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乔蓓亚背着背包，手拉着行李箱，穿梭在维多利亚那个像迷宫似的希斯罗机
场，终于找到了地下铁的车站。她先搭到维多利亚下车，将暂时不会用到的衣物
全部整理到行李箱，然后将它锁进尺寸最大的寄物箱内，剩下的背包旅行起来就
方便多了。
因为这里是伦敦的交通中心，她预计在英国停留两周，即使要到其他的地方
或是转往他国，都会经过这里。
好了，接下来就要展开在英国的第一站——大英博物馆。她准备花上两天的
时间仔细的参观，于是再次搭上地铁，展开她的知性之旅。
这栋希腊古典建筑的大英博物馆，与巴黎的罗浮宫、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合
称世界上的三大博物馆，里面搜集的展览品纵横东西、包罗万象，它的古代美术
品，工艺品尤其丰富，其中她最有兴趣的则是埃及馆。
历经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无价资产，在这个空间里，他们的灵魂妨佛还飘游在
空气中，让人随时感觉到他们与你擦肩而过，尤其是那些动物们的木乃伊，埃及
人认为每种动物都是神的化身，因此在它们死后，也必须给予尊敬与保存。
乔蓓亚在这里待了好久还不想离去，她对这些古文物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似
曾相识的熟悉，仿佛几千年前她曾经是个埃及人……
到了该吃东西的时候，她走进附近巷内一家很不起眼的餐厅，一看尽是三明
治、潜艇堡，什么热汤也没有。
“天啊！真想吃碗牛肉面。”直到此刻，才勾起她思乡之情。
嘴里咬着冷冷的三明治，心中想着布奶奶的牛肉面。没关系！她可以暂时忍
耐，等过两天去中国城逛逛，就算没有牛肉面，起码也有烤鸭饭吧。
她边吃边自言自语。
“我在跟你说话，你都没在听……”席如意将一叠彩色目录往桌上一摆，一
把推开挡在老公面前的报纸。
“你就说嘛，我有在听。”布丹心生气的又抓回报纸。
“报纸可以待会儿再看，你这样根本不能专心的听我把话说清楚！”她有点
生气了。
“好、好，都依你好不好？”他丢开报纸妥协的说。
席如意严肃的瞪着他，坚定的表达，“我要你带我出国去玩，年轻的时候，
你忙着上班，而我整天忙着家里跟孩子的事；等到孩子长大结婚了，你还是忙着
公事，我也忙着照顾那两个小萝卜头，直到儿子媳妇他们出事了，家里突然变得
冷冷清清的，你还是忙着自己的事，甚至常常应酬到一二更半夜还没见到个人影！
再说回来好了，嫁给你时，你也没带我去蜜月旅行……”
“老太婆，你该不会是要我现在补你个蜜月旅行吧？！你不要笑死人好不好？
我们两个年龄加起来都快两百岁了，还去跟人家赶这个时髦，就算是讲给老陈听，
他也会笑得喘不过气来！”
“就算他笑得在地上又爬又滚的，我也要出国去玩！我这个老太婆，连我们
的国际机场长个什么样儿，都还没有机会好好走进去瞧瞧呢！”
两个老人家除了吵架声音大了点外，连笑声也很大。刚进门的布十一，在庭
院里先是听见爷爷的笑声，后来马上听到奶奶的吵闹声。
“奶奶，爷爷，你们怎么啦？又笑又吵的？”他站在两老面前笑着问。
“她要我带她去那个什么蜜月旅行啦！”布丹心指着老婆说。
“十一，你来看看，这是我叫老陈载我去旅行社拿的旅游资料，蓓亚是去欧
洲对吧？所以我就叫他们拿欧洲团的给我，有法国什么深度旅游十天，有卢、比、
荷十二天，有英国城堡六天……这些团都不太贵，才五、六万而已，包括了机票、
住宿，而且都是住五星级的饭店耶！”席如意兴致勃勃的一一帮他介绍说明，一
旁的布丹心也在听着。
“奶奶，你真的想出去玩啊？”
“是啊！也想顺便去看看蓓亚，这孩子出去都快十几天了，也没给我个电话。
以前这屋子里还有她的笑声，现在突然变得好安静喔，我还真有点想念这个
皮丫头呢！上次我说要去送她，你就叫我不要去，说是要拍录影带什么的，不方
便，害我都没机会跟她好好说个话……“
“奶奶，对不起啦！”他蹲在奶奶面前，握着她满是皱纹的手，突然觉得奶
奶真的老了，如果现在没让她做点她想做的事，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这样
好了，我下个月手头上的工作会告一段落，到时一定带你跟随爷爷出去好好玩上
一个月，好不好？”
“奶奶没有要你放下工作陪我们出去，你只要帮我们办好手续就好了，我跟
你爷爷会互相照顾的，你不用担心！' ‘
