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周日午後,江依柔约了梁奇芊喝下午茶,地点选在江家别墅,地点隐密又舒
服,正适合她们这两位富家女。
「小柔!」一见到好友,梁奇芊大喊出声。
「芊芊!」两人互相拥抱,像少女般尖叫不断。
兴奋情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奇芊噘嘴抱怨道:「你好过分喔!一样这么苗
条、这么迷人,哪像我,都变成母猪了。」
虽然才二十五岁,奇芊已是两个孩子的妈。谁叫她一毕业就跟蔡伯龙结婚,
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过着富家少奶奶的悠闲生活。
「你才过分呢!」依柔立刻回敬道:「幸福洋溢,连皮肤都在发亮,哪像我
忙得都有黑眼圈了。」
「还不是你自己爱打拼?认命吧!」奇芊喝口茉香奶茶,伸手向美食进攻,
反正她和老公都心宽体胖,谁也不嫌谁,自然免减肥。
「是是!蔡太太说得对极了。」依柔不得不向这位「好命人」低头,明明都
是大小姐,她干啥要做女强人,不做「闲妻凉母」?性格决定命运,一切都是自
找的。
「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吧?」奇芊只担心这点。「别叫我再去纽约看歌剧顺
便看你,我最讨厌搭长途飞机了!」
「安啦——我妈准备要退休了,公司的事都交给我,最多也是出国洽公,我
得照顾我爸妈到老。」依柔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双亲,也该是她尽孝道的时候
了。
奇芊吃得满嘴樱桃塔,仍可出声欢呼:「那太好了!我们终於可以长相厮守
了。」
「这么恶心的台词,你去对你老公说吧!」
「我是看你小姑独处、春闺寂寞,才让你尝点甜头嘛!」奇芊那圆圆的眼睛
一转,贼笑道:「怎样?最近重会旧情人,有没有春风得意、近水楼台?」
「你怎么知道的?」依柔不敢相信,难道全世界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拜托!我在信上说过好多次了,「那个人」离你其实并不远,意思就是他
在你们公司上班,是你自己不想得知答案的。」奇芊虽然百般用心,却还没看到
结果。
「如果可能,我希望一辈子都不再见到他。」
「态度别这么绝嘛!老实说,你对他是不是还有感情?」经过结婚生子、夫
妻相处等历练,奇芊不再是那个「蠢」情小女孩,找她商量恋爱问题准没错。
「说什么笑话?我的追求者那么多,轮得到他吗?」没错,追她的人一大箩
筐,就算她都看不上眼,也绝对不会吃回头草。
「可是至刚一直没交女朋友,有几次伯龙要帮他介绍对象,他都不肯接受,
我想……他一定是在等你。」
「不可能。」依柔否定得断然,不留丝毫空间。
奇芊却没那么容易打发。「如果他不是在等你,怎么会一直单身?还在擎宇
集团工作?还变成你的专属秘书?」
「或许他变了,变得势利又市侩,把我当成富婆,可以让他少奋斗一百年。」
依柔只能找藉口说服自己,不然该怎么办?
「他才不是那种人,否则当初他就下会离开你,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别说了!」依柔恨不得捣住双耳。「我不想再受他影响、不想再被伤害,
难道你不了解我的心情?」
「小柔,对下起——」奇芊拍拍好友的肩膀,她不想看依柔和至刚互相错过,
然而此刻不是好时机,依柔受伤的心还没结痂。
等依柔稍微平静些,奇芊拿出女儿们的相本。「来看我家的这对宝贝,包你
烦恼清光光。」
「嗯……」依柔打起精神,转换心情。
两人一谈直到晚上九点,临别前,奇芊摇下车窗,再三提醒好友:「这回我
来看你,别忘了下次你来找我,咱们高雄见!」
「我会尽量抽空的。」想到高雄,她心中不知为何就是一痛。
「我在高雄等你,不见不散!」
「再见、再见。」依柔轻轻挥手,仿佛送别的不只是好友,而是她的年少回
忆
下管周末如何度过,到了伟大的星期一,总要做出精神振奋、雄心壮志的模
样,告诉自己这又是个新开始,任何苦恼都会从工作得到解脱。
「总经理,请用早餐。」程至刚敲过门後,端进早餐和饮料。
除了早餐,他还负责准备午餐、点心、晚餐、宵夜,以及各式养身茶。
事实上,他跟附近一家餐厅做了约定,请他们先采买食材、清洗削皮,然後
他只要花少许时间,就能做出营养美味的餐点。
端起骨瓷茶杯,依柔才喝一口就皱起眉。「这什么茶?好怪的味道!」
「这叫保胃茶,用红枣、老姜、枸杞和陈皮一起煮,喝了可以顾胃。」
「难喝,不想喝。」她撇撇嘴,存心不接受好意。
至刚苦口婆心劝道:「总经理,你一开始喝可能不习惯,喝久了其实味道不
错,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请忍耐一下好吗?」
「我爸妈都没你这么罗唆!」她忍不住想吼他。
他却不受丝毫影响。「我是你的秘书,我有义务和责任照顾你。」
如果是过去的他,恐怕早被她吓得不敢吭声,如今果然有所长进,竟敢和她
对峙凝视,直到她先放弃这场无聊比赛。
「我想喝就会喝,你别给我脸色看,到底是你大还是我大?」
「当然是总经理大,可是身体健康大於一切,我希望总经理保重自己,这对
全公司上下都非常重要。」
「知道了啦!你先出去我才要喝。」这是她所能做的最大妥协。
「是。」他走到门口,仍频频回望、再三叮咛:「趁热喝比较好,如果冷了,
保温瓶里还有很多,我随时给你换上。」
「本小姐现在就喝,你快消失行不行?」她几乎要被他逼疯了,这男人固执
有如蛮牛,完全不听人话嘛!
