个包子,一起
端到客厅桌上。
本来想说等翁育农醒来就可以吃,但等了十分几分钟,她自己那份都吃完了,
屋内依然没动静,难道他已经去研究室了?
果不其然,当她拎着早餐走进研究室,翁育农正紧盯着电脑,双手飞快输入数
据,仿佛他在处理一秒几十万上下的大业,唉,这男人应该改称“米痴”才对!
她没说话,把早餐放到他手边,终于他抬起头,睁大了眼说: “额......早安。”
“吃完再工作。”
她的声音还是一样平静,他却听得心中一震。“好......谢谢!”
看她转身就要走,他又开口说:“辛苦你了,我从来没看过宿舍那么干净的样
子。”
他早出晚归是刻意要躲她,减少相处(以及犯罪)机会,但他的眼睛可没瞎,
屋里跟以前大不同,都在证明这不是独居生活。
林家瑜依然不给回答,他只能目送她背影,忽然感到呼吸困难,他不知道这是
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被深深震撼了,这个外冷内爇的女人,绝对会在他生命中掀
起风暴,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希望不是不法的那方面)。
林家瑜走向办公室,其他人都还没来,新员工勤奋点是应该的,除了种稻秘诀,
她也想多了解米厂运作方式,回去后可以给老爸和农会建议。
八点整,会计彭婉丽来了,一坐下就笑问:“家瑜,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吧?”
“嗯,很安静。”林家瑜回答前辈的问题,彭阿姨已经六十岁,外表却像只有
五十岁,看了几十年的数字,还没老花眼更是神奇。
“乡下地方都是这样,习惯就好。”彭婉丽打开电脑,闲聊着问:“对了,我
看你资料上写你老家在台南,是做什么的?”
林家瑜愣了一下才说:“种水果的。”小小撒个谎,应该不会被拔舌吧?
“喔,那也算同行,难怪你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林家瑜试探着问:“翁老师是怎么研发出冠军米的?”
“他除了自己做研究,每周都给农民上课,周末就去巡田,有时会去台北参加
研习,去年还飞日本发表论文,辛苦耕耘,自然收获丰富。”
“原来如此。”
“我们黄老板为了拿冠军也是全力以赴,不管翁老师要买啥用啥,老板二话不
说就给钱,只要翁老师愿意留下当顾问,老板把这家米厂送他也行。”
听到这儿,林家瑜忽然觉得前途无亮,米王公司有资源、有人才,又不断追求
进步,老爸这个传统稻农怎么比得上?或许真要像老妈说的,等下辈子吧!
说人人到,黄信元走进办公室,笑容满面道:“家瑜,你的行李寄来了,我已
经叫人搬到宿舍。”
“谢谢老板。”林家瑜的行李不多,只是一箱衣服和用品,她想她不会停留太
久。
“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问题?”黄信元心中打着如意算盘,顾问和会计若能结为
夫妻,好好经营这家米厂,他这个老板就可以翘脚纳凉去了。
“彭阿姨教得很清楚、很仔细,我会用心学的。”
“家瑜这么聪明,一点就通,老板你安啦!”彭婉丽对接班人相当满意,能力
够、个性稳,这种年轻女孩很少见,如果还能接受翁老师,更是独一无二的异类。
“那就好。”黄信元其实并不担心,只是找话题聊聊。“家瑜,中午你去叫翁
老师吃饭,我晚点要出去办事,他那个人没有三催四请,根本就不记得要吃饭。”
“是。”老板的交代,她岂敢不从?只是这一来,米王的三餐都成了她的责任,
原本只是一股同情心,怎会搞得难以收手?
彭婉丽完全明白老板的用意,跟进道:“明天就是周末了,你有什么计划?”
“没有。”林家瑜在此人生地不熟,最多散散步。
“翁老师会去巡田,你可以跟他出去走走,也认识一下跟我们签约的农民,以
后收账、发款什么的才不会认错人。”彭婉丽以前辈的身份提醒、“嗯,我会的。”
林家瑜正有此意,田野调查非常重要,她也想见识一下当地农民。
黄信元和彭婉丽交换了会心的一笑,他们已经帮到这个地步了,只盼翁育农这
小子把握机会,否则老天都不会原谅他的呀!
中午,林家瑜再次走进研究室,对这一片杂乱无章仍觉碍眼,如果可能,真想
放把火烧了,不,是好好整顿一番,但这里算机密重地,还是等过阵子再说。
找了一圈,她发现翁育农蹲在角落处,他前方有许多玻璃器皿,里面装着多株
已经怞穗的稻米,在他手中则拿着笔和笔记本。
“翁老师。”她觉得走进像在招魂,他也太专心了,连她走到身旁都没注意。
“啊?”翁育农呆呆回过头,她才喊了一声他就有反应,他对别人可没那么灵
敏。
“该吃午饭了。”
“喔!谢谢你来叫我。”他站起来,一时有点头晕,是因为蹲得太久,还是她
太耀眼?以往他不觉得研究室有什么美丑,但是当他站在这里,背景似乎都变成黑
白,只有她是彩色的。
“你在做什么?”她注意到那本厚重的笔记本,似乎是个关键?
