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送舞慕情到学校之后,黑冥月并没有到他任教的大学,而是把车开到市区某
一栋商业大楼里的一个隐密的停车场。这个停车场只停他一个人的车,因此他下
车后,不怕被人看见他回异于平常的打扮。
他走进停车场里他专属的直达顶楼办公室的电梯,按下顶楼按键。
电梯抵达顶楼,电梯门一开,纳入眼底的即是他的办公室。进入,他直接走
到办公室右侧的休息室,里头布置的像家里的房间般,有床、有沙发,更有卫浴
间及更衣室,非常的舒适方便。
他先把身上烂烂的西装脱掉,走进浴室把头上那层发油洗掉后,拿起吹风机
胡乱的吹干,再用定型液抓出时下最流行的发型,接着打开更衣室,里头挂着数
十套价值不斐的高级名牌西装,他随手拿出一套,穿上。
摘掉脸上的眼镜,此时出现在镜中的不再是人见人皱眉的土包子,而是人见
人爱的超级大帅哥,只是这个帅哥的眼神有点冷,表情也有点酷,这才是他的真
面目。
他真正的身分是一间跨国大集团的总裁,他之所以会去大学当讲师,完全是
应聘而去,学校希望他能去开一个高级教育学程班,让一些社会上的高阶人士能
回学校去接受更专业的训练,理所当然,要教导菁英,本身绝对要是菁英中的菁
英,以他的身分及资历,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一学期只开一班,一班二十人,属小班制,一星期也只有四堂课,学费却高
的吓人,一堂课的学费就要两万多元,可说是创了台湾教育史上的新高。
可,就算他教学的费用是天价,还是有很多企业人士前仆后继争着要来报名,
还扬言,就算一堂课要花十万元也值得。
因为黑冥月的窜起是台湾的另一项奇迹,他年纪轻轻就以白手起家的方式,
在企业界窜起,更在短短三年内在全球都设有分公司,扩张速度快的惊人。
起初,有不少人等着看他因扩张太迅速而导致资金不足,继而宣布倒闭破产
的窘态发生,可,出乎人意料的,他的企业非但没有资金周转不灵的事发生,每
间分公司更屡创佳绩,不管投资什么都会大赚,回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因此大家对于黑冥月所缔造下的神话感到好奇,更是羡慕,如今他肯把自己
成功的经验说出来,谁不想听?
所以大家就算抢破了头,都想修得这门课,哪怕只是学得他的千分之一,也
受用无穷。
不过,他对舞慕情隐瞒了这个事实,只因真实身分的他,另有一名未婚妻。
舞慕情知道的那个黑冥月,则只有一名挚爱的妻子。
他知道为了他的外表,舞慕情在外受了很多不平的歧视及异样眼光,她非但
不感到委屈,还怕他会因此受伤,所以不时的安慰他,跟他说外表其实一点也不
重要,她爱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外表。
这么好的女人他怎舍得让别人抢走?所以他老早就把她娶回来放,省得夜长
梦多。
至于他的未婚妻……黑眸冷冷地眯起,他会让她拥有这个身分,纯粹是为了
日后的报复。
赵敏敏,有朝一日,你会为你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
会议开到一半,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正在台上讲述的人忽然止了口,整间
会议室内的高级干部全朝手机的主人看了过去。
黑冥月浓眉微扯,瞥了上头来电显示的人名一眼,是舞慕情打来的。
他再瞄一眼手表,现在这时间是学校的下课时间,难怪她会这时候打给他。
谁的电话都能不予理会,唯独她的不行。
接起电话,他挥手示意要大家先休息一下,所有人立刻很识相的离开会议室,
把空间留给他。
“喂?冥月吗?”电话彼端传来舞慕情柔柔的嗓音,让人如沐春风,所有疲
惫顿时消失无踪。
紧抿的唇终于缓缓化开,虽然她看不见他这边的模样,但他还是轻轻地勾起
唇角,连开口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放柔,生怕吓坏了她。
“嗯,是我。”
“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他扫了空荡的会议室,及桌上一大堆的资料一眼,昧着良心撒谎道:“没有,
我刚下课,你有事找我?”舞慕情很少在上班时间打电话给他的。
“对呀!澄澄说她晚上要请我吃饭,我想告诉你一声。”
“哦!那她有邀请我一块去吗?”