“不行！我不放心。”布十一坚决的回答令奶奶有点失望。
“十一，我看你就答应她吧！就算你不帮她办，她也会找旅行社的人代办，
要是她一个人偷偷出去，那我们要上哪儿找人？我除了这双腿走的动作慢了点，
其他的部分还能勉强用用啦！”
“唉！你们叫我好为难喔，我真的不放心让你们……”他的心中千头万绪，
又乱又怕，幼时丧亲的记忆一下子回到脑海中。
“十一，”布丹心走过来拍着他的肩，“爷爷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要想
太多，算命先生说我跟你奶奶福大命大，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如今我们都老了，
趁着现在我们两把老骨头还能动的时候，赶快出去开开眼界，要不以后就算你想
带我们出去，我们也走不动啦！”
布十一静静的听着，觉得不无道理，才慢慢的释怀……
收到布十一的E —mail，得知布爷爷、布奶奶参加欧洲团十七天的行程时，
乔蓓亚正前往英格兰的北部——剑桥，这个闻名世界的大学城。
她相当把握待在剑桥的时光，甚至撑船划了两趟的剑河。别人游河都是请当
地兼差的学生带领，只有她是唯一的例外，对于拿着一根长过她两倍身高的杆子，
然后撑过河底，让那艘扁平小船顺利的往前行，她觉得有说不出的好玩和新奇。
不过今天是与爷爷、奶奶会合的日子，她一早就起床了，必须搭乘地铁到维
多利亚站，再转搭直达机场的火车，而且动作得快点！
但英国人盖的机场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为什么他们的地铁系统可以那么的有
规可循，但是机场就完全让人摸不着头绪？
乔蓓亚拖着行李绕了两、三次的冤枉路才总算找到了入境的迎宾大厅，不过
那个显示飞机抵达时间的电脑仪表板上，根本没有布爷爷、布奶奶的班机号码。
难道是她错过了吗？她拖着行李来来回回的仔细看着所有类似爷爷、奶奶身
型的中国人，甚至还注意机场的玻璃门外，停着几辆大型巴士。那显然就是来接
台湾的观光团的，但为什么她都没看见他们呢？不行！得去柜台问问。
“请问从香港转机的国泰班机到达了吗？”她满头大汗的问柜让他们独自出
门来找她的。
怎么办？她要不要老实的告诉他？
但就算发E —mail告诉他又能如何？他远在台湾而她才是在现场的人……
对了！怎么没想到之前十一传来的E —mail里，有旅行社的完整行程表嘛！
乔蓓亚马上打开MOTEBOOK，进入收信夹的档案中，把上次布十一的来信叫出
来。
“哈！宾果！他们的中餐是在中国城的悦宾楼。”她高兴的又叫又跳，也不
管火车上其他乘客投来异样的眼光。“如果在那地方再碰不上他们，我还可以直
接杀到他们晚上住宿的旅馆去等。”
心中一颗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一至中国城找到悦宾楼，乔蓓亚站在对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要有巴士
慢慢的驶进靠边停，她就睁大双眼盯着一个个下车的旅客。
又有一辆巴士要靠边了，她远远的从车窗外仅能抓到的视线中，迅速的抓到
一个熟悉的影像——一顶灰色的鹎舌帽。
“那好像是爷爷的帽子耶？”她喃喃自语着，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只怕希望
会再度落空。
对街好像有人在拼命的叫喊着，她努力的寻找喊声的来源。
“蓓亚、蓓亚……我们在这里啦！”一位老妇人穿着典型台湾人会穿的样式，
拼命的在对街对她死命的招手t
“是奶奶？对，没错！我终于等到了！”
布丹心也下了巴士，随即加入喊叫招手的行列。“蓓亚、蓓亚……”
他比奶奶更急，甚至直接就想穿越马路跟她见面说话。
乔蓓亚觉得危险，马上阻止他，“爷爷，走那边啦！跟着大家一起走斑马线。”
她边喊边走向斑马线，在这头等他们过来。
两老互相牵着手，慢慢的、笑咪咪的走向她，而她早跑向他们，紧紧的抱住
奶奶了。天啊！她有失而复得的快乐，更有劫后余生的幸福感，而奶奶眼眶中好
像也湿湿的。
席如意道：“奶奶坐在巴士上，远远的就看见你了！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我是先看见爷爷的帽子。”
“怎么我什么都没看见？不过……蓓亚，你穿的这身衣服颜色，我好像在机
