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还好,汪、方两人所引起的骚动在淹没全校前,大家就被学校即将举行的大
事转移了注意力。
每年在第一个学期结束前,学校都会为毕业班举行一个毕业舞会,由第三次
模拟考成绩前三名的同学负责开舞,全三年级的同学都可以参加。
虽然距离第三次模拟考的时间只剩一星期,但同学们的心思似乎不再被枯燥
乏味的课本占满,一逮到空档,大家便叽叽喳喳地讨论舞会的细节。
这天,在方小米的要求下,汪浩风带着她再次来到沙仑海边。
“汪浩风,你打算找谁当舞伴?”坐在沙滩上、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就着月
光,听着浪涛声,方小米心神有些荡漾。
“你认为我应该找谁当舞伴?”她明知故问,他就吊她胃口。
“我怎么会知道?”她娇嗔地睨了他一眼。“你很偷懒耶”为什么人家每次
问你问题,你都把问题丢还给人家?“
她娇嗔的模样煞是可爱,让他忍不住偷袭一下她的嘴。
“我不是把问题丢还给你,而是我不喜欢回答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他捏
捏她的鼻子,眼中充满取笑的I 意味。
她不喜欢他捏她鼻子的动作,但对这样的答案,满意在心头。
“汪浩风,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安静不了几分钟,她又提出问题。
“嗯哼……”这一次,他难得没有以问句回答问题,却也没有直接针对问题
回答。
“‘嗯哼’是什么意思?”她偏头斜睨着他。
“意思就是……我不回答这个问题。”开玩笑,这种牵涉到他的大男人自尊
的问题,怎么能轻易就泄底?
“为什么不回答?”她不解地皱了下眉,整个人转过身对着他。
“因为这是秘密。”他摇摇头、赖皮地一笑,整个人倒向沙滩上。
“说嘛!人家好想知道……”她缠着他的手。
他看着她渴求的眼,却不为所动。
“喔……我知道了……”见他迟迟不肯说,她邪邪地一笑后,得意地双手抱
胸。“你一定早就‘哈’上我了,现在不好意思讲,对不对?我就知道自己魅力
无边。”
他没有反驳,仍但笑不语。偶尔让她得意一下,似乎也无伤大雅。
“对,你魅力无边,我无力抵挡!”他用力拉下她,让她躺在自己的臂弯中。
“我就知道。”她得意地紧靠着他,一脸满足幸福。
“这是什么?”他轻柔地抚着她的秀发,却在颈部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罗旭东给我的项链。”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却立刻察觉这句话背后隐
含的暖昧,而立即直起身补充。
“喂!你可别想歪喔!今天下午,罗旭东跑来跟我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又
硬把项链戴在我脖子上,我根本取不下来……”她偷看他一眼,见后者脸上并没
有异状,一颗心才安了下来。
“他说了什么?”他漫不经心的问。
“他……”她不想让汪浩风知道罗旭东对自己的纠缠,只避重就轻地带过道:
“他要我当他的舞伴,还说这次模拟考他会尽全力去准备,一定拿到第一名,希
望我给他一次机会。”
汪浩风缓缓地起身,眼神有一抹亮光跟着跳动。很好,他已经决定当个男子
汉了吗?
其实只要他愿意来场男子汉的竟争,不论结果怎样,从今以后,他心中都不
会再有负担!
