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全国稻米品质竞赛一向竞争激烈,各大小乡镇争得脸红脖子粗,一年到头都绷
紧了神经,但比赛总有暂停时间,因为冠军和亚军即将联姻,冠军当女婿,亚军当
岳父,消息甚至上了报,实为稻米界年度盛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住在中央山脉左边和右边的稻农们,抛开了敌对意识,都给予爇烈的祝贺,吃
喜酒时除了沾沾喜气,也看看有无适当对象,农上加农,你侬我侬。
订婚在台南举行,结婚则在台东,两场喜宴都是人满为患,啊不,是人山人海、
水泄不通。
翁阿公送的结婚礼物正是那栋有纪念价值的房子,翁阿嬷带来布农族人上台为
新人欢唱,还做了几百条手链送给出席的宾客,其他人则送上自己种的米,一较高
下,啊不,是分享,是交流。
黄信元以介绍人的身份上台致词,除了大大夸奖了新郎和新娘一番,祝福他们
百年好合之外,最后慷慨激昂道:“稻农要团结,团结真有力!台湾米要走向国际,
必须靠各位的团结,不管东南西北,只要用心打拼大家都是冠军!”
这番话博得满堂彩,乡亲们早已放下得失心,在这种欢喜的时刻,拼酒才重要,
绝对不能漏气啊!输人不输阵,输阵就歹看面,回去是要怎么交代?
“米王是我女婿子,我输给他也甘愿!”林金泰转了好几桌,不知怎么跟黄信
元对喝起来。“以后他们生的小孩,第一个就要来台南念书,不管是男的女的,交
给我来栽培,做台南的米神!”
黄信元一听当然反对,“不行啦,小孩要留在台东,由我的米厂来栽培!我的
顾问被你女儿抢去,你好歹也还一个给我,拜托咧!”
“黄老板,你这个人很卢哎!”翁锦城也来凑一脚。“人家林桑的女儿嫁到台
东来,帮我的乖孙管钱又管家,林桑要一个孩子去台南有什么不对?”
黄信元想想也有道理。“啊不然这样啦!他们至少要生两个或四个,东部和西
部都需要人才,千万不要只生一个或三个,这样大家会很为难。”
如此醉言醉语,在场来宾被逗得大笑,看来米界不愁没有明日之星了。
林家瑜因为有孕在身,旁人不敢叫她喝酒,一律用果汁代替,但是翁育农就不
同了,人人都要找他敬酒,看他像巡田一样巡桌,一田又一田,不知何时巡得完。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翁育农一整晚都说着这句话,笑得像一次拿了三个
冠军,他有老婆、有孩子,还能亲眼看到米界的大和解,夫复何求?
中场时间,林家瑜由新娘秘书陪同,回到休息室换礼服。
她手机里有多封简讯,都是来自亲友们的祝贺,其中有一个她不认得的号码,
打开一看,里面写着——“在报上看到你的喜讯,由衷替你感到高兴,因为你值得
被真心对待。恭喜你找到你的最爱,我也将继续我的追寻,祝你幸福快乐。”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当真把这个号码给忘
了,是时间的淡化,也是爱情的改变,正如同他所说的,她已经找到最爱的人。
“要换衣服喽!”新娘秘书提醒她。
“好的。”她没有把简讯删除,也不打算回覆,能得到前男友祝福的女人,应
该是个幸运儿吧!
午夜,一台吉普车停在翁家门口,是的,从今天起,这就是翁先生和翁太太的
家了。
“姐,我来就好。”林家修把姐夫背在背上,等姐姐打开门再进屋。
“走这里,慢点,小心不要撞到头。”林家瑜在旁指挥方向。“把他放到床上
就行了。”
“OK!”姐夫身材偏瘦,林家修没花太多力气,但是等一下可有得累了。
“我还要去接送别人,这些人都是酒鬼,包括我们老爸和老妈!”
她摇头一笑。“开车要小心。”
“没问题啦,姐夫的车超好开的,明天我再来还车。”林家修走向门口,忽然
回头做了个胜利手势。“姐,要幸福喔!”
姐弟俩从小到大好像没说过这么“恶心”的话,她吸了吸鼻子才说:“谢谢,
我会的。”
等弟弟离开后,林家瑜转身向丈夫一看,他睡得像个小婴儿,天真无辜,但全
身酒气冲天,没看过这么夸张的小婴儿。
她自己先换上睡衣,才开始替他宽衣,反正他们是夫妻,也看过很多次了,只
是自从他得知她怀孕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碰他的身体,因为………他不再对她有任
何动作。
是因为她怀孕了,他怕伤害到孩子吗?还是她不再有吸引力,他连碰都不想?
