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份,下班前给我;这个,直接发下去业务部;还有,你跟大陆那边联络
一下……”绷着脸色的骆浚,低着头,分派一件件差事。
蔷薇看着他刻意绷紧的表情。啧!做啥要回避送花的事情?
“谢谢!”蓦地把话冒出口,她打断了他——
骆浚缓了缓脸色,沉默了下,终究把眼睛抬起来看她。
“嗯。”他从喉咙闷哼了声,音量小到几乎让人听不见,随即别开视线。
然后,在沉默中,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盒子。
“生日札物。”
他的样子看起来与平日的潇洒有那么点不同,严肃似是刻意。
蔷薇接过手掀开丝绒盒盖。
是条精致的钻石手链!
她眸子一亮!随即,慌地抬起眼睛来看着他;骆浚回避。
瞧他眼眸里闪烁着不自在,蔷薇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片刻轻松、顽皮,
她出口揶揄。“嗯哼……只会送鲜花、钻石的男人,没啥了不起。”可别告诉她,
他要追求她?!
骆浚接下她的调侃,很利落回嘴道:“总比只会喝下午茶,不会送鲜花、也
不会送钻石的男人好很多。”
“……”蔷薇结舌。他摆明了讽刺她的眼光?他对追求她的爱慕者不屑?!
“怎么?说错了?”他挑衅问道。
“是……没错!”蔷薇沉吟,不怀好意地试探开口:“可是……也总比不知
道安什么心眼,故意把人扣着加班、不准我去约会的人还强吧?”
“你不需要旁敲侧击探究我的心眼!没锗,我是故意的!如何?更直接一点
告诉你,因为我碰过的女人,不准别人动!”他的口吻格外霸道!
骆浚竟然托出这般占有意图?!正面逼她面对两人间已然改变的关系。
蔷薇心中震撼!他什么意思?她成了他的女人?!
看着他久久,蓦地……哑然失笑。
“你何时把我当成女人看了?”借着堆在脸上的讪笑,掩饰心里的一丝苦涩。
两人现在的处境多怪异!让她根本不知道该站在什么位置。
她不想后悔的!这不是她的作风。但如果一夜放纵,将两人原本的关系弄得
更不堪了,那她真的觉得,该为那一夜付出几颗悔恨的眼泪。
一番沉寂——
“我想,我们是不是该谈谈,要如何重新定位你我之间的关系?”骆浚锋芒
逼人地挑开了问题。
“……”蔷薇讶然,霎时心慌。她觉得自己真活该,做什么要对他有所试探!
不……不谈!不谈!想起那夜亲密就脸红羞愧,为什么她要面对自己的愚蠢?
忘了不好吗?她不想谈——
“在公司……不适宜谈这样的问题吧?”神情窘迫地逃避。
她宁可在他面前,她还是那个大利利的她,而不是会害得无地自容的自己。
“……”骆浚气闷。好!既然她宁可看待疮疤似的、搁着不谈,那他何必自
讨没趣!
“你可以出去了。”语气不带分毫感情,他冷漠地开口,不愿意看她的脸。
“嗯。”蔷薇匆匆点了头,提步逃走。
松了一口气一一还好他没有咄咄逼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害怕面对现实?可就是不想两人之间的关系改变,
是因为她宽衣解带的放纵后果,这样好像她把人诱进陷阱似的!很不磊落,她不
喜欢这样的感觉。
下班时刻,大半员工都走光了,总裁办公室门外的灯光,却反常地亮着。亚
培狐疑地敲了敲门后,旋开门把头探进去。
“还没走?”他脸上闪逝过一丝讶异,见骆浚仍然坐在他那张大椅上,关心
地问起。
这位上司,工作与私生活之间是壁垒分明。大家已经习惯他从不久留在公司,
无论业务多繁忙加班是员工的责任!下班时间他一定走人,不该这个时间还看见
他的。
虽然他给人的感觉、好像对事业有那么点漫不经心,但是,自从洪老先生把
汤臣交到骆浚手上,这一路过来,汤臣在他手上稳定成长。
似乎别人要倾注所有的心力来经营,而他的聪明才智只需要花费一半的时间,
就绰绰有余。
各机制、执掌分配得宜,他是一个优秀的经营者。不过……现下,他似乎让
旁骛牵绊了心思。
“嗯。”骆浚淡应了声,没有抬头,视线落在他手上把玩的东西。
看着蔷薇混在档案来中退回来的手链,他的心绪有些烦躁!
