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纷扰混乱的假日过後,江依柔仍打起精神,准时上班。
迎接她的是早到一小时的程至刚,整理好的会议报告,热腾腾的营养早餐,
以及插在瓶中的粉红玫瑰。
「总经理早。」他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风平浪静。
她狠狠瞪他一眼。「你再敢乱来的话,我就把你辞了!」昨晚的事她可没忘
记。
「我是为总经理着想,那种不堪一击的男人配不上你。」
「你以为你就配得上我吗?」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矛盾,会这么问就表
示她把他当对象了嘛!
「从世俗的眼光看来,也许我配不上你,但我绝对是最适合你的男人。」他
倾身向前,靠近她耳边说道:「小柔,你会重新爱上我的,我等你。」
这家伙究竟怎么了?她不由得退後两步,对他那坚定的脸庞、自信的态度,
竟不由自主地恐慌起来,他说的话仿佛真会实现!
「程秘书,请你公私分明,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没空跟你瞎扯!」最後她只
能摆出上司的架子,慌忙逃进自己的办公室。
不管他说什么鬼话,她仍是她,绝不轻易动摇!
有没有男人不重要,工作是最好的伴侣,她可没忘记要在三个月内让人刮目
相看,那些资深主管都在等着她的成绩单!
程至刚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该做的是默默支持她、照顾她,伟大的女人背後
怎可没有坚强的男人?
从周一到周五,江依柔忙到天昏地暗,而程至刚就是她最强的後盾,雨人一
起创造「擎宇集团」的新高点。
直到周五傍晚,依柔仍埋首公务,墙上的时钟已走到六点,但那对她毫无意
义,她根本没有下班时间。
「小柔。」忽然有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依柔的视线从电脑萤幕移开,发现站在门口的竟是母亲。「妈!程秘书怎么
没说你要来?」
「我叫他不准说,给你个惊喜。」江雪蓉走到办公桌前,看见堆积如山的资
料,她知道女儿有多忙,不打算耽误太久时间。
「难得你来看我,我们去吃个饭或喝个茶?」依柔站起身,抓起皮包,满心
兴奋。
「不用了,我喝了至刚泡的茶,还吃了他做的点心。」
「哼!他倒挺会拍马屁,越来越嚣张了。」依柔吃味的噘起嘴。没想到妈跟
程至刚那么熟,还直接喊他的名字,难道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你以为他是怎么爬上这位子的?一步一脚印,不容易。」
「你今天专程来赞美别人?都不夸奖我几句?」在母亲面前,依柔永远是那
个期待肯定的小女孩。
雪蓉摸摸女儿的头。「你的认真我都看在眼里,可是别冲得太快,记得照顾
自己。」许多主管都向她表示,女儿不输当年刚上任的她,甚至有更抢眼的表现。
「是——」依柔这才转嗔为喜,搂住母亲的手撒娇。
「下周六是你二十五岁生日,记得回家。」
「我生日?我自己都忘了。」时光飞逝,原来她也老大不小了,如果可能,
还真不想记得这件事。
雪蓉乘机提醒女儿。「二十五岁对女人是很重要的分水岭,从那天起你的身
体开始走下坡,应该抓住最好的机会受孕,别忘了我们家只有你一个女儿,传宗
接代的事就得靠你了。」
依柔半开玩笑地问道:「妈,你当初是不是也这么想,才找老爸一起来制造
我?」
雪蓉倒是大方承认。「没错,我为了生你才找上你爸,在一起以後才谈恋爱,
顺序虽然颠倒了,结果让我很满意。」
听母亲说得自然,依柔故作轻松地道:「那不然我去精于银行买个种吧!高
矮胖瘦、皮肤发色、各行各业,所有基因随我挑选,其实也挺方便的。」
「你的孩子该如何产生,由你自己决定,不过……」雪蓉笑得颇为神秘。「
我北较偏爱传统的方法,除了达到目标,也能享受过程。」
「妈!」依柔忍不住抗议。「你是要让我嫉护死呀?明知道我没对象,还故
意刺激我?谁能像你那么好运,随便一抓就找到终身伴侣?」
「是你自己不肯睁开眼睛,那个人就在你身边。」
依柔怎会听不懂母亲的意思?「那家伙胆大包天,只不过是个秘书竟敢管我
的私事,我还没跟他算帐呢!」
「其实你心里很高兴不是吗?因为他像个屠龙战士,替你赶走了消化不良的
恐龙。」
依柔被母亲的话逗笑了,如此形容可真贴切,但她不想就此投降,抬起下巴
强硬地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就不信前面没有更好的草原。」
「诚实面对你的心就对了。」雪蓉不想给女儿太大压力。
依柔轻轻点个头,多年前母亲也给过她这建议,可惜说来容易做到太难。
「我先走了,别忙过头,你爸会怪我虐待你。」
「叫老爸放心吧!妈再见。」
送走了母亲,依柔站在落地窗前,天边的最後一抹彩霞透着凄艳和苍茫,隐
隐地黑夜降临了,缓缓地有颗星升起了,即使城市霓虹闪烁,仍掩不住它坚定的
光。
所有关於功成名就的想法,都在此时化作一阵轻烟,母亲的话在她脑中反覆
响起,即将满二十五岁的她,如果还不能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徒增年岁又有什么
意义?