“你怎么回答他?”他不答反问,眼神仍闪着那抹莫测高深的光亮。
“我当然没有答应他,”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怎么?难不成你希望我
答应他、当他的舞伴?”她实在不喜欢他那双带有秘密的眼睛,猜不透,感觉离
她很远。
“当然不。”她眼中的不悦让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一伸手,将她整个人拉进
了怀中。“你放心,我不会给他甚至任何人有机会接近你,你是我的,这是命中
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
虽讨厌他嘴角那抹令人猜不透的浅笑,不过,他将她视为“私有物”的霸道
言语,让她的心像加了糖,甜蜜蜜的。
舞会在模拟考结束后的那个周六晚上举行,由校长亲自主持。
短暂致词后,在司仪刻意制造的高潮气氛中,校长宣布了开舞的同学名单。
当第一个名字由校长口中念出时,全场爆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一直持续到
第三名同学揭晓。
“现在,请汪浩风汪同学,罗旭东罗同学,贺士齐贺同学将自己的舞伴带到
舞池中央,我们将请校长主持开舞仪式。”
司仪说完,全场又爆起热烈的掌声,在掌声中,汪、罗、贺三人走人女生区,
引起一阵尖叫与窜动。
座位上的方小米,虽然早知道汪浩风的舞伴绝对是自己,但看着风度翩翩的
他,笑吟吟的停在她面前,并伸出邀请的手,一颗心还是不自觉地狂跳不已。
她羞怯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一颗心全被眼前的人填满,完全没注意到跟在汪
浩风身后、神情激动、目光黯然的罗旭东。
浪漫的音乐声响起。舞池中三对男女,随着音乐迈开了舞步。
“你今天好漂亮!”望着眼前脸颊绯红的清秀佳人,汪浩风不由得吐出一声
赞叹。
今天的方小米穿了件红色背心长裙,配上黑色短靴,黑亮的秀发自然地垂向
两侧,淡点朱唇,整个人有着说不出的清爽与俏丽。
“哪里……你今天也……很帅!”她害羞地不敢抬起眼。
“怎么办?我好想吻你……”他在她的耳边轻吹了口气。
虽然一颗心鼓的涨涨的,方小米可还没丧失理性,在他大胆的举动前,赶紧
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汪浩风,你若敢在六、七百个人面前当众让我丢脸,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她悄声说,并瞪他一眼,警告意味浓厚。
“别紧张!我会有分寸的。”他的手部加了些力道,搂着她,滑向舞池的另
一边。
他与她打情骂俏、你侬我侬;舞池中的另外两对,却是八竿子兜不在一块儿
的奇怪组合。
罗旭东拥着的,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林波静。
虽然,从他紧蹙的眉头得知,他并不是真心想邀请她,但,这样就够了,这
梦幻般的一夜够她回味一辈子了!
其实,罗旭东对怀里的人是谁并没有多大感觉,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跟随
着方小米。
自从她的手落在汪浩风手中,不,更早之前,在校长宣布第一名不是他之后,
他心口的落寞就没有停止过。
看着她娇羞的浅笑对着另一个男人绽放,从没有一刻,他是这么地痛恨汪浩
风……
贺士齐的舞伴则是马菲丽。
由于学校规定外校学生不得人内,是以,在外校女朋友特别恩准下,他选择
马菲丽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是少数外在条件能与他匹配的。
马菲丽的表情显然不是感到很荣幸、很陶醉的那种,从头到尾,她浑身僵硬、
一脸阴寒,根本没正眼瞧过贺士齐一眼。
“别这么不甘愿,我知道你期待的人不是我,但大家都在看我们,给点面子
好吗?”他对着她冰冷的脸戏澹一笑。
马菲丽狠瞪他一眼,不赏脸地别过脸。
“其实,你还没有输,别一副丧家犬的样子——”
“贺士齐,你讽刺够了没有?我的事你少管!”她阴fe的脸更阴。
贺士齐没有生气,嘴角浮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
“你的态度若是好一点,或许我会考虑告诉你一些秘密……”
“哼!”心情恶劣到极点的她,一点也没兴趣听他玩文字游戏。
“别看不起这些秘密,这些秘密对别人或许一点都不值钱,但对你……绝对
一字值千金,因为它攸关着你一辈子的幸福。”
看他说的如此神秘兮兮,马菲丽冷漠的目光有些动容。
“到底有什么秘密?”
“别急,先好好陪我跳支舞,等会儿,我一定告诉你。”他卖了个大关子,
兴味盎然地望着她那双动容的眼。
浪漫的一曲结束后,早已蠢蠢欲动的同学们纷纷加人舞池中。
方小米与汪浩风玩的浑身是汗,在愈来愈多同学挤进舞池之后,场地变得有
些拥挤。
“好热,我们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不好?”方小米热得脸颊发红。
汪浩风点点头,牵着她的手,挤出舞池中。
“你先到外面等我,我去帮你拿外套,顺便拿两杯饮料。”
方小米点点头后,两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出了门口,冷空气立刻令她的心神一震。看看左右,净是出出人人的人潮,
略一犹豫,她往左边那排椰子树走去,那边视野良好,汪浩风应该可以找得到她。
元月,仍是冷风瑟瑟,虽然她刚刚流了一身汗,仍觉有些凉意。
原本她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等汪浩风,但,从黑暗处传来的熟悉声音,
却令她寻觅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好奇地趋向前……
椰林内的贺士齐正对着马菲丽,一脸神秘地准备揭开秘密。
“你以为阿风真的看上方小米?”