“做点记录而已。”他知道大家对这没兴趣,除非是同行或专业人员,因此他
也不想讲太多。
“是关于种稻的记录?”
“嗯,什么都写。”内容五花八门,都是他的观察心得,世界上有超过十四万
种稻米,还有人工培育的杂交水稻种,他这辈子怎么也研究不完。
应该就是它了!林家瑜心头一阵喜悦,嘴角不觉微微勾起,那微笑让他看傻了
眼,原来她也会有这种表情,不知能否听到她的笑声?看到她更美的笑容?
“走吧。”她的微笑一闪而过,转身就往外走。
翁育农静静跟在她背后,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离开,今天她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窄
群,算是很低调而保守,但贴身衣料显露出婰部曲线,原来女人走路可以怎么性感,
他忽然想被那双小脚踩踩看。
天啦,他到底生了什么病?不只变成一匹狼,还是一匹有被虐倾向的狼…..来
到会客室,三张圆桌都坐得差不多了,留下两个相邻的位子,他们没有选择,只得
坐下。
“翁老师好!”
“家瑜,你多吃点,别客气。”
看到他们一起出现,同事们都亲切招呼,没有乘机多亏几句,谁都知道翁育农
在这方面“嫩”得很,要让他有空间发展,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吃了几口午餐,翁育农深觉还是林家瑜的手艺好比较好,但这话说出来就太欠
揍,于是他只对煮饭阿姨说:“阿姨,以后不用帮我留剩菜,谢谢。”
“为什么?”煮饭阿姨奇怪地问。
“呃……”如果他照实说了,会不会造成林小姐的困扰?更何况人家好像没说
天天都要煮。
“你又不会煮饭,要出去外面吃啊?”
“不……因为那个……”
看身旁男人不知所措,林家瑜干脆自己承认:“我会煮。”
“哦!”大家故意把尾音拉长,表情暧昧又清楚,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才刚住
在一起,女方就愿意替男方做饭,改天说要发帖子也不奇怪。
黄老板不在现场,会计彭婉丽代为发言?“翁老师真好福气,家瑜辛苦你了。”
林家瑜低头默默吃饭,心想自己似乎惹上麻烦了,为了接近米王,被误会也没
办法,总之她不会再爱了,她无心也无力了……
翁育农只是傻笑,但见身旁女人仍未表情,不知她是开心还是困扰?她太神秘,
而他太笨,这个结该怎么解?就算一时冲动踢开了浴室门,接下来他也不知该怎么
做……不对,他怎么老是抓不住重点?重点应该是……是什么你?前途真是一片迷
雾(就像秋冬的浴室)啊!
周末,米厂只有贩售部门要上班,一批又一批的观光客来访,广场上停满游览
车和私家轿车,孩子们在示范田区玩的不亦乐乎。
吃早餐的时候,林家瑜主动对翁育农问:“老师今天要忙什么?”
“我…..我要去巡田。”翁育农津津有味的吃起第二碗粥,以往他的早餐不是
包子就是馒头,今天真是升级太多了,清粥小菜教他舍不得停口。
“我可以跟你去看看吗?”
“当然好。”他怎么可能拒绝她?就算她说要去撞墙都好,不过还是由他来撞
就好。
他这人挺好商量的,她想可能是他单纯吧,只懂得研究,不知人心险恶,若不
是在这种勤快下认识,应该能做好朋友,只要不去拜访他家就好,她怕自己看到书
堆会强制执行清仓动作。
“外面太阳很大,你受得了吗?”瞧她外表白净苗条,说不定会中暑。
“没问题。”说完这话,她走进厨房准备饮水、点心和水果,搞得像要去野餐,
也许是母性本能吧,面对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男人,忍不住就做了多余的事。
翁育农默默凝望她背影,对她的感觉不像母亲,而像妻子(夫妻才能洗鸳鸯浴),
如果他们能成为伴侣,天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面对人生,那该有多好呀!
以往他没什么求偶欲望,只懂得求知、求新、求变,这个才认识几天的女人,
却让他心中产生莫名变化,但是……恋爱(兼生活)白痴有办法突破自我吗?
“吃饱了?”一回头,林家瑜发现他在发呆,博士也会发呆,挺逗趣的。
“呃……”他又打嗝起来,怕她看出他心思。“我……我来洗碗。”
“好,我去准备一下。”她把野餐袋放到桌上,随即转进自己房里。
看着她的背影,他有种快陷下去的预感,不,预感是已经陷下去了,然而对方
一副平静无波,他自己惊涛骇浪又能怎样?生平第一次,他尝到了爱情的甜美,还
有晕船的痛苦……
当林家瑜走出房间,已换上球鞋、牛仔裤和长袖T-恤,长发绑成一条辫子,相
当适合今天的行程。
翁育农傻傻站在原地,不知怎么形容她的可爱,平常她都是上班族打扮,给人
感觉低调而专业,原来她也有这清纯一面,除了可爱还是可爱!日本人常语调夸张
地说:卡哇伊,现在他只想大喊一声,怎么可以这么古锥啦!