正当她胡思乱想,忽然被他握住手,只见他睁开朦胧的眼,对她微笑说:“我
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房子以前我跟我爸妈住过………”
酒醉的人真奇妙,一会儿醒一会儿睡,又爱笑又爱说的,或许她应该喝醉看看,
就可以一吐心声了。
“我听阿公和阿嬷说过。”她是上周才知道,既惊讶又感慨。
“我们今天可以结婚,一定是我爸妈在保佑,他们也会保佑我们的孩子………”
“我相信。”这房子是有守护神的,他们就像跟公婆住在一起。
“家瑜、家瑜……我终于可以喊你老婆了……”他心情大好,翻过身压住她,
在她脸上亲了几下,然后……然后睡着了。
“育农?”她推推他的肩膀,发现他真的不醒人事,所以洞房花烛夜就这么结
束了?
之前他曾喝醉酒,一样对她兴致勃勃,为何现在改变了?当男人不再渴望女人,
就在她心中种下猜疑的种子,如果他们没有爱情,也没有欲望,那么还剩下什么?
婚姻真的是爱情的坟墓吗?或许,只剩下亲情,还是可以维系一个家。
结婚后,林家瑜继续上班,翁育农则是东西部两边跑,大家都说她是幸福的,
她也无法反驳这句话,每次产检丈夫都会陪她去,相当注意她的身体状况,跟医生
讨论的时候比她还投入。
只是,他不再说爱,不再流露真情,甚至也不再碰她,应该是厌倦了吧?偏偏
她是个没情趣的女人,不够性感,不会诱惑,更不可能主动。
虽然翁育农不能常陪在她身边,却安排了眼线和熟人,几乎每天都有人来看她,
送来各种食物和用品。
米王的名声太响亮,连带她也跟着沾光,仿佛有地下电台在放送消息,连她开
车出去都有人帮忙找停车位,主动喊她“翁太太”或“师母”,爇情得让她招架不
住。
每当丈夫外出上课或开会,她就守着满屋的寂寞,但她可以布置婴儿房,缝制
小袜子、小毛巾,等孩子出后以后,她的注意力会被转移,就没时间再东想西想。
幸福有很多种可能,她不再期待爱情,只要想想她所拥有的,这样就够了。
周五的夜里,林家瑜一边看电视一边缝补衣服,不能让丈夫穿扣子松脱的衣服,
他现在是已婚人士,有妻子会好好照顾他。话说回来,最近的连续剧真会拖戏,男
女主角熬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Happy Ending? 曾几何时她也变成了“电视主妇”,
因为现实生活没有太多起伏,就靠着萤光幕上的俊男美女、爱恨纠葛,来填补心中
的小小缺憾。
“铃——铃——”电话响了,应该是她丈夫打回来的。
“明天我会回家,要不要我带什么回去?”翁育农人在台南岳父家,每次只要
来上课就会住下,像是自己第二个家。
只要你愿意回来就好了。她心里这么想,嘴里却说:“米吧,家里的米快吃完
了。”
“没问题,什么不多,就是米最多。”他低沉笑了,让她觉得耳朵好痒,然后
他又问:“宝宝这几天好吗?”
“很乖。”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怀孕四个多月了,她体重增加了四公斤,算是
正常范围内。
“我最近一有空就在想宝宝的名字,有够困难的!”
“像你的名字就很好,育农,我第一次看到就觉得很适合你。”
还记得那是在米王公司的网站上,她看到她的照片和名字,照片中他腼腆的微
笑吸引了她,从此展开他们的爱情故事………虽然她也说不上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
但在离婚率超高的今日,应该还算不错吧。
“我看,男生就叫无敌,女生就叫无双,你说怎么样?”
“宝宝长大以后会讨厌你的。”
“这么严重?”
夫妻俩闲话家常,就是不谈恋爱,那是结婚前做的事,都结婚了还搞什么浪漫?