“没有,她说这是女人的聚会,男士止步。”她猜廖澄澄可能要对她吐家人
逼她结婚的苦水。
“呵!我能理解,好,那晚餐我再自理,你就安心和她出去吃饭。”
“嗯,那就这样啰!我要挂电话了。”
“等等。”黑冥月赶紧喊住她。
正欲按下结束键的舞慕情,听见他的声音再度传来,连忙停住动作,重新把
手机拿近耳朵,“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爱你。”
闻言,她温柔的笑开了颜,甜蜜的泡泡瞬间涨满她的胸臆,“我也很爱你。”
“晚上别太晚回家,我会想你的。”
她低笑,“不会啦!就算她要拉着我不放,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赶快回家的。”
她怎舍得让他一个人在家想她。
“嗯嗯。”
“这次没什么要说的了吧?”
“没有。”
“好,那拜拜啰!”
“拜。”
挂断电话后,黑冥月唇边的笑意久久散不去。
怎么办,他好象愈来愈爱她了,人家是结婚后,爱情的感觉就慢慢的褪去,
而他和舞慕情正好和别人相反,结婚愈久,愈爱对方,两人的生活愈来愈甜蜜,
幸福到不想生个小孩来分享这份甜蜜。
他不能想象,倘若有一天舞慕情离开他的话,他如何能独活在世上,他爱她
的心,胜过一切,哪怕要他放弃一切,或者牺牲性命,他也要保有她。
果然被她料中了,廖澄澄会请她吃这顿饭是有企图的,因为她简直把她当成
了吐露心声的垃圾桶,从两人坐下开始,便不断的抱怨个没完没了。
她是不觉得烦啦,因为她很清楚,内心压抑着一些委屈,若不找个人好好倾
诉一番,久了之后,心情会愈来愈糟,所以当廖澄澄劈里啪啦的说个不停时,她
都只是静静的聆听,更不时的露出“我了解、我能明白、我深深能够体会”的表
情,也因此,廖澄澄就更加视她为自己人,什么事都说了出来,一点也未保留。
说到口渴,廖澄澄稍微停住滔滔不绝的话,拿起饮料边喝,边打量着餐厅内
的人。
接着,她像发现了什么珍奇事物般,连忙要舞慕情朝某一桌看过去。
“慕情,你快看,那男的好帅!”
“哪里?”舞慕情愣愣地抬起头,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当她看见廖澄澄说的
那名帅哥后,美眸里闪过一丝震惊。
冥月?!
她用力眨了眨眼,不相信地又揉了揉眼,不管她怎么看,都很确定那名打扮
相当时尚,英俊到不行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黑冥月!
他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从和他认识到结婚,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见过他
穿得如此俊逸,要是他每次出门都这么打扮,就没人会再对他的外表有任何异议
了。
还有,他身旁那个打扮惹火的女人是谁?
为什么她的手不时的摸着她老公的手?甚至还不时的黏在他身上,两人亲密
的不得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老公背着她外遇了?!她为这个可能性而霎时刷白了脸。
她不过一天不在家吃晚饭,他就逮到机会出来外头打野食?!
不可能……冥月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会背着她做出这种事?她不信!
把头转回来,舞慕情不断的说服自己要冷静再冷静,也许那人只是和她老公
长得很像而已,并不是他本人,她不能未查明事实就先判了他的罪,搞不好他正
在家里吃泡面裹腹呢!
廖澄澄终于察觉她的异状,她担心地看着慕情,“慕情,你怎么了,怎么脸
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她僵硬地扯着嘴角,“没事,我去上个洗手间。”
“哦!好。”
拎起皮包,舞慕情快速地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当她转了个弯,让餐厅内的
人都看不见她时,她立刻停住脚步,从皮包内掏出手机,按下一组再熟悉不过的
号码,然后她悄悄的探出一点点头,准备看那个疑似她丈夫的男人的手机有没有
响起。
在电话接通的瞬间,餐厅内同时响起她耳熟的音乐,接着她便看到那男人从
西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便离座朝洗手间的方向走来,见状,她赶紧躲进女
厕里,避免和他见着面。
她将女厕门悄悄的打开一道小缝,朝外望了出去,正好看见那男人在经过女
厕,要进入男厕时,刚好按下通话键,而她的手机也在这时传来询问声。
“慕情?”