依柔不知沈思了多久,门口传来轻叩声响。程至刚走进来问道:「总经理,
我替你买了便当,你要现在吃还是晚一点?」
「喔……」她恍然回过神。「先放桌上。」
「是。」他走到会客用的长桌旁,先铺好餐巾纸,从袋中取出便当盒,还有
饮料、水果、甜点,一样不缺。
奋斗之前当然要补充体力,他不想再让她有胃痛的可能,她的健康重於一切。
「请慢用。」他鞠躬後要离开,却隐约听见她以极低极细的声音说——
「谢谢。」
「呃?」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总经理,你刚说什么?」
「我说谢谢。」她不敢直视他的眼,伯那似海深情将她淹没。
「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他给她一个炫目的笑容,接着说:「对了,
这几天黄总裁打的电话、送的花和礼物,我都帮你推掉了。」
他凭什么这么做?她立刻大骂:「程至刚,你少得寸进尺!」
她还没发完火,他却先关上门,不管她会有什么反应,总之他要照他的方式
去做!
「这家伙……」依柔呆站在桌前,没多久居然笑了起来。「哈哈——」
她自己也明白,她对别的男人无法产生兴趣,却又不想就此原谅程至刚,反
正这段爱恨情仇已是纠缠不清了,不妨看看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继屠龙王子之後,他还能有什么新把戏?她发现自己居然挺期待的呢!
「只不过是个生日,干么搞得这么神秘?」
二十五岁生日这天,江依柔的心情却不太好,因为她被要求遮住双眼,如此
不能自主的感觉太糟糕了!
「你就顺着大家的意思,假装惊喜一下嘛!」梁奇芊在她眼上绑了丝带,并
测试结果。「来,告诉我你看到几根手指?」
眼前忽然一暗,依柔随口猜道:「十一根。」
「错了,我比的是拳头,没半根。」奇芊这才确定好友暂时失明。「慢慢跟
着我走,一步一步的,小心喔!」
短短的一段路,依柔却走得战战兢兢,不禁抱怨道:「最好是值得我大叫的
惊喜,否则我一定找你们算帐。」
「大不了找个猛男跳脱衣秀给你看喽!」梁奇芊奸诈笑道。
「等你生日的时候,看我怎么整你!」这真是够了!依柔心想。
两人走到大厅,奇芊确定一切准备妥当,便让依柔重见光明——
「Surprise!」
依柔睁眼一看,原来她挚爱的亲朋好友都到了,还有……舅舅江逸樵和「舅
妈」马丁!他们特地从美国飞来,昨晚住在饭店,直到今天才现身。
「Joe !Martin!」依柔又惊又喜地上前拥抱这两人。「你们不是说要忙新
戏不能来?」
「再忙也要给我们的公主庆生,怎能错过这个大日子?」江逸樵颇为感慨地
说道:「二十五岁真是个微妙的年龄,当年你妈就是在这年纪碰到你爸。」
「他希望你找到最适合的男人,又觉得世界上没有男人比我们更好,所以很
苦恼呢!」马丁在依柔额上一吻,三人同住纽约的七年中,他看过太多男人对她
穷追不舍,却始终觉得她心中有另一个人。
「放轻松,该发生的就会发生。」江雪蓉做为母亲,只希望顺其自然。
「Everybody !Areyouready ?生日会要开始喽!」杨迅关上灯光,四周霎
时转暗。
昏暗中,赵培新推出生日蛋糕,上面点着二十五根蜡烛,众人又欢呼又拍手,
杨迅带头说:「我们一起唱生日歌,祝小柔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大家唱完歌,依柔吹熄了二十五根蜡烛。「谢谢、谢谢大家。」