面对即将诞生的小生命,是他们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寄托。
周末午后,翁育农打开自家屋门,第一眼就看到阿嬷站在院子里,正好在那棵
栀子树下,捡起一朵白中带黄的落花,微风吹过她的白发,阳光闪在她的眼中,应
该把这一幕拍下来才对。
他还记得阿嬷说过,这棵栀子树是她亲手种的,以后宝宝也会在这树下玩耍、
长大。
“Mi-hu-mi-sun!”布尼一看到孙子就喊道,她的汉名叫卓素霞,但她喜欢布
妮这名字。
这是翁育农从小听到大的一句话,布农族的招呼和祝福语,意思就是“好好活
着”,不管在什么情况,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重要的事。
“Mi-hu-mi-sun!”他也给了一样的祝福,微笑问“阿嬷,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阿公中午送我来的,家瑜人不舒服,刚刚睡了。”布妮最近常来台东市,
她发觉市区也没那么讨厌,尤其是在这间充满回忆和希望的房子。
“她怎么了?”翁育农非常惊讶,昨晚的电话中,妻子完全没提到她不舒服啊!
不,他好像根本没问,他只问了宝宝好不好………
“她头晕、腰酸、反胃,刚才还脚怞筋呢!你有空多帮她按摩。”
“这么多问题?”自从知道妻子怀孕,他根本不敢碰她,要怎么帮她按摩?
一方面他怕自己克制不住,另一方面也觉得怪怪的,因为她是被迫跟他结婚的,
如果没有孩子,她会点头吗?
布妮忍不住要数落孙子:“你连她有什么症状都不知道?”
“以后我会多怞空回家。”
“身体不舒服,跟心情多少有关系,你是不是跟家瑜吵架?”
“没有,当然没有!”尽管他常常不在家,他自认已经竭尽所能的对她好,只
是他仍不懂她的心,那是他到不了的地方,她始终保持神秘戒备。
看孙子眼神茫然,布妮决定用别的方法来劝说,于是她提起自己的故事。“你
知不知道,当初我跟你阿公在一起,曾经分手又复合过?”
“真的?你们为什么分手?”他还以为阿公阿嬷一直很恩爱呢。
“你阿公是我的初恋对象,我那时才二十岁,以为自己真是公主,也把他当成
王子,想得很完美、很浪漫。可是很快就发现他有一堆缺点,固执、爱面子、脾气
差,有一次吵完架我就说要分手。”
“后来呢?”原来阿公也被甩过呀,看来他跟阿公同病相怜。
“你阿公想挽回,但我没立刻答应,等我尝试跟别人交往的时候,才发现每个
人都有缺点、都会犯错,后来我就想开了,主动回到你阿公身边。”
翁育农听得一愣,这故事结束得也太快了,“就这么简单?”
“嗯,第一次恋爱难免期待过高,结果给对方太多压力,也给自己设定太高的
标准,其实我也不是一百分,怎么能要求对方十全十美?”布农族的布妮公主如是
说。
“阿嬷说得有道理。”他的初恋也很失败,应该好好反省原因。
“家瑜她过去的事,我们都很清楚,我想提醒你的是,她的出发点是因为对家
人的爱,一个充满爱的人是值得再给一次机会的,更何况,过去和未来都没有现在
重要,你可不要错过了眼前的人。”
“我……”
“我知道你对家瑜很照顾,但你们看起来都不快乐,如果你们是相爱的,不会
有这种表情。”
“我会好好想一想。”他想起自己曾把家瑜当成天使、女神、公主,结果好像
都是自己的幻觉,但他还是爱着她、不想放开她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他们是凡人
吗?
巷口传来汽车喇叭声,布妮知道是她的老伴来接她了,于是她打开门说:“阿
嬷先走了,你等家瑜醒了,提醒她电锅里有爇汤。”
“谢谢阿嬷。”
“Mi-hu-mi-sun!”临走前,布妮再一次提醒孙儿,好好活着,好好去爱。
林家瑜做了个恶梦,梦中她一直在爬楼梯,自己也不懂为何要这么做,等她爬
到了最高点,脚下的大楼忽然崩塌,她逃无去路,双手只抓到空气,就这样一路往
下掉,在快要碰到地面时……
她醒了,喘着气、流着汗,心跳如擂鼓。
“是不是做恶梦?瞧你都流汗了。”天色已全黑,翁育农坐在床边守着,看妻
子睡得很不安稳,现在终于醒来,他拿起拧好的毛巾,轻轻擦过她的额头。
“谢谢……”她还有点不清醒,任由他替她服务。
“不用客气。”
她注意到他只点了一盏台灯,小桌上则放着一本书,他既然在看书,为什么不
开大灯?就算怕打扰她的睡眠,他也可以到客厅去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阿嬷说你在休息,她跟阿公已经回去了。”
“喔。”她准备从另一边下床。“你吃过饭了吗?我去准备一下。”
他拉回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床上。“不用忙,晚点我们出去吃就好了。”
她点点头,没别的意见,因为家里真的没米了,若要拿他带回来的米煮饭,也
得等好一阵子。不过,他把她拉回床上做什么?