“他跟她走得那么近,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马菲丽转过身,不让他看到
她眼角的痛与恨。
“你错了,这只是一场戏,一场精心安排的戏。”贺士齐阴阴地一笑。
“什么意思?”马菲丽立即转身。
“事情牵涉到两个多月前的一场赌约……”
接下来,贺士齐完全以“自己的观点”,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与罗旭东因为好
玩而定下的赌约,包括罗旭东因输了赌约而郁郁寡欢,最后他终于说动汪浩风出
马,整整方小米的“伟大事迹”。
“你的意思是……阿风对方小米好,只是想替阿东报仇?替阿东出口气?”
马菲丽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两个星期来,不曾出现过的灿烂笑容。
“没错!”贺士齐得意地点点头。“所以我说,你还没输,只要你再加把劲,
他……”讲到这儿,话突然中断,贺士齐古怪的眼神越过马菲丽,落在不远处。
“方……方小米……”
马菲丽也立即察觉地转身,乍见到脸色森冷的方小米就站在背后,她也愣在
当地。
“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方小米声音冷冷冰冰,身驱微颤。纵使一
颗心变得比冰还冷,她下巴仍昂得高高的。
“我……那个……他……”贺士齐刚刚的舌灿莲花已不见,在方小米冰冷目
光的逼视下,舌头像抽筋般竟无法吐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还是马菲丽先恢复镇定,立刻接口:“当然都是真的,刚刚的话你不都听到
了吗?”她的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
方小米的脸更加没有血色,一双拳头因紧握而微微泛白。
“原来你在这儿,我到处找你!”
不知情的汪浩风一找到了她,立即体贴地想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却被她用力
挥开——
“不要碰我”我受够了!“残酷真相的打击在此刻爆发开来,方小米再也无
法忍住眼中的泪水,迅速转身就要跑走。
不明就里的汪浩风虽一脸愕然,却立即反应地抓住了她的手
“发生了什么事?”
满面泪痕的方小米用尽全身力气甩掉他的手,跑出了椰林。
汪浩风想也不想大步追上去,却被马菲丽阻止,“阿风,你追她干什么?反
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场戏以这种方式落幕最好。”
汪浩风倏地转过身,似乎在这时候才发现到贺、马两人的存在。他严厉的目
光先扫过马菲丽,后落在贺士齐身上。
“你们对她说了什么?”两人闪躲的目光让他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贺士齐一脸悻然,“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事实真相’告诉她,也顺便替你
解围,你以后再也不用委屈自己面对方小米了,看她刚刚的模样,应该已经受到
教训、吃到苦头,你……”
汪浩风没有把话听完,因为,他已像风一样地卷出椰林,企图在风暴扩大前
阻止一切。
方小米不断地向前跑着,内心所传来的痛楚,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不顾一切地跑着,只想跑离这个令她受屈的地方。
就在她即将跑出校门时,一个高大的人影急急地抓住了她。
“方小米,怎么回事?”罗旭东远远地便见她一路冲撞而出,心觉有异地拦
下她。
“放开我……”方小米一阵乱打乱踢,歇斯底里地拚命挣扎。
惊见满面泪痕的她,罗旭东更不可能放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她大哭大叫。
她的模样吓坏了他。抓着她的手更牢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风呢?”
“放开我!”她挣扎的更厉害,泪落的更凶。
“放开她!”
一双更有力的手臂介入纠缠的两人之间,“小米,听我说,”气喘不已的汪
浩风双手按住她肩膀,急切地道:“事实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
“你还想说什么?我不要听,你们这些人面兽心的混蛋,欺骗别人感情的败
类……”她捣住耳朵,大声控诉。
“你一定要听,我强迫你听,我没有欺骗你,我对你是真心的……他抓下她
的手,生气地解释,真心却淹没在她不断摇着头、口中不断的”不要听“三个字
里。
眼前的发展,让罗旭东对发生的事隐隐有些了解,胸中一股急速窜升的气流
卷向他,他大步跨向前,对着汪浩风的脸挥出重重的
“我警告过你的,为什么要伤害她?”
毫无防备的汪浩风被这一拳的力道扫倒在地面,嘴角立刻出血。但他的注意
力并不在嘴角的伤口上,迅速抹去了血迹,他立刻跳起,追上了欲奔出校园的方
小米。
“为什么不听我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误会我
他眼角的痛与心里的急再次来不及说出,因为,罗旭东第二个拳头挥了过来
——
“放开她!”