她瞪着自己的手机发出的声音,突然不晓得该作何反应。
“慕情吗?”黑冥月纳闷地又唤了一声。
捉紧手机,手捣着唇办,心怦怦地急遽跳着,她泛白着俏脸,不晓得该怎么
开门说话。
“慕情?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久候不到舞慕情
的出声,黑冥月以为她发生什么事,紧张得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飞快的问出口。
她摇着头,想告诉他,她没事,无奈她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怔怔地听着手
机那头传来他着急的声音。
“慕情,你不要不说话,你这样会吓坏我,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接你。”
“……我……”她嗫嚅了许久,才终于吐出一个字。
听到她终于出声,黑冥月才稍微松了口气,“你怎么了?刚才为什么都不说
话?”
“……冥月,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呀!怎么了?”黑冥月说了谎。
“是吗?那你晚餐吃什么?要不要我从餐厅帮你外带一份回去?”
“不用了,我已经有吃泡面了,现在很饱。”
“哦……那……”
“慕情,你难得和同事出去吃个饭,就安心的好好放松一下,不必担心我,
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会处理自己的三餐。”
“嗯,我知道了,那我要去座位吃饭了,拜。”
“拜。”
挂断电话,她听见黑冥月从隔壁男厕步出的声音,她咬紧下唇,鼻头一酸,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他骗她!
他明明在外面,明明和其它女人在一起,他却骗她说他在家,说他吃泡面!
他为什么要骗她?
如果他也要和同事或朋友去吃饭,他大可直接告诉她呀!她又不是暴君,怎
可能不让他去?
而且他出来吃饭就算了,还打扮的如此俊俏,和平时跟她出去的模样截然不
同,他甚至还和一起吃饭的女人状似亲密,他真的背着她外遇了吗?
他口口声声说想她、爱她,这都是骗她的话吗?
她全心全意的爱着他,相信他一言一行,他怎么可以背叛她的信任?!
她以为的幸福原来只是个假象?
原来她的世界其实一点也不幸福?她只是被瞒在其中的笨蛋?
老天!谁能告诉她,哪一个他才是真的?
她的丈夫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他对她的心意又到底是如何呢?
她好想知道……
“慕情,你眼眶怎么红红的?出了什么事?”舞慕情回到座位后,鼻头是红
的,眼眶也是红的,好象哭过般。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没什么。”
“你确定你没事?若有什么心事,你可以大方的告诉我没关系,我这个人嘴
巴很紧,不会随便乱说话的。”
“谢谢你的关心,我真的没事。”
“哦……好吧!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舞慕情的目光不时的朝黑冥月的方向飘去,只要看见那个和他同桌的女人不
时依靠在他身上时,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下又一下,血止了又流,流了又止…
…
她为什么不跑到他们面前,当黑冥月的面拆穿他的谎言?
为什么她要在这忍受着丈夫外遇的痛苦及难堪?
为什么她要如此忍气吞声?她可是他的妻子啊!
她为什么不鼓起勇气?
她落寞地垂下美眸,她知道为什么。因为她爱他,她不想失去他,所以她不
想戳破他的谎言。
舞慕情回到家时,黑冥月已经在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见她回来,
立即对她展露笑颜。
“你回来了,今天晚餐吃的如何?”
舞慕情在进门前已经作好心理建设,她决定假装自己没看见黑冥月和她在同
一间餐厅出现的那一幕。
她扬起迷人的笑靥走向他,“吃的很好啊,澄澄请我到高级餐厅用餐呢!本
来想外带一份回来让你尝尝的,是你自己说不用的,算你没口福。”
“是吗?那真是可惜,早知道就跟你说好了。”
“后悔了吧!对了,你今天吃什么泡面,我怎么没看见垃圾桶里有包装?”