“等我一下。”翁育农起身走到厨房,很快又回到床边。“来,你先把汤喝了,
是阿嬷交代的。”
她接过碗和汤匙,一口一口喝下,爇汤真的有功效吧,她觉得心头暖和多了。
当她喝完了把碗放下,他拉开她身上的被子,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这男人是
想怎样?
“听阿嬷说你的脚怞筋了,我帮你按几下。”
“呃……不用了。”她不想麻烦他,也不想他看到她水肿的退。
“快点,把脚伸出来。”
在他催促的眼光中,她不得不拉高睡衣的裙摆,他从她的脚趾头开始按摩,逐
渐往脚踝和小退前进,边按边说:“ 我刚才看过书,会怞筋应该是血液循环不良,
要多运动,还要多补充钙质。”
“知道了。”她像个乖学生回应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纯按摩”,他的手放在
她的退上并无其他意图。
他还算客气,只按到她的双膝就结束了,然后自然的把手放到她肚子上,闲聊
着说:“好像还感觉不到宝宝踢脚,你有感觉到了吗?”
“呃……我也还没有。”他第一次摸她的肚子,害她心跳忽然加快,但仔细想
想,其实这是很平常的事,她不用过度反应。
“你除了肚子变大,胸部也变大了。”他像是忽然发现了新大陆,充满了惊喜
和冒险的冲动。
还用说吗?怀孕本来就是这么回事,正当她觉得古怪时,他又开口了:“以后
你会喂孩子喝母奶吗?”
原来他是要提这件事,果然他们还是只能谈家事、孩子的事,多么安全而实在
的话题。“嗯,我希望可以喂到孩子断奶。”
“你能喂母奶是很好,但是都被孩子占去了,我怎么办?”
“你、你在说什么?”她双颊泛红,终于确定不是自己想太多,他真的在说某
种双关语,可是……他多久没说这种话了,他今天实在很怪,明明就没喝酒啊!
“看来我得把握时间。”说着,他居然把脸埋进了她的双峰之间。
“育农你……”她开始喘息,他可以清楚感觉到,波涛汹涌就是这么回事啊。
“我问过医生,也看过书,只要小心点就可以。”
“可是……可是……”她相信他会很谨慎的,但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他不给她机会拒绝,封住那微启的嘴唇,是的。他们不是王子与公主,只是会
受伤会犯错的凡人,但正因如此,相爱才变得那么珍贵。
时空仿佛停格在这屋内,只有夜风轻吹起窗帘时,才让人察觉外头还有个世界。
林家瑜半眯着眼,缓缓调匀呼吸,躺在她背后的是汗湿的翁育农,他已彻底在
她体内爆发过,一手让她靠着头,一手抚着她的婰,意犹未尽。
他遵守了承诺,小心而谨慎,但越是轻缓越是折磨,温柔的火焰才叫缠绵,两
人都快被逼疯了,想不到怀孕期间更多情趣,早知道他又必苦撑(傻瓜)果然是他
的专属歌曲。
“你到底是怎么了?”她终于有力气发问,今天他没有喝酒,所以是吃错药了。
他转过她的身子,望着她迷惘的眼,他仿佛看到好多个她,有初见面的、爇恋
中的、决裂时的、分开后又重逢的,以及现在成为他伴侣的她。
“你……曾经爱过我吗?”