汪浩风再度被挥倒在地。他心痛地望着方小米跳上公车,离他远去,所有被
误解的痛与怒,顿化为高涨的怒火,反扑罗旭东“
“你凭什么揍我?你这个不敢承认自己感情的懦夫!”一记重拳跟着挥出。
这一拳将罗旭东心中所有的不甘与不愿承认的妒火勾了出来,化成了另一记
重拳。
“我不是懦夫,是我先发现她的,是你心怀不轨,横刀夺爱……”他红着眼,
对着汪浩风大声嘶吼。
连续三个拳头,全攻其不备,汪浩风虽不是个只会读死书的软柿子,也几乎
承受不住地倒在地上喘气。
然而,罗旭东的怒火似乎宣泄的不够,他抓起地上的汪浩风,挥手又要给他
一拳,还好,随后而来的贺士齐刚好来得及阻止他又将落下的重拳。
“阿东,住手!你要打死他吗?”见到汪浩风脸上的惨状,他立刻挡在罗旭
东身前,对着已惊吓过度的马菲丽吼道:“还杵在那儿做什么?快点去叫老师过
来!”
这一吼,马菲丽才回魂,赶紧推开被吼声吸引来的围观同学,急急往大礼堂
跑去。
“站起来,是男子汉就不要躲在别人背后遮遮掩掩。”罗旭东扯开了被贺士
齐阻挡的手,恶狠狠地丢下一句挑衅的话。
“走开!”汪浩风推开挡在身前的贺士齐,与罗旭东面对面。
他毫无惧色地瞪着他,嘴角吐出一道轻蔑的笑,“来啊!有本事就把我打死,
否则在我眼中,你永远是个不敢承认自己感情的懦夫。”
罗旭东发红的眼又立刻充满怒火,他冲上前又想动手;贺士齐却比他更快地
将他架到一旁。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什么事不能好好讲,要用这种让别人看笑话的方式来
讲?”
汪罗两人像两头发怒的狮子,互瞪着对方,蓄势待发,似乎想咬死对方。
“就算我是一个懦夫,那又怎样?比你这个玩弄别人感情的爱情骗子强!”
罗旭东终于从齿缝中进出话。
汪浩风抹掉了嘴角新增的血痕,目光清厉,毫无愧色,一字一句清楚地回道:
“我没有伤害她,更没有玩弄她,我对得起自己。”
两人的对话没头没尾,话语中虽只出现你、我、她这些代名词,却让贺士齐
心中重重一震。
他愕然地看着罗旭东,又转头望着汪浩风,后者脸上的坦然,让他顿时明白
了一切……
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两个……你们……”排开众人而来的康夫子,在见到
班上两名优异的学生挂彩的狼狈样时,他简直气红了眼。“你们……立刻到我办
公室来!”
然而,两位当事者却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只见汪浩风一扭头,走出了大门
口:罗旭东有默契地,也在同时间转身,走向校园的其他处。一南一北,就是看
也不看康夫子一眼。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带走了绘声绘影的八卦谣言,只留下几个“各有所思”
的“半”旁观者。
康夫子当然是气到不行。
马菲丽与林波静脸上则是惊惶。
贺士齐却呆愣愣地杵在原地,脑袋乱烘烘的。
虽然,他所有的脑神经全搅在一起,但内心深处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
—
他闯了大祸。
顾不得还在流血的嘴角,出了校门,汪浩风伸手拦下一部计程车,十万火急
奔到方小米家里。
“米妈妈,小米回来了吗?”门一开,他便焦急的问。
不过他鼻青脸肿的模样显然吓坏了应门的米妈。“你……你的脸……怎么回
事?你和人打架了吗?”
“米妈妈,这个你先别管,小米呢?她在哪里?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
闻言,米妈眉头拧了起来,脸色凝重地望着他。
“她在房间里。”女儿哭着跑回来,男朋友挂彩,答案已昭然若揭。
“你们两个吵架了?”
汪浩风没有否认,神情恳切地道:“我现在可以上去找她吗?”
叹了口气,米妈退了一步,让开空间,用行动说出答案。
用眼神表达感激后,汪浩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方小米房门前,用力捶着门。
“小米,是我,麻烦你开门好不好?”