他唇边带着微笑,终於将门关上,内心放下一颗大石。
喝完温润的保胃茶,依柔不禁感慨起来,如此受他照顾,她有种又回到过去
的错觉,仿佛他还是她的男佣,一天到晚为她做饭、洗衣、扫地,害她不知不觉
爱上他,谁叫认真的男人最帅气呢?
想到奇芊的话,她自己也不禁自问,她是否对他还有感情?而他是否真的在
等她?
不!她可以接受他成为工作夥伴,却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困境,她最不愿碰上
的爱情对象就是他!
时间过得飞快,一天就在繁忙公事中度过,当依柔吃过晚餐後,已是晚上九
点。
她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站到程至刚面前,双臂环在胸前,一副挑衅加挑
战的模样说道:「已经下班了,我不想谈公事,我想谈点私事。」
「是,请说。」至刚仍坐在椅上,抬头仰望她的威严。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她不想拐弯抹角。
他也不含糊其词。「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她大笑起来,笑得那样厉害,以至於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
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他仍仰望着她,如同仰望天边的星。「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爱你的男
人。」
「砰!」她双手拍在桌上,愤怒而不平。「你好大胆,竟敢说爱我?全世界
最没资格对我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我曾让你伤心,所以我要用一辈子来弥补。」
「当初是感恩,现在是弥补,你的理由总是光明正大、无私无求。」很好,
他一直在做好男人,而她一直是个坏女人。
「不,你错了,我是个胆小而自私的人。」他站起身,倾向前,低诉心意。
「七年前的我太胆小,以为让你离开是对你好,现在的我却是极端自私,为
了得到你的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不禁退後了些。「程至刚,我好像有点不认识你了。」
「以前我自认配不上你,不知如何接受你的感情,因此我选择逃避,我需要
成长和历练,直到现在,我敢说,我是最适合你的男人。」
「那又怎样?你该不会天真的认为,经过这些风风雨雨,我对你还会有感觉?」
这似乎不只在问他,也在问她自己。
「我有自信让你重新爱上我。」
她先闭上眼,再睁开眼,发现他仍站在面前,四周也没有任何变化,因此这
不是梦,而是真人真事。
「你知道吗?我很想大叫「你去死吧!」但是我又懒得花那个力气,你根本
不值得我发火。」成熟女人该有成熟做法,她觉得自己真是有够洒脱。
出乎意料的,他竟对她露出微笑,低哑地说道:「小柔,你一点都没变,你
好可爱。」
「你、去、死、吧!」她的洒脱完全破功,一旦扯上这家伙,她就变得不像
自己。
他的回答让她更诧异。「很抱歉我无法听从这个命令,我要比你多活一天,
直到你闭上眼睛,身体都变冷了,我才舍得离开这世界。」
「私人问题到此结束,以後谁都不准提。」她不能再看他的眼,那太深情太
温柔的眼,足以融化最冷酷的心。
不等他回答,她转身就走,脚步匆促得像是逃难,仿佛背後有人穷追不舍。
她知道,追着她的,是他充满爱意的眼神……
那天起,江依柔对程至刚特别冷淡,除了该说的话绝不多言,连他的爱心便
当也受到冷落,她尽量在外和客户用餐,即使吃得胃疼也不吭声。
至刚仍为她准备三餐、饮料和点心,无论她吃或不吃,他总做好自己要做的
事。
这天一早,至刚站在她桌前,说明本日行程——
「早上先开股东会议,由於时间长达六小时,要和股东一起吃午餐,晚上则
和客户用餐。」
依柔听得猛揉太阳穴,最近聚餐的机会特别多,台湾人真奇怪,谈生意就非
得吃饭喝酒,难道不能看场表演、喝杯咖啡就好?然而,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抵
抗「饮食文化」是不可能的,唯有入境随俗,最好锻链出铜肠铁胃。
「总经理,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没事。」她强打起精神,若无其事地问道:「关於吃饭的地点,你有什
么好建议?」
如果一定要吃吃喝暍,至少给她好一点的选择吧!