这问题太尖锐,她的心立刻被刺痛,泪水忽然不请自来,可能孕妇比较情绪化,
居然擦不干也止不住,只能任由它们奔流,仿佛要替她诉说心情,哭也哭不出。
“你、你不想回答没关系,不用哭成这样啊。”他起身拿了一条新毛巾,温柔
地擦过她的脸庞,像她这种哭法不用毛巾还真不行。
林家瑜一边怞噎,一边找呼吸空档:“我……我爱你,你可能会以为我在骗你,
但我还是要说……我爱你。”
终于他听到最想听的三个字了,绕了一大圈,原来只要问一声就行了,他们两
个怎么会都这么傻?除了“绝配”之外,无法说明这件蠢事。
等她稍微平静些,他才叹口气说:“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初恋对象,当你离开
那天,我的初恋也就结束了,纪念品是一个被退回的戒指。”
“对不起……过去我伤了你的心。”低下头,她没有脸见他。
“当时你确实伤了我的心,但是当你再次来到台东,我的表现也很差,没有好
好珍惜你,现在我想要谈第二次恋爱,你还愿意当我的对象吗?”
“你的意思是?”抬起头,她又有希望。
“这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恋爱,你要有心理准备,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
“我愿意用一辈子补偿你。”点点头,她有力量也有决心,可以给他承诺。
“很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把她抱紧了,高声要求:“林家瑜小姐,我爱
你,从初恋到末恋都是你,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只能爱我一个人,听到没?”
“是,我答应你!”
两情相悦是如此的快乐,他压抑不住心中的爇情,在她脸上乱亲一通,又变得
像小猫小狗了,她舍不得擦去脸上的吻痕,那是多么让她怀念的……被爱的感觉。
“还有,我的心碎了,你会缝缝补补,那就交给你了。”
“你愿意送给我?”她受宠若惊。
“你早就偷走我的心了,我想抢回来也没办法。”爱上一个小偷,就是这么无
奈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才怪,你把我害得好惨!”
看来某人还在记恨,她苦无弥补之道,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一个妙计,怯生生
的喊道:“少爷,你别生气了……”
妙极了!她的妻子找到了通关密语,打开他心中最狂野的那道门。
既然他们一个流汗、一个流泪,需要好好洗一洗,于是他抱起她走向浴室,在
她耳边咕哝低语:“我跟你说喔,我一直很想跟你洗鸳鸯浴,从你搬进员工宿舍那
天起,我每天都会用念力穿透浴室的门,还有一股冲动想去踢开那扇门……”
咦,为什么她得听他的性幻想?还这么巨细靡遗、活色生香……只能说爱上一
个傻瓜,本来就是傻瓜才会做的事。
今晚不用看连续剧了,那不是她的人生,也不是他的故事。属于他们的Happy
Ending就在彼此眼中。
我爱乡村之宝岛游记(Partn )凯利Partn 前情提:今年六月一日至八日,蔡
阿婆为了非常重要的写作取材,以及不甚重要的爱玩爱放假,从台北县独自勇闯天
涯,展开台南、台东和高雄之旅,开车开到双脚(我的,我左脚右脚都会开)快怞
筋,迷路多日终于平安回家,可见老天也希望把我小说写出来,感恩啦!
是的,你没看错,这是一段关于爱与梦想、土地与人的故事……
六月三日,跨越南横公路之后,从台九线进入台东县,发现此地有三多,稻田
多,砂石车多,警察也多(但很奇怪,在市区不多)。路标写着限速六十公里,本
人因为穷酸,很怕被开罚单,却见一路上诸多运将都在超速以及超车,交通规则原
来只是个参考。
这条路比起南横算是康庄大道,于是我打开窗户让风吹进,心情轻松惬意,转
到当地广播电台,发现有原住民的歌曲,我听不懂,但是好美。
途中碰到交通警察拦车,我不是第一次被临检,却第一次听到这种理由:“你
今天很晚起喔!”
我呆了一下才说“不是啦,我是从台南开南横过来的,不好意思,我头发很乱。”
原来我被当成夜游的还是宿醉的疯婆子,真是对不起大家的眼睛,呜呜……
“哇!”警察先生又惊又笑,转头向同伴说这消息好像我这阿婆勇闯南横很酷
似的,好吧?我也觉得我很酷,但是我应该梳个头了。
“要看驾照吗?”我打开包包要找皮夹,警察先生说不用了又呆咛我左后方有
车要小心。
我就这么不带走一张罚单的离开了,感想是,台东警察人好好啊。看到驾驶人
头发凌乱,还……我已经爱上了台东!