门内毫无声响,但门由内锁着,他知道她在里头。
“小米,让我进去好不好?我没有欺骗你,你一定要相信我。”他急速地敲
着门,眼里净是被误会后想解释一切的急躁。
然而,回应他的,仍是一申静谧,再敲了许久,仍得到同样冷漠的回应后,
汪浩风最后一丝耐性终于用凿,他大吼着:“你不要以为一扇门就可以阻挡我,
你再不开,我就撞门进去。”
撂下威胁,就在要行动前,一个小小的拳头扯住了他的衣袖,阻止了他的动
作,“汪哥哥,妈妈要我把这个给你!”汪小弟弟递给他一把钥匙,一双大眼兴
味盎然地盯着他。
连一句谢谢也没说,汪浩风火速用钥匙打开门,然后他看见方小米直挺挺地
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那单薄孤傲的模样,让他的心一凛!
他迅速关上门,阻去汪小弟好奇的眼神。接着,慢慢走上前,半跪在方小米
身旁。
“为什么不肯听我解释?为什么就这样定了我的罪?”汪浩风先前的怒火不
见,取而代之的是受伤的、无奈的语气。
方小米无动于衷,腰杆仍挺的直直的。
汪浩风把她转向自己,但一接触到对方那双冷冽到毫无温度的眼神:心像是
被重捶了一记,欲出口的话语顿住。
“游戏已经结束了,你赢文,可以回去炫耀庆功了。”方小米缓缓地抽出被
握住的手,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道。大哭一场后,她显然已冷静许多。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说,事情根本不是这样,你要我说几次?”她的冷漠
疏离,让他的心乱了。“我对天发誓,我从没有戏弄你的意思,更没有欺骗过你,
我对你是真心的——”
“够了!”方小米捣住耳朵,拒绝接受他声音中隐隐透出的情感。“汪浩风,
请你不用再演戏了,我已经承认你赢了,这还不够吗?你到底还想伤害我多深,
你才肯放手?”隐藏好的伤口,再次被触动,她失控地大吼。
“我没有演戏!”屡次被误会,汪浩风再也遏制不住被误解的情绪,爆发了
压抑一整晚的怒火。“为什么你宁愿相信别人,不愿相信我?我对你几乎掏心掏
肺,你却固执地要定我的罪,方小米,你可不可以公平一点?”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被欺负的人是她,受伤
害的人是她,他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大吼?
然而,也因为她把话吼回去,她才注意到他带伤的眼角,以及犹汩汩流血的
嘴角,原本冰冷的心不由自主地融化了一些些……
但椰林中,贺、马两人那些恶毒的言语,却在此时倏地滑过耳际,让她再度
偏过眼。
她眼中的嫌恶与冷漠,更加刺激了他,他激动地将她拉向自己,强忍着眼中
的怒焰道:“我再说最后一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以后,我不会再对这件事
作解释。自始至终,我对你都是真心的,我的心坦坦荡荡,日月可鉴!”
说完,他推开她,带着一颗严重受伤的心,摔开门,离开她的视线外。
他的大吼以及离去,让方小米眼眶再度泛红,她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
只是这一次流下的——她已分不出是心痛,还是难过的泪水。
尾声
隔天,是学期最后一天,学校举行休业典礼,但汪浩风、罗旭东、方小米三
人都没有出现。
三天后,寒假辅导课开始,他们三人依然没来。
在三人的位子持续空了一星期后,贺士齐再也忍不住一颗罪恶的心,趁着下
课的空档,来到了康夫子的办公室。
“老师,他们三个——”
“唉!”像是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康夫子先以一声低叹回应。“他们三个
没事,一个在家疗伤,一个在家止痛,另一个在家唉声叹气,他们还想请假请多
久,随便他们了,我管不了。”
贺士齐的心一阵沉重。虽不知疗伤、止痛、唉声叹气的各是谁,但知道与否
都没有意义,因为,是没大脑的他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联考迫在眉睫,事情是他惹出来的,他必须负责收拾残
局。
若有所思地走出办公室,还未回到教室,中途便被一个早已等在一旁的人影
拦住。
“老师怎么说?”马菲丽紧瞅着他,同样心事重重:心情低落。
贺士齐看了她一眼,“还能怎样?看来阿风跟阿东这次心结结的颇深,这都
怪我,事情没有弄清楚就乱讲,惹出这些事来。”
“也不能全怪你。”马菲丽垂下眼,紧咬着下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
想……我也有错,要不是我一直心理不平衡、加油添醋,方小米也不会信以为真,
导致现在的结果。”
听到这样的话,贺士齐明显有些讶异。“你……放弃了?”