她佯装好奇地探头看垃圾桶。
“别看了,垃圾我早打包,拿出去丢了。”
“哦……那泡面好吃吗?”
“还不错,偶尔吃吃,觉得还蛮好吃的。”
“嗯嗯。”她点点头。
“你今天打给我时,为什么一开始都不出声?”他没忘记这件事。
“我……”她为之语塞,她压根没想到黑冥月会问她这个问题,所以她没事
先想好要如何应对,他突然这么一问,她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怎么?这个答案让你这么难以启齿?”
“没呀!”她连忙扯出笑容,“我只是在回想那时候我在做什么。”
“嗯。”他不疑有他的点头,“那你想起来了没?”
“那时电话一拨通后,餐具刚好不小心被我弄掉,我弯腰去捡,所以才慢了
回答。”她神色有异,心虚地撒着谎。
唉唉,平时要演戏她是可以,但这时要她说谎,她可就不在行了。她有些无
奈地心忖。
黑冥月当然看出她的异状,只是他想不通她有什么理由欺骗他,再说,以他
对舞慕情的认识,他知道她是不会说谎的人。除非,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忆起舞慕情打电话给他的那段时间,他正好和赵敏敏在餐厅用餐……莫非
当时舞慕情也在场,认出了他,所以才打电话确认是不是他?!
想到有这个可能性,黑冥月脸色一变。
不行,还是要问清楚比较安心。“慕情,你们今天去哪家餐厅吃饭?”
“啊?我没记耶,英文名,我没仔细去注意,怎么了吗?”这是实话,她真
的没记。
“没,我只是在想,如果好吃的话,下回再带你去吃。”
她微微一笑,“不用了啦!那种店太高级,在那里吃饭都要轻声细语,太拘
谨了,偶尔去尝鲜还行,若常去肯定受不了。”
他低笑,“也对。”
“冥月,你什么时候才会打扮得帅帅的和我出门?”她偎进他的怀里,把玩
着他的手指,故意问道。
脑中闪过的,是那个女人抚摸他的手的情景,一双美眸难掩嫉妒地眯起。
“打扮得帅帅的?”他一愣,“我平常的打扮不是就很帅了?”
“你审美观有问题啊!平时那样怎会叫帅,那叫土好不好!”她不悦地吐他
槽。
他大笑,“是是是,你老公很土,结婚前你就知道了呀!”
“可是你明明很帅的。”
“不过我觉得我平时的打扮也很帅。”他颇为认真地说道。
她忍不住赏了颗大白眼给他,“你少胡扯了,你明明就——”
“就什么?你怎么不接下去说了?”
她咬紧下唇,欲言又止,尔后放弃似地叹了口气,“没什么。”
他明明可以打扮得很帅出去,为什么和她在一起就偏不这么打扮?他这么做
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和她出去是一副土到不行的打扮,害她被人笑,他也高兴?
之前不晓得他会用正常的打扮出门,所以他以土包子的模样和她出去,她不
觉得怎样,她甚至安慰自己,他只是审美观出了一点问题,不擅长打扮而已,可
是一旦让她知道,原来他也会打扮成那模样出门时,她所有的想法全部都改变了。
虽然她不在乎他长得如何,但是他和别人出去是完全正常的打扮,和她出去
却不一样,这代表什么?
他为什么不敢让她身边的人知道他真正的模样?
他有什么事瞒着她,怕她知道吗?
莫非和那个同他一块出席用餐的女人有关?
瞧她心事重重的模样,黑冥月不舍极了,“慕情,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
你尽管跟我说,我是你丈夫,任何事你都可以和我分享的。”
她垂下双眸,神情充满感伤,但嘴上还是否认有事,“真的没什么,你不要
多疑了。”
她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事的样子,还硬跟他说没事?
“我要去休息了。”她从他怀里起身,却被他拉了回去。
“你真的不想对我说你的心事?”
她深深地凝望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不管我有什么心事,我都要让你知
道,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我也是。”他不假思索立刻回她这句。
强忍着急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抽回被拉住的手,假装镇定的走回房间,徒
留下心情也跟着低荡的黑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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