赵培新对她说:「请小柔小姐许愿吧!」
「许愿?」她闭上眼想了一下。「小时候,我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但我
终於明白,只有真爱是无法买卖的。但愿每一年我都能见到最爱的亲人朋友,直
到我七十五岁还是这么幸福、被这么多人所爱。」
「说得太好了。」杨迅偷偷擦去眼角泪滴,女儿真的长大了。
「每年都会有这天的,我保证。」雪蓉摸摸女儿的头发,送上一组珍珠首饰。
「我和你爸早就选好了,希望今年能在你的婚礼上用到。」
「谢谢爸妈。」依柔自觉像个小公主,她拥有的幸福太多,就快满溢出来。
只是在她内心角落仍有一丝空虚,她本以为程至刚也会出现,他不是说要让她重
新爱上他?在这一天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大家并不晓得寿星的心情变化,纷纷送上精挑细选的礼物,赵培新则切开蛋
糕分送,搭配蒲公英茶更加美味。
「这蛋糕好特别,又酸又甜耶!」蔡伯龙向来是个美食主义者,对此赞不绝
口。「太有巧思了、太有创意了!」
赵培新解释道:「里面加了草莓、樱桃和番茄,才会有这种颜色和味道。」
江逸樵闭上眼吸口气。「烹饪真是一门高深的艺术……这简直像恋爱的味道,
一下甜蜜,一下心酸。」
「小柔,你快吃吃看。」奇芊在旁催促,她已吃了第二块。
「好。」依柔尝了一口,久久无法书语,忽然两行泪水滑下脸颊,忽然一颗
心乱得不能自已。
「Zoe ,你怎么哭了?」马丁第一个发现。
庆生会的主角落泪,自然引发骚动,大家忙着拿纸巾、拿手帕,却止不住依
柔的泪水像断线的珍珠般滴落脸颊。
「至刚,你别躲在里面了,快出来!」赵培新朝厨房喊道:「小姐吃了你做
的蛋糕,没说半句话就哭了起来,都是你害的。」
众目睽睽中,「罪魁祸首」出面了,那是身穿围裙的程至刚。他身上有面粉、
果渣和奶油,对著她哭泣的脸结结巴巴说道:「小柔,我很抱歉,我……只是想
给你一个惊喜……」
依柔当然知道这是他的杰作,就像当年她所要求的那样,红色代表热情,酸
甜有如爱情,然而她不能面对,她不愿面对!
他这一招太精明了,明知会让她融化,还做出那无辜的表情,她不要!
放下盘子,她转身跑出门,她要逃得远远的,逃开那心酸又甜蜜的滋味,逃
开那如影随形的种种回忆。
眼看寿星忽然离开,众人愣在当场,一时鸦雀无声。
杨迅拍上程至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当初你让我女儿伤心,我一直没
跟你算帐,现在你又让我女儿掉泪,还不赶快去追?」
「是!」至刚脱掉围裙,飞快追向他所爱的人。
「啊——这就是青春呀!」马丁摸着下巴,带着感慨说:「我记得Zoe 曾经
说过,如果她是剧中的女主角,绝对不会爱上贫困的男主角。」
「我也记得,她说她才不要像她妈一样,选择她爸这种男人做终身伴侣。」
江逸樵无奈叹口气。「我们江家的女人真是难逃命运捉弄。」
「Joe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杨迅眯起眼问。
雪蓉轻轻一笑,化解不平。「他这是赞美,难道你听不出来?」
「哈罗——你们手上怎么还是空的?」梁奇芊兴奋得快飞起来,端给每个人
一杯葡萄酒。「乾杯、乾杯!」
这提议获得众人赞同,既然这是依柔的生日,他们该为她做的就是庆祝,不
是吗?