“不放弃又能怎样?”她惨然一笑。“阿风根本就不喜欢我,就算我勉强跟
他在一起,他的心也不会在我身上,我又何苦呢?”
这些天来,她想了很多,也弄清楚了一些原本执着的事,不该是你的,强求
不来“钻牛角尖只会害人害己。
贺士齐收回讶异的目光,以沉默代替话语。
“阿齐,事情是我们造成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一点补偿的事?他们再
继续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
贺士齐点点头。“我的想法跟你一样。”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似乎都陷人该如何解开这场僵局的思索
中。
决定好用“各个击破”的方法后,第一站,贺士齐与马菲丽来到罗旭东家。
“阿东,为什么不回到学校?你们三个一直缺席让我们很担心!”
罗旭东本来面无表情,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眉头动了动。
“他们两个……也一直没有去学校?”
贺士齐叹了口气后点点头。
“其实,你真的误会阿风了,他对方小米是真心的,并没有戏弄伤害的意思,
一切全是我在穷搅和、自以为是惹出来的。”
“还有我。”一直默默立在一旁的马菲丽,自责的声音加了进来。
罗旭东望了望两人,没有答话。
其实,经过这些天的疗伤止痛,他看清了许多事,当然,也看清楚了汪浩风
对方小米的感情。
照汪浩风傲慢的性格来看,如果他心中不是真有方小米的存在,他不会平白
无故挨他几个拳头不还手,那么激动想解释一切的汪浩风——是他首见的。
虽了解一切,他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哀悼自己逝去的感情与受创的尊严,他必
须凝聚一些勇气面对汪浩风与方小米,在他能说出祝福的话之前,他不会到学校
去。
这是他原先的想法。只是,他没料到,汪浩风与方小米竟然也缺席,这意味
着什么?
“阿风……现在与方小米怎么样了?”
贺士齐沉重地摇着头。
“应该不太好。我想,他跟方小米一定是闹翻了。”他懊恼地顿了一下。
“我一直联络不上阿风,他的行动电话关机,家里电话也不接……等会儿我跟菲
丽要到他家去,亲自向他负荆请罪。”
闻言,罗旭东沉吟了一下后,自窗台上跳下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他本来就没受什么伤,受创的面子与男性自尊在友谊
这扇窗前,变得微不足道。
“你……不气阿风了?”贺士齐眼中有着惊喜。
“有什么好气的,我罗旭东的心眼还没有小到那种地步,不会为了个女人,
连兄弟之情都不顾。”接受事实,内心变得坦然。
他这么说,其实有些避重就轻,因为,如果真要认真算谁应该为这场错误负
责任,他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还好,三人来到汪浩风家时,没有遭到闭门羹的命运,但,也没有受到太热
诚的欢迎,因为,对他们的出现,汪浩风除了最基本的招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
的情绪。
还是内心有愧的贺士齐先打破尴尬的状况——
“阿风,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看到汪浩风原本一张俊
脸顿变,他的心又闪过一阵愧然。“都怪我自作聪明,事情没弄清楚前就乱讲话。”
“不能全怪阿齐,”在面无表情的汪浩风面前,马菲丽的声音变得怯弱无力。
“我也有错,要不是我一直嫉妒方小米,说了那么多恶毒的话,她也不会信以为
真,误会你。”
他们的忏悔,没有引起汪浩风眼中任何波动。他只是默默地听着,脸上还是
没有任何表情。
罗旭东抬眼望了汪浩风一眼,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道:“阿风,我知道你心里
还在怪我们,尤其是我,对不对?