“走吧。”他怎么又在发呆?她很想给他一掌,拜托他清醒点。
“是……”还没出门他就口干舌燥,病情越来越严重了,说不定中暑的人会是
他,肝火旺啊。
两人来到车库,林家瑜没想到会看到一台越野吉普车,跟翁育农斯文的气息不
太符合。
翁育农主动说明:“这台车叫阿吉,是我朋友帮我挑的,他说这样才方便上山
下海,对了,我这个好朋友是种水果的,大家都叫他高屏果王。”
“果王?”她微微挑眉。
“嗯,他常寄水果给我,你想吃什么都有,别客气。”
她点个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其实她最想要的,只有他一人能给。
两人开车出门,一路上都可见到大片稻田,青绿中已见金黄,在阳光下闪耀如
画,位于中央山脉和海岸山脉之间的花束纵谷,秀姑峦溪和新吕武溪流经其中,没
有工业污染,天空特别蓝,空气特别好,种出来的米也傲视全国。
“这些田都是你们米厂的吗?”如果没有心事牵连,她应该还很享受这一幕。
“是我们米厂的没错。”他小小纠正一下她的语病。
她喉头揪紧了一下,“我听彭阿姨说,签约的农民有超过一百人?”
“签约只是形式,大家都是好朋友,我希望把研究心得跟所有人分享。”
“包括其他县市的农民?”她不免怀疑,怎会有人这么大方?
谁知他用力点头,毫无犹豫的说:“当然!”
他的回答让她半信半疑,该说他太世故还是他太天真?才来几天而已,她开始
自觉不适合当间谍,如果米厂俗气点或坚诈点就好了,每次看到他傻乎乎的模样。
就让她有种残害幼苗的罪恶感。
车子停在一户三合院前,翁育农戴上斗笠,也拿了一项给林家瑜。“快又遮阳,
你试试。”
“好。”小时候她也戴过斗笠,确实挺实用的。“群聊社区” http://bbs.qunliao.com
如果是她前男友朱廷辉,一定嫌弃这太搞笑了,他总是约她吃大餐、看画展、听演
唱会,绝对轮不到“巡田”这种亲近大地的活动,不过话说回来,她跟米王又不是
在约会,她想太多了。
他们一下车,就见二十几个人迎上前来,爇烈招呼:“老苏,你来啦!”
“今天还有带水姑娘来,是不是‘苏母’?”
“翁太太你好啊!”
虽然是个美丽的误会,翁育农仍必须澄清。“这位是林家瑜小姐,我们米厂新
来的会计,她只是来认识一下大家。”
“这样啊!”众人耳边吹过一阵风,仍嘻嘻哈话问:“什么时候要请吃喜酒?”
拜托,浴室,门都还没踢开好不好?面对这些不受教的坏学生,翁育农只能改
个话题说:“我们出发吧,最近有什么问题?用粗糠抑制杂草的效果怎样?”
总算进入正题,一行人叽叽喳喳的说:“‘老苏’教的当然有用,还有把稻草
切碎当肥料很划算耶!”
“台东30号比台农67号更优,稻秆强直不容易倒,真正是赞!”
“铁牛仔整地不够力,我看要借怪手来啦!”
烈日下,翁育农汗流浃背仍兴致高昂,一会儿下田感受水上,一会儿拿起稻穗
说明:“下完穗肥就不要再施肥了,有机肥效果慢,但比较持久,减少用氦素化肥,
稻爇病才不易产生,这样清楚了吗?”
“是!”农民们除了认真听讲,还动手做笔记。
林家瑜跟在一旁聆听,小时候她常送点心到田里给老爸,但从来没请教种田学
问,这不可惨了,人家正在讨论秘诀,她却有听没有懂。
田间出现一群鸭子悠游,让她更是睁大了眼,种田跟养鸭有什么关系?
看她面露惊讶,翁育农主动说明:“鸭子不会吃禾本科植物,但会吃害虫、杂
草和福寿螺,鸭子的粪便也是天然肥料,它们的活动能增加水田溶氧量,稻谷就会
长得更好。”
林家瑜点点头,冠军米果真得之不易,如果她老爸知道是输给鸭子,也只能无
语问苍天吧。
“我们‘老苏’很厉害的,‘苏母’你好眼光,更厉害!”
大家说说笑笑,其中一个爇心的阿伯还说:“‘老苏’啊,你应该带‘苏母’
去妈祖庙拜拜,让她喝一碗符仔水,事情就会妥当啦!”
这是什么民间偏方?林家瑜打了个冷颤,难道她会因此离不开台东?以后她吃
喝都要多注意。
“各位同学上课要专心!”翁育农不想让佳人尴尬,继续滔滔不绝:“大家注
意听我说,怞穗开花期要加强灌溉水分,至少要深到脚踝处……”
鸭子(指她自己)听雷的过程中,林家瑜只能确定一件事,认真的男人确实有
魅力,原本那个说话会结巴的男人,摇身一变为自信的专家,即使穿着雨鞋、戴着
斗笠站在田间,却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
梦远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