依柔跑出了家门,跑出了花园,跑向小镇旁的竹林,那儿有个小池塘,是她
儿时的秘密基地,每当她想哭又不敢让人发现时,就会躲进那小天地。
跑着跑着,她发觉高跟鞋太碍事,乾脆丢在路旁,赤脚踩在草地上,然而至
刚的脚程比她快得多,没一会儿就抓住她的手臂,深情唤道:「小柔!」
「放开我!」她奋力挣脱,却敌不过他的力气,被他牢牢拥进怀里。
「我不能放开你,我怕一放开你就要飞走、就要离开我。」
她脸上泪痕未乾,却有更多泪水奔流而出。「别说得好像你是受害者,当初
放开我的人就是你!」
「没错,那次是我放弃了你,但是这次我绝不放手,我要一辈子守着你。」
「你作梦!」她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打出这些年的愤怒、怨恨、痛楚,那么
用力以至於她的手心都发疼了,在他脸上更留下了清楚的指印。
「谢谢你。」他的反应让她预料不到。「我等这天很久了,一个犯错而自责
的人,最期待的就是受到处罚,我希望你尽量打我、骂我。」
「你说得容易,如果打你、骂你就能化解一切,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这么痛?」
「也许那是因为……你仍然爱着我?」
「胡说!你胡说!」她才不承认,在这些年过後,她心中仍有一丝希望。
「如果你不爱我,这些眼泪是为了谁而流?」
「我没有流泪,那是流汗,你看错了。」为何眼泪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为
何爱情总教人无奈又放弃不了?一切都是无解的……
「不,这是你为我流的泪,我要吻乾你的泪,直到你不再哭泣,直到你为我
展开笑容。」他的吻有如微风,吹乾她的泪、抚平她的伤。
故事中,玫瑰花若没有小王子,就不是独一无二的玫瑰花,而在她心中曾经
枯萎的玫瑰花,此刻又因小王子的吻而苏醒了。
「你是故意的,故意做那个蛋糕,故意惹我哭……」她必须控诉,她仅有的
倔强都被他一扫而净,这手段太狡猾了!
「抱歉,我没别的办法,若不唤起你的回忆,怎能让你重新爱上我?」
终於,他们的唇碰到了彼此,依柔再也不能否认,她确实是有感觉的,她的
灵魂还没有麻木,她一直在等冰融雪化的这天。
温煦的和风吹来,池塘水面浮现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来,如同他们的心情,
久久无法平息。
当他离开她的唇,是因为要对她说情话——
「可以让我爱你吗?」
「我能说不吗?」她的泪痕已乾,双眼仍然湿润,却是另一种原因。
「对不起,只有这点我不能让步。」他的动作快得像变魔术,拿出戒指套进
她手指,甚至花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这是什么?」她不禁惊呼。
「咳!」他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不敢奢求你跟我结婚,可是……戴上戒
指就表示你是我的,而且我也戴了一样的对戒,那就表示我是你的。」
「你……」她哑然失笑。「你真要做那个站在我背後的男人?」
「除此之外,没有更适合我的位子、更吸引我的地方。」他自认个性谨慎守
成,在她往前冲的时候,正需要他的後备支持。
「如果我觉得这还不够,希望你站到我身旁呢?」
「只要跟你在一起,哪里都好。」她的梦就是他的梦,她的愿望也是他的愿
望。
即使他什么都顺著她,她仍有一丝不甘心。「我可不会这样就原谅你,我要
欺负你一辈子!」
「那是我衷心所愿。」不管爱恨纠缠,他再也不愿离开她。
夕阳已然西下,小俩口手牵手走回家,依柔正犹豫该如何面对众人,却意外
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大家怎么都不在?」
「这里有张纸条,上面写着……」至刚脸颊微微发烫。「今晚大人都不在家,
你们赶快制造个孩子吧!」
她只当这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真是的,他们也太不了解你了,你可是正
人君子、坐怀不乱呢!」
他立即发表最新声明。「谁说的?那是在我还没有把握的时候,现在我什么
都准备好了,我……我想抱你,我等不及了!」
这话一出口,空气中满是煽情分子,两人视线交会,火花乍然进现。
「你以前没这么大胆……」她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那个清纯少男居然消失
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男人。
「胆量是可以训练的。」他拍拍胸口,英勇气势无人可挡。
「可是我突然有点害羞……」她垂下眼光,羞答答地坦承道:「也许你不相
信,可是我没有经验。」
听她这么说,他跟着不好意思起来。「坦白说,我也没有。」他的初恋是她,
一爱上就不可自拔。
说来好笑,他们俩虚耗了这么多岁月,直到如今才心心相印,却始终不曾做
到最後一步,只有牵手、拥抱、接吻,在这年代算是纯情过头了。
「那么,一起来研究吧!」她投入他的怀抱,知道自己可以信赖他。
「如果有了小孩……」
「那就生下来。」
「如果我做得不好……」
「那就罚你再多做几遍!」
她的回答让他大为振奋,从基本姿势到花招百出,从蜻蜓点水到深入浅出,
只求最初的悸动、最终的完美……
一夜如梦似幻,仿佛只有一眨眼,又仿佛过了一世纪,对程至刚来说,这是
他多年的美梦实现,如果可能,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无奈,现实仍无情地向他袭来——
「至刚!至刚你快醒一醒!」
至刚睁开惺忪睡眼,没见到心上人,却见到心上人的父亲。
杨迅站在床边急得跳脚、大呼小叫。「小柔不见了,只留下纸条说她要回纽
约!」
「这怎么回事?」至刚无法接受这消息,昨夜他们才拥有过彼此,依柔不可
能就这样离他而去!