如果你心中还有气不能平,你就大声说出来,甚至揍我,我都不会还手,但
请你不要用这种漠视的方式惩罚我们!“
汪浩风仍是无动于衷,一双眼落在远方,没有焦距。
“阿风,真的很对不起”所有的事都是我惹出来的,我会负责去跟方小米解
释清楚,请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贺士齐急着说。
“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我跟方小米之问拜各位所赐,已经玩完了!”汪浩
风终于开口,声音充满自嘲与讽刺,语气却是无奈兼无力的。
贺士齐的嘴又迅速掀了掀,却没有声音发出来,像是不知能再说些什么。
紧盯着明显憔悴的他,罗旭东当下作了个决定。
“阿齐,你们先出去外面等我,我跟阿风单独谈。”
贺士齐虽有些诧异,也有些不放心,但在对方笃定眼神的保证下,还是与马
菲丽走出门外。
“阿风,现在只有我跟你,我再间你一次,请你老实回答,你对方小米真的
是真心的吗?”虽已从各种猜测中得到证实,但他还是想听他亲口说,这样他才
能完全放心与死心。
汪浩风瞅了他一眼,讥讽表露无疑。“在你眼中,我是这等无聊人士吗?”
他虽没有正面回答,却已给了答案。
“为什么喜欢她?”他再问。
“你又为什么喜欢她?”他丢一句反问,充满挑战。
没料到是这样,罗旭东先一愣,接着却笑了出来。这一笑,泯了所有恩仇。
是了,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道理可讲,感觉对了,电力来了,就是这么回
事而已。
“我输了,败在你手上我心服口服。对不起,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揍了你,如
果你还当我是兄弟,就狠狠地在这儿揍几拳。”他指指自己的胸口。
汪浩风深深地瞅了他好一会儿后,也垂下眼帘笑了笑,“姓罗的,你把我这
张无懈可击的脸打成这副德行,却要我揍你的胸口,这公平吗?”
就一句话,一个眼神,罗旭东已然明白兄弟间的情谊没有丧失。
“死家伙!你也揍了我一拳哪!”他指指自己乌青的脸颊。
“一拳算什么,如果你懂算术,你还欠我两拳。”
两人都笑了,在笑中,各伸出手掌用力在空中握了握。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那两拳白挨的,是我们把事情弄砸的,我们会负责把
方小米带到你面前。”罗旭东眼中有坚定,也有着决心。
汪浩风却报以一阵悲观的苦笑。
罗旭东拍拍他的肩,有“事情包在他们身上”的把握。
方小米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没有上课的日子,她像个自闭儿一样把自己关在家里。
米爸米妈虽担心,却也束手无策。还好,女儿承诺两个礼拜后一定恢复正常,
让他们放心不少。
几天来,除了吃饭睡觉,她多数的时间都在发呆,尤其对着一条汪浩风送给
她的水晶项链发呆。
那条项链,是他特地请人做的:心型的粉色水晶中嵌人一粒刻有“风”字的
白米,象征他与她永不分离。
但现在,物在,人却已杳,每次对着它,泪就不争气流下来。
流泪——不是因为他欺骗了她,而是他竟然狠心不给地任何讯息,他们之间
真的就这样玩完了吗?
那天,他生气大吼离去后,她的心就已经融化了,这几天来,回忆起与他相
处的点点滴滴,他的用心,他对她的呵护,这些绝对不是演出来的,她的心其实
已经毫无保留地相信了他,但理智上……她却还气他,只解释一次就发脾气,算
什么绅士?那么高傲做什么?
此时门铃响起,她以为弟弟在家,没理会。但门铃却持续地响着,响到她头
皮发疼,于是她带着一颗低落的心,应了门。
然一见到门外之人,她先是怔了征,接着,脸长长地拉了下来。
“你们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吗?”她双手抱胸,警戒地望着来人,没有请
他们进门的意思。
“当然不是,我们是来道歉的。”为免误会扩大,贺士齐赶紧主动道明来意。
道歉?她有没有听错?她一脸狐疑地扫过有些尴尬的马菲丽,以及一脸专注
的罗旭东与贺士齐。
“我们可以进去再谈吗?相信我,我们没有恶意。”罗旭东语气恳切,目光
真诚,看得出出自肺腑。
所以,只迟疑了一会儿,方小米便让出身子,让他们进来。
“阿风……他要休学了你知不知道?”罗旭东开门见山,一语便直捣黄龙。
方小米的身子震了震,刚放下的茶杯受到余震的波及,水从杯中溢了出来。
“看样子你也不知道?”贺士齐接着叹了口气,时间抓的相当好。
“为……什么?”方小米呆愕愕地望着罗旭东。
开口的却是马菲丽——
“这都要怪我们,”她一脸自责与悔恨。“要不是我们害你误会阿风,让阿
风百口莫辩,他也不会万念俱灰,想离开这儿到国外念书。”说完,朝贺士齐使
了个眼色。
“其实,阿风对你是真心的,是我们没搞清楚就乱讲,害你跟阿风闹成这样。”
“我们跟阿风道过歉了,也劝过他了,但他就是听不下去。”
马菲丽与贺士齐一搭一唱,台词接的很溜,仿佛事先排练过几次似的。
方小米脑中乱成一片,根本没注意到流窜在三人眼中的默契与诡异,她的一
颗心陷人一阵恐慌中。
罗旭东偷看方小米一眼,又补了一句:“小米,现在只有你能劝他了,都只
剩几个月就毕业了,现在放弃学业太可惜了。”