场就看见了，你是不是在那儿跑来跑去的？”爷爷好像话中有话的说着。
“老头儿，你在说什么啊？你在机场就看见她？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呢？你看
她原本可以跟着我们的，结果她还得自己花钱搭车到这里来等我们！”
此时，同团的人都纷纷围了过来——
“哇！你真不简单耶，居然知道到这里来等我们。”
“你奶奶刚刚在车上就一直念着你，怕你迷路了找不到我们，没想到你这么
聪明！”
“好啦！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就在前面转角的地方……”领队笑着对她说。
一路上席如意仍惊魂未定，拉着她说个没完。
“你不知道奶奶都快急死了！我们在机场等了半天，就是没看见你，以为你
忘了我们今天到英国，一直在猜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还是十一的信你没收到，
要不是领队一直催着我们上巴士，我们一定会等到你才会走的……”
乔蓓亚只是一味的笑着，除了感动之外，她的肚子早饿扁了！现在她的眼中
是一只肥嘟嘟的鸭子吊在那儿的模样。
旅行团安排的行程，乔蓓亚早已去过，他们午餐后的第一站就是大英博物馆，
但为了陪着两老，她只好跟着再进去参观一次。
席如意紧紧的拉着她的手，生怕一转眼她又走丢了，而布丹心则兴趣浓厚的
跟着团员听着导览员及导游解说，不过一会儿他便脱队跑来加入她们。
“爷爷，你怎么不听了？”乔蓓亚疑问。
“越看我的心就越痛，那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还要个外国人再透过翻译告
诉我们。真是奇怪，我干么打老远的坐飞机跑来这里？”
乔蓓亚建议道：“如果你们不想待在这里，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玩，这样好
不好？”
“这不等于脱队吗？”席如意问。
“那有什么关系！蓓亚啊，你知道能在中国城找到我们，爷爷猜想你一定也
知道，我们晚上住的那饭店在哪里，对不对？”
“对。奶奶，你别担心，就把我当成是你们的领队好了，如果你们还不觉得
很累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坐地铁，然后我们去看一场歌剧，之后呢，我们就找
家印度餐厅好好的尝一下异国风味，然后再带你们回去饭店睡觉喽！”
“他们的歌剧就等于是我们的国剧是不是？”席如意终于有点兴趣了。
“差不多，不过他们的舞台设计得更棒，听说不但布景换得快，而且还机关
重重呢！你如果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等一下我可以先把故事大纲说一遍给你听。”
“也好，那老头儿，我们就去听歌剧喽！”席如意笑着对丈夫说后，马上又
问：“那出剧叫什么来着？”
“歌剧魅影！”
晚上九点，当乔蓓亚带两老到达饭店时，旅行团居然还没CHECK IN. 她本
想让爷爷、奶奶先进房间休息，因为自己也累了，毕竟从早上六点钟起床后，她
就一刻也没停止过的东奔西跑。
结果她跟柜台交涉的结果是—一不可以！
服务人员很礼貌的告诉她，这是旅行社事先预定的房间，整个团必须一起同
时Checkin 才可以，于是三人只好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耐心的等了。
“蓓亚啊，奶奶一直想不通，刚刚那个丑八怪怎么坐在椅子上，然后一下就
不见了？”席如意问的是歌剧魅影中的情节，她说的那令丑八怪就是剧中主角PHANTOM
（魅影）。
他长久以来就住在一家着名歌剧院的地层不好几百尺的宫殿中，虽然有一副
好歌喉，但却长得奇丑无比，他爱上了美丽的女歌手，暗中教她把歌唱得更好、
把歌技磨练得更出神入化，甚至还带她到他的地下宫殿中，原以为女歌手会跟他
白头偕老，但事与愿违。最后他只好识时务的自己消失了。
这是出举世闻名的悲剧，观众到最后不禁都会为PHANTOM 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奶奶，这出歌剧我已经看了两次，就是因为第一次我也想不通，所以才会
带你们再去看一次。奶奶，不只你想不通，还有好多人也跟我们一样，只能说设
计那个舞台的人是个天才，几十年来，这出戏依然风靡全球……”
乔蓓亚详细的解说给两老听。席如意好像也懂了一点，布丹心则是拼命的点