「请稍候。」他走出办公室,没多久,拿着一本资料夹进来,以双手呈到她
面前。「我想总经理这些年不在台湾,可能会需要一些休闲资讯。」
「这是……」依柔有种自投罗网的预感,她不该翻开这本厚重资料夹,却又
忍不住想看他到底准备了什么?
当她一页一页浏览,不禁睁大双眼,这家伙居然使出老套,亲手写出各处吃
喝玩乐的资讯,甚至以麦克笔画出地图,还用贴纸标出几颗星的评价。
「怎么?你不会打字也下会电脑绘图?」七年前他是个穷光蛋,只能在笔记
本上写字涂鸦,七年後他已是青年才俊,身为总经理秘书还做这种儍事?
「我会,但那不能表现我的诚意。」
「你以为我会被这种东西感动?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女孩?」他简直
欺人太甚,拿她当儍子看!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原来的你,但我的心意一直没变过。」
不,她拒绝听这种话!她拒绝被融化!
她强忍下想捣住耳朵的冲动,双手交握在膝上,握得那么紧、那么紧,以至
於指甲都陷进皮肤内了。
做个深呼吸,她终於冷冷回答:「拿走,我不需要。」
「是。」他收起资料夹,表情依旧平静。「关於晚上和客户吃饭的事,由我
预约餐厅可以吗?」
「随你。」当他走出门,她才允许自己卸下武装,把脸埋进双手中。
可恶,这阵子没吃蔬菜水果,天天大鱼大肉,害她嘴角都发炎了。
除了饮食的问题,还有失眠的困扰、心情的低落,再这样下去,她都快得忧
郁症了!
程至刚呀程至刚,你就不能离我远一点吗?拜托你放过我吧!
夜已深,「商业晚餐」终於结束,江依柔很满意地走出餐厅。这里不愧是程
至刚推荐的地方,气氛、菜色、服务都颇有水准,或许她真该留下那本「休闲指
南」,想必有更多值得一去的好所在。
喝多了几杯,她全身轻飘飘,仿佛快飞上天了。自从回到台湾後,一连串的
事情让她紧绷到极点,这晚,她忍不住让自己放纵。
业务经理、公关主任和企划组长跟在她背後,不太确定地问道:「总经理,
你还能开车吗?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还行。」她朝属下挥一挥手,走向停车位,没发现自己的脚步
不稳,只觉一切都很好,快活得不得了。
正要拿钥匙开门时,有个低沈声音从她背後传来——
「总经理。」
真是的,这些关怀过度的属下,未免太看不起她了!她一转头,却见到最不
想见的人。「你、你在这做什么?」
程至刚在夜风中站了两个多小时,漫长的等待就是为了这一刻。「我想总经
理可能喝多了,或者太疲倦了,请让我开车送你。」
她冷笑。「我承认你是个尽职的秘书,但你太多管闲事了!」
「前刚面有警察在做酒测,如果总经理被抓到酒後驾驶,对你不好对,公司
也不名誉。」他试着和她讲道理,希望她三思而後行。
「我搭计程车就行了。」
「这么晚了,单身女子搭计程车很危险。」
「你比任何人都危险!」计程车司机或许劫财劫色,这家伙却想劫她的心。
他把这句话当作赞美,唇边泛起暖笑。「如果你把我当成秘书,你不会觉得
我危险,除非你把我当成男人。」
「你少跟我要嘴皮子!你应该唯唯诺诺、点头称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
皮?」她骂得太过激动,一时反胃,转身就吐。
呕了好几分钟,却只有酸味的酒,今晚她根本没吃什么,光顾着喝葡萄美酒。
「你真的喝多了。」他缓缓抚过她的背,不舍她那痛苦的神情。
他的车就停在她後面,他打开车门拿出矿泉水和湿纸巾,先替她擦净嘴角,
让她喝几口水,再扶她坐上车,为她系好安全带。
「我送你回去。」他这不是询问而是决定。
依柔已经无力反抗,酒意仍在体内发酵,看著他开车的侧脸,她叹息道:「
真不可思议,你竟有一天会开车载我,那台老爷机车呢?你一定把它丢了吧?」
「我还保留著,那是我爸送我的遗物,我也打算送给下一代。」
「是吗?祝你好运。」她忽然轻笑起来,想到那些女同事送他的礼物。「你
从以前就很受欢迎,应该有一堆女人想替你生孩子。」
「你心里明白我要的是谁。」他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只是一瞬问,却让她全
身发烫,可恶,为何他对她总有如此影响力?