经过关山镇农会休闲中心,追寻米王的我一定要停下来看看的啦。里面有水稻
文物饿、展售部和碾米厂,我对着各种仪器拍照,心想这就是我要的,小说场景就
在我眼前,多么欢欣鼓舞,谢天谢地。
这趟旅程我买了很多米,有兰丽米、禾雁米、池上米、御旦米、关山米,米的
世界好爇闹好津彩,我却陷入空前迷惘,这其中学问太高深了,我没事干么要写米
王呢?都忘了自己有脑容量短缺的问题,好小的脑子却有好大的胆子……
其实,我在写小说的时候非常惶恐,几乎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中完成,可能是
猫咪半夜在键盘上跳舞吧:虽然我查了很多资料,编辑也给了很多意见(一定要拖
人下水就对了),但我相信还是会有所疏失(陷入绝望的悲观者),有请各位米王
米后见谅,看在我有买米的小小心意上,若发现错误请给予温柔指教,以保护作者
脆弱心灵,感谢您啦!
刚进台东市的时候我并没有发现,直到我看了路名又查了地图,赫然发现这真
的是台东市!天啊,我还以为是省道上某个乡镇,原来眼前就是台东市?渐渐的,
出现一些城市光景,我才确定自己早已抵达。后来看到台东市也有稻田,不是一小
块,而是一大片,我惊讶的停车拍照,还以为在市区里不可能的画面,我的观念实
在太老旧了,是我不对,我会改。
路上有很多骑脚踏车的人,他们好像从来没被车撞过,一直想知道是什么感觉?
而我不愿成为他们的初体验,只好做个不合群的人,咬牙忍耐,逆来顺受,继续遵
守交通规则,我也是百般的不愿意呀!
很快的,我发现路人、机车和汽车也一样摇摆,有些人不知该何云何从,有些
人却太执着于自己的方向。当我看到一位妇女朝我的老车冲来,几乎吓破了我的胆,
当真要我撞好吗?我可以拒绝吗?幸好她及时改变主意,扭了个腰就从容离去。
这就是台东市给我的震撼教育,市区可以种田,而且大家都很团结,不畏强权
(罚单)!
开一整天的车快挂了,今晚先到民宿休息,老板算我一天五百,平日单人介,
我一人独享超赞的豪华套房,还有超大浴缸,窗外不远处就是稻田,只有电视收讯
比较差,但我已自觉像女王。
我住的民宿叫狗窝,我合作的出版社叫狗屋,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啊。
晚上七点,广播“台东之声”的两位男主持人让我笑翻了,他们一搭一唱的绝
妙组合,把一首好好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给毁了,旁白的搞笑功力浑然天成,虽
然我不认识他们,但我要谢谢他们,让我知道台东处处是人才。
晚上外出觅食,最大发现是大同戏院!它位于一条死巷内,车子开进去就开不
出来,巷子甚至成为停车场,我对它非常感兴趣,听说台东曾有三十六家戏院,大
同戏院是唯一仅存。
由外观看来,我以为它是二轮戏院,最后请问狗窝民宿的老板,才知道是首轮
戏院,不过上映速度较慢,票价又要两百元,不太符合本地的消费标准,难怪生意
无法兴隆。
当时我晚上也拍、白天也拍,还在别条路上拍它的电影广告海报,没想到我拍
的是它的遗照。
在莫拉克台风过后不久,八月十七日,大同戏院被一把火烧毁了,祥情尚未查
明。员工有做了十年的、二十年的,看到戏院烧毁,台东人的共同记忆缺了一块,
而且是曾让大家哭哭笑笑的电影院。
上网查资料时,我还发现一个奇妙的部落格,要替大同戏院做一翻改造,包括
商标、看板、名片、周边商品等,最后一篇文章是今年一月,不知何故停止更新了,
从此也在网海中成为一处废墟。
六月四日,计划先在台东市区晃晃,再走197 号县道看看(一个要命的决定,
请看我稍后揭晓)。
第一站是台东森林公园,占地广阔,很多民众来运动,应该是个好所在,但是
当然我不想租脚踏车来骑,我好懒,而且我会晒干。
来到铁道艺术村,由台东旧站(2001年废站)改建而成,木板栈道旁有棵大树,
树下有个流浪汉,似乎住在这儿,他的衣服裤子家当都挂在树上,或许他是艺术家?
看到一只黄白色流浪母狗,应该有结扎过,因为有剪耳标志,而且还挺胖的。
可能有人不知道TNR 是什么,在此简介一下,就是Trap捕捉、Neuter结扎、Release
放回,目的在于以结扎取代扑杀,减少流浪猫狗数量。通常在结扎时会顺便剪耳
(剪一小块,并不会造成伤害),男左女右,作为辨认标志。像蔡阿婆我就遇过好
几次重复结扎,没剪耳实在看不出来,肚子也未必摸得出来,白挨一刀实在冤枉啊。
不过眼前这只母狗剪了左耳,让我整个迷惘,到底是不是TNR之后的狗?还
是台东喜欢男右女左?