「你问我我问谁?女人心海底针,这是宇宙问最大的谜题!当初她妈就是怀
孕了才落跑,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反正你快去追就对了!」杨迅只怕来不及挽
回,至於原因等找到人再说吧!
「是!」至刚脑中一片慌乱,穿衣服穿到一半忽然停下。「等等,她搭几点
的班机?哪家航空公司?」
「要逃走的人会告诉你路线吗?去机场再问呗!」
「是!」至刚告诉自己,不管怎样,这回他绝对不退缩,他要追回他的爱人。
三分钟後,杨迅在门口送走至刚,频频挥手。「祝你好运——」
开车前往机场的途中,至刚脑中出现无数个问号,他实在不明白依柔的想法,
难道她把昨晚当成一场游戏一场梦?不,她不是那种人,否则她怎会一直守身如
玉?
还是他「临床表现」不佳,让她过於失望而离开?但他自认尽心尽力,她的
反应也相当满意,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想来想去依旧没有答案,这时他终於赶到机场,冲向最近的第一个柜台,强
忍着不抓起服务人员,大口喘着气问道:「请问飞往纽约的班机起飞了没?请给
我各家航空公司的资料,拜托你!」
服务员的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操作,没几秒就做出回答。「根据电脑显示,刚
才有一班飞往纽约的班机,五分钟前起飞了。」
「不……」至刚双腿一软,以为自己就要昏倒,老天爷怎能这样对待他?
「先生,你要找人吗?」服务员对他不只多瞧了一眼,好心提醒道:「有没
有护照和美国签证?可以刷卡买票,下一班飞机是两个小时後。」
黑暗中浮现一丝希望,至刚掏出皮夹。「有!我有护照也有美国签证,我要
买票,谢谢你!」
自从七年前那件憾事,他随时注意自己的「飞行资格」,甚至随身携带护照,
只为了以防万一,他不想再让悲剧上演了!
买好了票,他应该走向候机室,却忍不住要搜寻心上人的踪影,说不定她还
没走,说不定她改变了主意,说不定命运之神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机场内,人来人往有如波浪,他却像一座孤岛,没有人和他有关系,他空虚
得像没有观众的剧团、没有阳光的夏天、没有儿童的游乐场……
「嗨——」有个柔细的嗓音从他背後传来。「先生,你在等人吗?有没有空
一起喝杯咖啡?」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没心情……」他一转头,看见佳人对他盈盈而笑,立
刻将她紧拥入怀,唯恐是自己失落太重产生的幻觉。
「拜托你,这里是公共场所耶!」依柔眨眨大眼,对他这举动又惊讶又窝心。
他压根儿没听到她的抗议。「小柔!你没走?你还在台湾?你不会离开我吧?