头。
安静的大厅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旅行团的人走进来了。
“唷，你们到多久啦？”
“我们九点多就来了。”
“老爷爷，您的孙女带你们去哪里玩啊？”
“她带我们去看歌剧。”
“什么歌剧？”
“叫魅影什么的？”
“是不是叫歌剧魅影？那是出世界名剧耶！我也好想去看……”
接下来团员们就开始围攻领队，埋怨着行程中为什么没安排这一项，领队只
好把责任全推给公司，因为英国只停留一晚，实在排不出时间去看歌剧。
“乔小姐，我看你来当领队好了。”领队笑着对乔蓓亚说。
“好啊！这个主意不错。”
“乔小姐，你就跟着我们嘛，要下你一个人，还要自己坐车转来转去的，多
麻烦啊！”
团员你一句、我一句的出着主意，布丹心及席如意笑得可开心了。
“不行啦，我的行程跟你们的不一样。你们明天要去荷兰还有卢森堡，而我
是要去法国。”往后的日子还得跟领队打照面，她可不能现在就得罪他，让他在
团员面前没面子。
但两老一听却吓一跳。
“蓓亚不跟我们一起走啊？万一你又找不到我们怎么办？”席如意急问。
“你要怎么去法国？坐飞机吗？”布丹心也关心的问。
“不是，我要坐气垫船去。奶奶，不要担心，我有你们的饭店住址，一定可
以找到你们……好了，各位晚安喽！”
虽然舍不得让她一个人上路，但两老也只能跟着她到了饭店。门口。
“奶奶、爷爷，你们也要自己小心喔！”
细心的叮嘱后，三人互道珍重，就依依不舍的分别了。
巴黎的地铁定起来要比伦敦困难很多，不但在历史上比不上伦敦，就连在设
计上也逊色很多，因为它是呈平面式放射状的设计，有时候站与站的距离会让人
走到发疯！不像伦敦地铁是立体式的设计，如果要换车或是到另一站，都有电扶
梯可搭，甚至不管是由高层搭往低层或是由低层搭往高层，永远有一群群不同的
地铁艺人在为来往的旅客们演奏着优美的音乐。
然而，在独自游历过罗浮宫、凡尔赛宫、塞纳河畔、圣母院、香榭大道、凯
旋门以及艾菲尔铁塔之后，乔蓓亚仍有着不虚此行的感叹。
但要与布爷爷、布奶奶会合的当天。她在地铁中的模样简直就像个落魄的疯
子，满头乱发、满身是汗的拖着行李又背个大背包，只有在这一刻她才会后悔，
为什么要在香榭大道上买这么多东西。
且不幸得很，她竟坐错了站，只好又拖着行李走了约两站的车程，结果还是
没找到旅行团的饭店所在，没办法只好叫部计程车直接送她到饭店门口。
“请问从台湾来的旅行团checkin 了吗？”她一脸疲倦的问。
“请你稍等，我查一下……”柜台帅哥看着一身落魄的她，慢条斯理的答。
过了半晌，他操着不太流利的英文对她说：“他们还没check —in，你也是
旅行团的人吗？”
“对，我临时脱队，说好来旅馆会合。可是你有没弄错？他们早该到了啊！”
她身体虽累，但脑筋倒是转得很快。
“嗯……台湾来的旅行团还没到，刚刚你们领队打过电话来说，他们正在游
塞纳河，大约十二点才会进来。小姐，你要不要先到那边休息一下等他们？”
“什么？！要等到十二点！现在才七点耶！你可以先给我房间吗？因为我真
的很累，我想先进房休息。”
“对不起，我们不能这样做！你们是团体订房，按规定就要团体Checkin ，
我们不能个别给客人房间，你如果真的很累，可以到大厅的休息区先躺一下，等
他们到了，我们会通知您。”
好吧，也只好这样了！起码人家没有叫她到饭店外面等，也没叫她躺到大马
路上去，有个舒服的休息区先安顿一下也不错，何况这里还是五星级的饭店呢！
乔蓓亚一坐下软软的沙发，才觉得自己真的累坏了。反正现在只要等着爷爷、
奶奶来叫醒她就好了！在闭上眼睛的同时，她也同时卸下了一路上的颠簸与紧绷
的心情，放松的心情、安适的环境下，一会儿她就沉沉的睡着了
她隐约觉得有人在轻轻摇着她的肩膀，那只手摇得很有礼貌，就连力道也是
控制在适可而止的范围内，这种熟悉又遥远的感觉，就像是第一次与十一见面时，
自己假装被撞倒在地，昏倒在路旁，他也是这样的摇着她的肩。
喔！十一……她已经离开他一个月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她？虽然意识已经
渐渐苏醒，她仍舍不得张开双眼，因为她实在好困喔！
只是——这个人好像不是爷爷或是奶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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