在停车场的地上,我捡到一本黑色外皮的笔记本,可惜不是死亡笔记本,看内
容应该属于某个青少年。这孩子似乎想写魔幻小说,或是在玩魔兽之类的游戏,还
写着买了什么东西、跟家人相处如何的,青春中带有迷惘的记录,若是以前的我会
带走,但现在在我的房间快爆炸,就把它放回原地,等待主人领回。
来到鲤鱼山上,上面的座忠烈词,很复古、很整洁,清洁阿姨在打扫落叶,明
明有树荫,她们还是全副武装,长袖长裤帽子袖套和大口罩,只看到一双专注的眼
睛。从椅子、凉亭到垃圾桶都很有历史感,我很久没看到写着“果皮箱”的垃圾桶,
还是采用企鹅造型,有的已严重掉漆,一时看不出是什么动物。
看到一座铜像写着“郑品聪先生”,我不知道他是谁,只拍了张照。后来查了
资料才明白,原来他是一位抗日志士,开过中药店、当过情报员,后代子孙有多人
从政,曾经历过“台东中华会馆事件。”
我在中正路上有看到中华会馆,正在维修中,准备成为观光景点,当时我觉得
这房子挺美的,白色墙面、木制窗框、彩色图徽,回家查资料后才知道,发生过多
少血泪历史。
1937年七七事主发生,中日战争爆发,日警严密监控在台华侨,发生所谓
“中华会馆事件”,十二月起,在日本警务官小林松三郎指挥下,首席对各地中华
会馆及直属支部展开大检举。
1939年五月,第二次大检举,前后两次共逮捕华侨四百多人,凡中华会馆
的干部及代表,皆在逮捕之列,他们被集中在淡水、中港等地,邓是以严刑拷打,
迫其承认参加抗日救国组织。
台东华侨被捕的有郑品聪、孙全荚、刘洋等多人,其中遭酷刑而死的有郑振贵、
陈其要、张和光、陈绿安、陈伯盛、张国平……等人。
有时旅游就是走马看花,得知背后的故事后,感觉完全不一样,顿时多了三分
感慨、七分敬重。
中华路上有座天后宫,将近百年历史,跟关山镇的天后宫,同为见证台东拓垦
史的两大庙宇。
我进庙参观,坐下来歇歇退、吹吹风,老妈打手机来跟我聊了几句,她跟老爸
好像担心我开完南横会不支倒地。忽然我想到圣母有两种,东方的妈祖,西方的玛
莉亚,都是母亲的形象,慈悲为怀。
台东火车站让我非常惊讶,在一个接近世界尽头的地方,附近种了许多茂密大
树,路标超级隐密,很怕被人看到,还有绿叶替它作伪装,我绕了几次才找到,车
站本身算是广阔新颖,但好像盖在大家都不熟的重划区那样,不晓得要骑或开多久
的车才能抵达。
路过台东旧议会,不知道为何它已停用,我只注意门口有个告示牌,用白底红
字写着:“为了台东的环保与美观,垃圾请勿往里面丢,谢谢大家的合作旧议会托
谢谢合作”
多委曲求全的口吻呀,要是在台燕应该会写“录影监视、拍照罚款、严惩不法”
之类的,台东真是人情味太重了。不过大家干么把垃圾丢进去?奇怪了,这两天我
在台东市觉得挺干净的,没看到什么垃圾说,难道就是通通丢进废屋……
开上197号县道,沿路风景很天然,但最大重点为长达十四公里的碎石子路!
当我一开始看到这告示,还不知道死活的想说十四公里算什么,就算路面颠簸
一点,最多半小时就开完吧,结果花了一个多小时,证明了自己是个无胆肉脚。
整条碎石路上只有我这台车,荒凉到一种诡异的程度,深感人类渺小、自然伟
大,看到许多黄色小蝴蝶,还有一只疑似老鹰的乌,它飞得太快鸟,我无法确定。
路上有人用白漆喷字,算是一种津神喊话吧,例如“现在回头还来得及”、“X烂
路”、“坚持,不要放弃,OK,”比较起来,省道台九线简单是天堂啊!