依照她老爱占他便宜的习性,她该是不要白不要,不该会退回这礼物的。
“大男人,谈起感情这么别扭?”亚培是聪明的,笑着脱口问出。
下班之后,骆浚是没有架子的,跟随他多年的亚培可以在这个时候,像个朋
友随他侃侃而谈。
骆浚将手链收进盒里,抬眸看他——
“你也这么觉得?”语气,是磊落不羁的坦荡,也不隐藏;男人之间,是不
需要多余拘泥的!
亚培但笑不语。
骆浚垂下眼帘,哺哺说着:“爱情,该是第一眼就是浓烈的、一拍即合的。
我跟她,哥儿们一样、如同两个男人之间,像我们这般;我不知道怎么放进爱情。”
他极严肃地思考着,心中不定,但更讨厌她的逃避。
“习惯了原本的相处,所以不知道怎么跳脱那个模式?”亚培在他面前坐下,
接口往下说。
“没错。友谊,变质了;距离爱情,却又有个跨不过的门槛。”连上司与下
属的关系,都变得十分紧绷。
“虽然你认定她是哥儿们,不过,两个男人之间的组合、跟一男一女的组合,
是不同的——多了分细腻、少了分刚硬。”亚培为他分析。
骆浚挑了下眉毛,似乎赞同。
亚培邃又问:“她让你觉得舒服自在,不是吗?”
“嗯。”沉吟着,骆浚肯定点头。
“像杯凉凉的水?”接着而来的问题似是引导。
骆边沉思片刻。“你说得有点抽象,不过,大概就是那么回事。”
亚培笑着告诉他。“不是只有热开水才有沸点,也不是只有火才会让水沸腾,
让冷水加温的理由有很多。”
骆浚豪迈一笑:“你说得更抽象了!”
“当然!这就是爱情的原貌。”亚培耸肩笑了下。
留点空间让他思索吧!极有默契地停止了这个话题——
“怎么最近都不接洪老先生的电话?”细心的他,察觉这异状,已经一段时
间了。
“老爹又在逼我结婚了。”骆浚似笑非笑地撇嘴。
“并不算难题!”亚培摊了摊手,一派轻松。
“问题是,经过他手中所安排的对象,我并不想接受。”这才是骆浚的困扰。
“哦?这样就有趣了!”暗示地笑了笑,亚培睨着他。
骆浚沉思……
是吧?有趣?有趣得让人头疼哪!
周三上班时间,蔷薇却在家中。
挂了病号!她已经请三天病假了。
“哈啾——”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猛吸鼻子,手上抱着一整盒的面纸,小小的鼻头红咚咚的,都已经擦到快
要破皮了!
唉……可恶的老天爷!季节交替、变化无常,害她感冒不能上班也就算了,
细雨绵绵地下了好几天,连想逞强出门做生意都不行;还好请病假不扣钱,不然
她真的损失惨重!
“噢……”无力地呻吟了声,浑身软趴趴难受极了,连眼前都天旋地转……
一张病容、披头散发,加上全身上下邋里邋遢,衣服都躺皱了,让她看起来
十分狼狈。
更让人提不起劲的——她失恋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爱慕者,连下午茶都没喝到,就在骆浚那变态的加班噩梦中,
一次次剥夺了她的约会,害那爱慕男子几次邀约不成,打消了念头,再也没有跟
她联络过。
“啊……”哑着喉咙低吼着。“都是骆浚害的!呼……”
随后,一声无力粗叹,伴随着门口响起的电铃声。
叮咚——
“谁啊?”哼着鼻音,咻鼻水又要流下来了!
她赶紧抽张面纸,随便揉一揉、塞住两个鼻孔,前去开门。
门一开——她踉跄一步!骆浚的脸蛋出现在门外。
“咳——怎么是你?”大咳了声,她的嗓子都快没声音了。
“还不开门?”他沉着脸在门外说道。皱紧了眉心,她怎么病成这样!
蔷薇乖乖开锁,让他踏进玄关。
“你今天没有去公司?”她瞧他穿得休闲。
很熟悉的、属于他的调调黑色牛仔裤配上满痞的上衣,头发并没有上油梳得
服贴有型,而是自然柔软的层次;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慵懒颓废。
“我老头跑到公司去了,所以闪人。”骆浚进屋,环视她屋内一片狼藉,和
仪容狼狈、惨不忍睹的她。
“为啥要问?啾——”大喷嚏一个!
蔷薇抽出塞在鼻孔的卫生纸,丢进已经满满一篓子纸团的垃圾桶,又抽来新
的面纸、猛吸着鼻子。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将眉间蹙得更紧了!这女人憔悴枯槁的样子真
难看!