我求你别再留下我一个人!」
「你怎么了?」她瞧他紧张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仿佛一失去她就不能呼
吸。
「我需要氧气……」他低头吻住她,寻求生命的力量。
机场内,人来人往有如波浪,但他不再是座孤岛,在他心中的宝座上坐着一
个人,那是他朝思暮想、日夜期盼的情人。
依柔被他吻得无法动弹,这种鲁莽举动并不像他,但她觉得好极了,剥除了
冷静和自制,他竟是如此热切的一个男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总算找回力气说话。「这应该是我要问你的问题,经过昨晚以後,你为什
么要回纽约?我哪里做错了?你至少得给我改过的机会……」
「Stop!」她打断他成串的问题。「谁说我要回纽约的?」
「你爸说的!」
唉——老爸就只会坏事。她摇头笑道:「可能是我爸会错意了,我只是来送
舅舅和舅妈,他们要回去参加歌剧首演,我本来也有点想去看,这次的剧本很不
错呢!」
她看了剧情简介,又是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故事,却让她怦然心动。
「原来如此……」却让他心跳差点停了,头发可能也白了好几根。
「走吧!我们回家。」她挽住他的手臂,才踏出一步,却又停下来说:「当
初如果你肯跑来机场追我,不知该有多好?那时我可是望眼欲穿、哭到虚脱。」
他背後流下一滴冷汗。「小柔,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你说呢?呵呵呵——」她俏皮的反问,眼神落到他的口袋。「这是什么?」
他拿出那稍微发绉的机票。「我买了一张没用的票……」
「儍瓜!我帮你拿去退掉。」虽然她嘴里骂着他,心里却更爱他了。
「不!」他抓住她的肩膀,表情腼覜。「我想放在皮夹里,随时提醒自己,
我差点失去了这一切,因此我要更珍惜、更努力。」
「这么说来,以後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会追上我喽?」
「没错,你是离不开我的。」他以无比的勇气和信心说。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她推开他的双手,像只小粉蝶逃开去,波浪裙
摆摇曳生姿。
「小柔,等等我!」至刚没料到她突然来这招,愣了一下才拔腿追赶。
「来追我呀——」她给他最灿烂的笑容做奖品,那是他梦寐以求、最想看到
的模样,为了让她再有那般的笑容,叫他做什么都愿意。
两人仿佛年轻了十岁,一前一後的追逐逃跑,这场游戏他们可以尽情的玩,
因为最终的结果是紧紧拥抱。
人来人往虽然有如波浪,但这毕竟是机场不是海滩,旁人看了不禁摇头,这
对情侣是不是搞错地点了?
也罢,恋爱中的人就是有浪漫的特权,以及要笨却不自觉的本事。
同一时间,小镇上的别墅里,杨迅正以超高音量大叫——
「你说什么?小柔只是去送机?她不是要回纽约?」
「这上面写得很清楚,你是不是老花眼了?」江雪蓉把纸条推到丈夫面前,
气定神闲地泡了壶紫罗兰茶。
杨迅重新看了一遍,面有惭色。「不好意思,我……我只看到依柔的字迹,
还有NewYork 这两个字,立刻就做出结论……」要怪就怪他对NewYork 太过敏,
当初他追妻可追得辛苦极了。
「所以,你对至刚说小柔又要离开他?」雪蓉替丈夫倒杯茶,让他喝了清醒
点。
「我……」杨迅抓抓後脑勺。「真糟糕,赶快打手机给他,我得向他道歉!」
「我想不用了,这样也好,让小柔报一箭之仇。」她端起茶杯喂他喝一口,
看他会不会变聪明点?
「不行啦!至刚上车的时候就紧张得要命了,说不定他到机场找不到人,真
以为小柔走了怎么办?」同为男人,他怎么说也该帮女婿一把。
「如果那样的话,他该搭下一班飞机去找小柔。」
「那有什么用?小柔又不在纽约。」他第一次觉得妻子不太聪明,这不是显
而易见的事实吗?
「当然有用,小柔会彻底原谅他、重新爱上他,就像我当初对你一样。」她
给他一个紫罗兰的吻,香气四溢。
「喔……」他被妻子吻得茅塞顿开。「原来无用的事才有用,我终於懂了。」
「大智若愚、大器晚成。」她摸摸他的头称许。
「谢谢蓉儿的夸奖,这下小柔一定很崇拜我,对不对?」他终於为女儿做了
一件伟大的事,足以夸耀一生一世。
「我想……应该吧!」她对丈夫说了个善意的谎,内心却暗自期待日後他们
父女俩为此斗嘴不休的情景。
反正人生就像座舞台,若没有吵吵闹闹、哭哭笑笑、分分合合,又怎能算是
精彩演出呢?
(全书完)
编注:关於杨迅和江雪蓉的爱情故事,请看橘子说321 《求求你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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