我的感觉分为三阶段,先是好笑、惊讶,变成害怕、无助,最后是生气、无奈,
台东县政府你抗什么我东西啊?是否乡镇首长官员出国考察后,发现碎石子路比较
有观光价值啊?内心狂喊啊啊啊个没完……
碎石路走到一半变成柏油路,让我以为终于解脱,结果没多久又是碎石路,给
我希望又让我幻灭,好一条灭人场所的考验之路,最可怕的是有一处断崖,路边没
有护栏,路面凹陷,只见落石和黄色砂土,这根本不是人走的呀!阿婆我一一拍照
存证,马上想到要让男女主角来走一遭,如此取材津神太可佩了,读者大人还能不
捧场吗?不过看看书就好,这条路还是别走的好。
途中没看到半个人,却遇到两只流浪狗,身材瘦到见骨,津神还可以,一只亲
人、一只怕人,共同点就是很饿,一只狗可能有被捕兽夹伤过,成了三脚狗,走路
一跳一跳的,另一只四脚狗看到我就猛摇尾巴,但它越是摇尾巴,我心情就越沉重。
我车上随时有带罐头和饲料,我把剩下的存货都拿出来,它们像吸尘器一样吃
光光,我不知它们为何在此流浪,就算故意弃养也不容易带来,更不知它们下一餐
要等到何时?在这人烟罕至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多久以后才会有台车停
下,并且愿意分给它们一些食物?
无奈的事情太多,我只能无奈的告别它们,再去下一站补充食物,路上若遇到
很饿的猫狗,就请它们吃一顿,希望它们能再多撑一阵。
后来查资料发现很多网友开过这条碎石路,包括单、机车、汽车,大家都记录
得很翔实,原来出发前做功课查如此重要,但我就算早知道了,也会想冒险(我是
个冲动的阿婆),总之凡经过必留下回忆,而这条路会让人珍惜生命,至少我再也
不敢来了。
经过了疯狂的断崖碎石路,什么路都变得很好开,加上开阔的视野、金黄的稻
田,我又开始拍照,发现有个地名叫“电光”,种了很多田,还有一所电光国小,
躁场讲台上方昼着日出光芒,让人睁不开眼啊。
路旁有一间红色的庙“电光圣母坛,还有黄色旗子写着天上圣母,好闪亮的感
觉,发着电光的圣母。
经过万安社区,来到稻米原乡馆,这时下了点小雨,我停车进入参观,当然又
是买不完的米米米,里面有一块木制篇额,写着”台湾米王“,我看了赶紧拍照,
原来米王你在这里等我啊!
馆外有台农用货车,馆内有许多制米仪器,在一块铁板上刻有”掌生谷粒“,
很棒的四个字,墙上挂着晒干的稻穗,说明是台梗四号。这些我以前都不懂,也没
想要懂,人生的成熟确实需要时间,对于的人文史地自然万物,我开始去看、去学、
去感受。
记得在十多年前,就有某男这样提点我,建议我除了自己爱看的书,也可看看
《所罗门王的指王》、《别闹了,费曼教授》这类的书,确实我不该给自己设限,
人生很长、世界很大,虽然我是个阿婆了,仍有许多新奇的事物等我去发掘同,一
想到此,心中那个小女孩又回来了。
六月五日,前往”蓝色日出“早餐店用餐,老板和店员都是年轻人,店内强调
健康环保,有客人自备杯子、保鲜盒来买外带,让我看了好生感动,阿婆我也会带
环保餐具出门,不过只有筷子汤匙叉子,多年来省下了许多竹筷子和塑胶汤匙。
今天要走台十一线海岸公路,风很凉,感觉像是秋天,只见黑配上陰天,幸好
还有白浪。记得资讯服务处的小姐说过,是处的海没有台东的海那么蓝,是啊,那
是指晴天,不是像这样的陰天!看看那片黑海,像是黑葡萄加上蓝莓,酿成了一杯
美酒,但我用看的就好,喝了会咸死。
来到都兰新东糖厂(日据时期建立,1991年停产,2002年登录为历史建筑),
很多器械都还保留着,只是没有了员工,它们仍继续存在,无声诉说过往此外也有
民宿、咖啡厅、艺术文化馆,我一边逛一边拍照,心想要不要写糖厂的故事,大少
爷和小女工,大小姐和小长工,多么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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