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过节搞点社会调查
罗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摔了摩托车，跑到村里来管什么用？”叶眉说：
“我已打了电话到省城搬救兵，干等着也是等，不如先到神农村调查一下孩子上学
情况。”
罗成说：“看来咱们思路不约而同。你调查出什么结果也通报我们一下，免得
重复劳动。”
叶眉看着罗成：“为什么通报你们，你们是哪儿的？”
洪平安想上来介绍，罗成说：“我们是天州市政府的，趁过节搞点社会调查。”
叶眉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把罗成等人叫出屋外，指着旁边那栋二层小楼：“我
已经问清楚了，这是一个宅基地纠纷。邻居家儿子叫张虎林，在乡里当过干部，后
来开煤窑发了财，耀祖荣宗地给自家盖楼房，挤掉了栓柱家的宅基地。栓柱爹气不
忿，告状三年，告得家里锅底朝天。一次告状半夜赶山路，摔瘫了下半身。”
栓柱娘跟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前言不搭后语地讲开了：“实在是欺负的人不
能行。我一个女人家，要种地养活瘫男人，还要上访告状，乡里县里跑了不知多少
来回，去一趟市里上百里路。”
男人在屋里炕上挣扎着坐起来嚷道：“人活一口气，总不能欺人太甚。你们说
管都不管，过年又来装样子。”
叶眉瞄了罗成一眼，挺冲地说：“你们别蜻蜓点水官样文章，让你们负责点的
头头下来看看解决问题。村里这样不公的事七八起呢。”
罗成看着叶眉没说话，转头问跟出来的洪平安：“这个案子听说过没有？”
洪平安说：“前几年好像听信访办的说过。”
罗成很火：“听说了几年，还搁在这里？”
洪平安请示：“要不要这就把村干部叫来？”
叶眉在一旁观察着洪平安与罗成的身份与相互关系。
罗成背着手站在院里看着楼房挤草房，黑着脸没说话。洪平安早已明白，立刻
一挥手让秘书小张跑去叫人。
村支书村长匆匆赶来，一进院就皱着一张高颧骨脸问：“您是……？”
罗成说：“先别问我是谁了。”他指了指洪平安：“这位是你们天州市政府的
办公厅主任，”他又指着那栋二层小楼问：“眼前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说清楚。”
村支书说：“事情明摆着，是张虎林家违法侵占栓柱家的宅基地。”
罗成问：“村干部怎么不管？”
村支书搓着手说：“管不了。”
罗成虎起脸：“这小楼里的人呢？”
村长：“听说下山走亲戚去了。”
罗成挥了挥手：“守着神农这个名牌，不知道拿它发财致富，搞得老百姓这么
穷，要你们这些干部真没用。好，去你们乡里。”
罗成领着一行人下山，村支书村长紧跟着。叶眉拉着放羊娃栓柱也跟着，她不
时看看罗成。
一行人到了乡镇上，小跑着走在前面的秘书小张迎过来说：“乡党委书记不在，
乡长叫鲁万杰。”
一行人走进乡政府大院。院门口除了乡政府的牌子还挂着文明模范乡的铜牌。
罗成站住看了看，径直进了院子，进了一间喧闹的房间。
一八仙桌酒肉周围坐满了人。胖头胖脑的鲁乡长看见洪平安，赶紧擦净嘴上手
上的油，上来双手握他：“洪主任。”
洪平安却立刻伸手示意，引他向罗成。
鲁乡长伸出双手不知如何称呼：“这位是……？”
罗成说：“我叫罗成，过年打扰你们了。”
洪平安这才介绍：“鲁乡长，这是咱们天州市的罗市长，今天刚从省里来上任。”
鲁乡长慌不迭地说：“罗市长，早听说您要来天州了。”
叶眉惊奇且有些兴奋地看着罗成。显然，她对罗成早就知晓。
罗成说：“我还没去市里报到，先在神农乡提前走马上任行不行？”
鲁乡长连说：“行，行。”
罗成把小栓柱从叶眉身边揽到自己身前：“鲁乡长，神农村的小栓柱你该知道
吧？他爹瘫在炕上，他娘接着上访。”
鲁乡长胖额头上滚满汗珠，连连说：“知道，知道。”又介绍慌窘站起来的一
桌人，“罗市长，这都是咱乡里的干部，过年了聚一聚。”
罗成打断说：“既然老百姓没过好年，我也就要打扰一下你们过年。要求很简
单，你们乡村两级干部都在，十天内正月十五前，把张虎林家侵占邻居宅基地的那
一截楼房拆掉。”
鲁乡长显出为难来：“大过年的，是不是过了年再办？”
罗成火了，拍了拍小栓柱的肩膀：“人家一家的年怎么过的？就是因为考虑过
年，才给他张虎林十天期限。要不三天就该拆掉。正月十五前拆掉，为的是让小栓
柱一家过个年尾巴。”
鲁乡长嗫嚅道：“盖楼不容易，要拆损失更大。我们设法调解一下，让张虎林
家赔偿小栓柱家一些钱。”
小栓柱立刻在罗成身前昂起头：“我们家不要。”
罗成指着鲁乡长：“你们打着调解的旗号拖了两三年，搞得人家几乎家破人亡。
如果你们确实解决不了，大概只能考虑诸位挪挪位，换能解决的人来当乡长。明白
我的意思吗？”
鲁乡长连连点头：“明白，一定解决。”又拉大旗做虎皮地指了一下墙上挂的
奖状奖旗：“我们是龙书记亲自表彰的文明模范乡。”
罗成盯了鲁乡长一眼，毫不含糊：“牌子挂了也可以摘掉。你们总不该再让龙
书记亲自来摘牌子吧？”
鲁乡长无隙可乘，转了转眼珠点了头。
罗成说：“第一点，到了正月十五我可能再来，不想再看见挤进人家宅基地的
楼房没缩回去。第二点，帮助栓柱家将原院墙修好，地平整好。第三，几年来搞得
人家人残废、家荡产、小孩失学，在经济上要做出合情合理的赔偿。”他问：“能
做到吗？”
鲁乡长点头：“能。”
罗成说：“第四点，这一切都要求在正月十五前做好。过了正月十五，市里在
神农乡开一个现场会，推广你们的经验。”
鲁乡长说：“一定办到。”
罗成又拍了拍小栓柱的肩膀：“神农村辍学的小孩不止栓柱一个，他们的上学
问题如何解决，也拜托你们了。过了正月十五学校就开学了，来你们这里开现场会，
希望能够看到他们背上书包。”
叶眉一直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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