“有没有去看医生?”
“晤……有!”她随便回答。
拜托!穷死了!又还没有领薪水;而且,楼上楼下的两个好朋友这几天都不
在家,没有人可以支援她。她身上剩下的财产,就只有不到三百块钱的铜板,可
还要为肚皮着想,哪有钱去看医生!
“有看医生该有吃药吧?药呢?”
嘿!果然犀利,他一听她敷衍的口气,就拆穿了她的谎话。
“……”蔷薇懒懒地膘他一眼,不说话,转身往里头晃去。
“走!”骆浚踏向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去哪?”她问。
“看医生。”他的口气有点生气。瞧她病得像个佝偻老人一样,连走路都快
没力气了,还逞强不去医院!
蔷薇拨掉他的手。“不要!”
她施着摇摇晃晃的身子,转进卧房内。
骆浚跟着她后面走,眉心又拧得更紧了。
满屋子乱七八糟,餐桌上几个用过的磁盘,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茶杯这儿搁
一个、那儿去一个,地上还有几件皱巴巴的衣服……她真是病得不轻,所以无暇
顾及自己处在一堆脏乱中。
到处散乱堆放的货品——男性内裤,完全破坏了屋内典雅的装演……真是可
惜了这高级寓所!
踏进她的卧房,蔷薇迎面就挥来几页纸张。
“那是什么?”他问,没有接过手。
“信用卡账单。”她回答。
骆浚伸手接下,逐一翻掀瞧瞧。
“真会刷!”拉拉杂杂的一串消费金额,夹带着几笔预借现金的纪录。
“过明天就逾期了!帮我缴,缴最低额度就好;钱你先垫吧!姑娘我身上只
剩下两百多块钱,当作我预支薪水,领钱再还你!”以前虽然老爱诳他,可是她
可不喜欢欠人钞票。
“……”骆浚将账单折好,塞人口袋,然后盯着她看。
原来,这才是不肯去看病的理由?她穷得只能躺在家里,等病毒肆虐过后自
动离境。
真受够了这穷女人!
“麻烦了,谢啦!”抛下话,蔷薇爬上床去,把棉被高高地拉到头上盖住,
棉被底下隆凸一丘体积。
“起来!我带你去看医生!”骆浚在她床畔坐下。
“不要啦!”她的声音闷在被窝里面,抵赖地不肯离开床上。
“不准不要,都病成这样子了,鬼见了都怕,还不肯看医生!”骆浚一把扯
开被她当作龟壳的被单。
“哎——唷——”蔷薇不耐烦一声低叫,气气地瞪着他。
“起来!”
骆浚完全没得商量似的,直盯着一脸苍白的她——她那两颗眼珠子满血丝,
挂上两个浮肿的眼圈,眼窝下还扩散着两团褐色阴影。
他伸手在她额上探着温度——
“有点发烧。”抓住她的手臂,他将她拉了起来。
“不要管我好不好?我现在只想睡觉!”说毕,蔷薇咳了几声,挣脱后又躺
下床去。
“不行!看完医生回来再睡。”他不让步。
“嘿!”蔷薇沙哑喝了声。“我现在是病人,该尊重病人吧?”
“别罗嗦!”骆浚架起她,将她硬拖下床。
“呜……不要啦……”蔷薇闷着浓浊的鼻音,苦着脸哀叫着。
他遂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她不安分地扭动,他便一口气将她扛上肩膀。
“啊——做什么啦!把我放下!”她叫痛了喉咙。
“我可不想你这一病,把公事都耽搁了!快点痊愈才能早点上班!”骆浚箍
制着她舞动的手脚,踏着坚定的稳重脚步,往房外一路走去。
挣脱不了,也没力气了,蔷薇索性软软地挂在他身上。
“还以为你是多好心,以朋友的立场来关心探病,喷!说穿了还是个小气的
老板,哼哼!”
“如果不是以朋友立场、也不是以老板的立场来探病呢?”扛着她一路走出
她的屋子,骆浚意有所指问她。
“我们之间有其他多余的关系吗?”她的口吻划分界线似的,有抹赌气。
“当然!而且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不是吗?”轻笑开来,他
的口气有浓浓的暧昧。
“……”蔷薇心中暗咒,不搭腔。
哼,坏男人!说得像奸情似的!
但……其实她还是喜欢看起来痞痞的他,没有任何压迫感,可以自在斗嘴。
常常恶意对峙的情况,在此刻暂时逆转;两人间的熟悉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只是,多了份似有若无的暧昧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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