“他……什么时候离开?”她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听说是明天。”
明天……明天……
明天过后,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可怕的事实传人大脑后,她再也管不了什么自尊与矜持,立即跳起身,奔
进房间拿了背包后,又奔出了家门,留下不断窃笑的三人。
当管家告知有访客时,汪浩风的表情其实是有点不耐烦的。
然而,在见到访客竟然是心心念念的方小米时,一丝欣喜浮上眼角。
“你——”
他才说了一个字,方小米便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又哭又吼又急地
道:“不要走好不好?我没有说不相信你,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
“发生什么事?”她突如其来的主动令他意外,她的话语更令他抓不到重点。
但方小米只忙着发泄她的恐慌,没注意到他语气中的莫名其妙。
“我知道你还在气我误会你,但是,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你走了,我怎么
办?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到国外去?”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语让他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虽然被她紧紧抱着的感觉
超好,但显然,他的理性还没被下半身全部掌控。
“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放开我,然后冷静下来告诉我好不好?”
家中仆人虽都已知趣地离开客厅,但在这儿上演这种戏码,与他严格的教养
不符。
看她一双大眼哭的梨花带泪,一双手没有放开的意思,于是他当机立断、用
力拉开她的手,将她带到他的房间。
“不要哭了,慢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他将她楼在怀中,替她擦掉眼泪。
她幽怨地望了他一眼,把罗旭东所带给她的冲击,说了出来。
汪浩风一听,虽瞬间明了了一切全是诡计,却故意装出像是秘密被人泄露似
的表情,充满了落寞,其实是想将计就计。
“你真的明天就走?”果然,她立即中计,可怜兮兮地拉拉他的衣袖。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她的眼眶迅速又泛红。
“你舍不得我走?”她的模样看在汪浩风眼里,甜在心里,口里却故意多此
一间。
她点点头,豆大的泪珠跟着落了下来。
“既然舍不得我走,当初为什么不相信我?连我的解释都不听?”
“对不起!”断续的啜泣诉说着她的懊悔。
汪浩风抬起她的小脸,表情认真却又有点故意地道:“你知道吗?我汪浩风
生性狂妄高傲,从来没有这样跟女生低声下气过,你是第一个,相信也是最后一
个。
我这么用心对你,你却这样误会我,又重重践踏我的自尊,你知不知道我有
多难过?“
泪像开了的水龙头般狂掉。她当然知道,不然他也不会心灰意冷到要休学跑
到国外去。只是,现在了解是不是已经太迟?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难过。泪水让她声音哽咽,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看着一双雪亮大眼被泪水洗涤的雾气氤氲,汪浩风虽心痛,却故作轻松地摆
了摆手。“好吧!看在你为我掉这么多眼泪的份上,我不出国了。”
突如的变化让她的泪水戛然止住,她看着他,突然有着不知该如何反应的茫
然。
“怎么?高兴的傻了,还是哭笨了?”他取笑道。
她还是呆愣愣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真的不走了?”
“那可不一定。”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道:“如果我再继续对着一个爱
哭鬼,我可能会改变主意。”
方小米仿佛这时才找到一些真实感,她欢呼一声后,猛地冲入他的怀中。
“我不哭了……不哭了……”手忙脚乱地在脸上乱抹一通,手肘却不小心撞
到他嘴角的伤口,令他呻吟了一声。
“对不起,很痛吗?”她立即歉疚地想离开他胸膛,却被他拉回去。
“没有这里痛。”他指指胸口。
“对不起。”她低低地又说了一次。
“以后,再也不许误会我、不许乱发脾气、不许那么爱哭、不许
“知道知道,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听你的。”她用中指按住他的嘴,不让
他再说。
他满意地笑了,却笑得有点贼。
他曾经是她最恨、最讨厌的同学,但现在,她既不恨也不讨厌他,他变成她
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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