「去你的,关我什么事……」她打个酒嗝,不太优雅。
不管她反应多冷淡,至刚仍继续倾诉。「记得吗?以前你爸曾问我有什么梦
想?那时我回答不出来。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在每个成功的女人背後都有一个支
持她的男人,我的梦想就是要做你背後的男人,一辈子照顾你、支持你。」
她假装沈沈入睡,假装没听到这些话,否则一颗心就要挣扎得好痛。
「睡吧!」他抚过她的发梢。「我会永远守在你身边。」
程至刚扶着江依柔走进屋,这是一间美丽却寂寞的房子,由钟点女佣打扫得
相当乾净,像座样品屋,没有人的味道。
他当然了解其中原因,依柔全心全意投入工作,回到这里睡几个小时,很快
又整装出发,面对下一波挑战。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成为她的後盾、她的港湾,让她随时储备战力,这是七
年前他许下的愿望,不知如今可否成真?
「你可以走了。」依柔倒在沙发上,头晕不已。
见伊人憔悴,他怎能离开?他怎能放下?双脚自动走到地面前,双手轻扶在
她肩头。「我抱你到床上。」
不用多问,那扇唯一打开的门,想必是她的卧房。
「你少多管闲事……」她才说出这句话,随即感觉自己被抱起,那带给她最
不想要的脆弱感,他的双臂坚强、他的胸膛温暖,而她是多么期待又害怕。
至刚抱着她缓缓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到床上,为她解开发夹,脱下高跟鞋,
仿佛过去七年来他每天都这么做,自然而然。
依柔忽然一阵心酸,为什么他就是可以做得无所谓?为什么她连脚趾头都会
颤抖?
「你总是这么平静、这么淡然,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就连我跟你的初吻,
也是我强求的,现在想起来多儍……」
「我不是不想吻你,只是当年我没有勇气。」
「算了,我不想再说,你快走!」往事历历在目,回忆汹涌而来,她怕自己
就要承受不住,转过头背对他,藏起感伤表情。
他却抱住她的身子,拾起她的下巴。「我会走的,但在这之前,我想吻你,
而且我有勇气。」
「你说什么?」她不能相信,这会是他说的话?
在她来得及反应前,他已低头吻上她的唇,坚定而无犹豫,从轻尝到深入,
主导这个吻的长度和浓度。
一时间,她以为这是梦,然而眨眨眼仔细一瞧,这个闭眼专心吻她的男人,
和当年那个害羞男孩确实是同一人。
感觉到他的温柔和热情,她迷迷糊糊地想,是什么在融化?是什么在崩溃?
若不是地震了就是彗星撞上地球,如果生命就此化为永恒,她可以只活在这一秒
吗?
当他离开她的唇,她悠悠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个吻是咸的?」
「因为你在哭。」他轻轻擦去她的泪,每一滴都教他心疼。
她摇摇头,梦呓似地说:「我不相信我会流泪,我不可能为你流泪……我的
泪早就流乾了,怎么可能还会有泪?」
「小柔,对不起!」他紧紧拥住她,皱眉的脸埋在她的秀发里。
「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为何拨动她的心弦?为何揭开她的伤口?
莫非要她整个人融化成泪他才满意?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只求你让我好好爱你。」
她听不进他的忏悔和承诺,她仍旧感到那年冬天的寒意——
「刚到纽约的时候,有多少个飘雪的夜里,我躲在被窝里偷哭,怕舅舅他们
听到,我只能咬住嘴唇,咬到流血也不出声……舅舅看到我的嘴破了,还以为是
天气太冷,买了绵丰油制成的护唇膏给我,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他静静聆听,一字一句都重击他的心,他知道她受伤很重、个性又好强,却
没想到她是个爱哭的女孩,而且每滴泪都是为了他。
她今晚是豁出去了,决定说出心底秘密——
「每次看飞机飞过天空,我会想像你搭飞机来找我,告诉我说你有多爱我,
你不能没有我……直到有一天,我再也不抬头看飞机,因为我放弃了希望,我知
道你不会来找我……」
「我真的很抱歉,从今以後我不会再让你孤单了,你相信我好吗?」
「我不想听你废话,你现在就给我走!快走!」她握起拳头朝他扑打,直到
她真的累了、倦了,倒在枕上低低喘息。
「我们改天再谈,你好好休息。」至刚选择静静离开,他明白这不是个好时
机。
依柔像个小女孩,哭着哭着睡着了。她梦到许多年前的自己,以为什么都可
以用钱买到,那时她对人生的想法多天真、多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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