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板要来我的住处看我
女老板要来我的住处看我。一时间让我手足无措。
这是件很有意思也很有难度的差事。也是件不令收件人高兴的事。我将用我的
智慧断送他们对于刘总的痴心妄想,让他们死了那颗贼心贼胆,让他们对刘总彻底
绝望,然后另寻猎取目标。当然,我必须坚持三条至关重要的原则,其一是尊重对
方,抬高对方;其二是替代刘总显示出应有的气度和教养;其三是找一个拒绝的合
理借口,这个借口必须是大大方方,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讲得通的。千万不能激
起别人对刘总的反感。那就适得其反了。当写完十多封信时,我感觉自己就成了一
个刽子手,无情地扼杀了他们雄心勃勃的欲望。他们望穿秋水所盼到的,竟是从我
电脑里吐出的一个个冰冷的汉字。当那些汉字从打印机里钻出来时,怎么着它们都
不象汉字,而象一个个坚硬的石头。
但我想刘总还是幸福的,因为有十多个男人向她求爱。被人爱总是一件好事。
他们大多是一些有地位有品位的成功男人。不幸的是,他们聚会般地遇到了同
一下场的命运。遭遇了我这支暗枪的袭击。
刘总对我的复信很满意。诗人就是诗人,字里行间都充满了人情味和人道主义
关怀。她说她要请我吃饭。我没有拒绝。吃饭对我来说一直是个问题。我们来到浦
东一家有名的饭店,因为追求过于豪华而显得有些繁琐和冗赘,这与我喜欢的简约
风格是不一致的。我们进了包房,坐在可以容纳十多人的餐桌旁,餐桌的宽大拉开
了我俩的距离,我们面对着面。有点象谈判。服务生进来问:“请问还有其他人吗?”
刘总说:“只有两人。把闲着的碟子拿走吧。”服务生在收拾碟子时,刘总对
我说:“我忘了,把你的老婆孩子也叫来吧?”我说我没有老婆孩子。刘总惊讶地
说:“你也是一个人?”我说一个人好。其实我还有个女儿,她妈妈带着。明白了
吗?
刘总嫣然一笑:“明白了。我们同命相怜。”
这个比我大几岁的女人非常健谈,百科全书似的,什么都懂。从经济管理到文
学艺术,一样不漏。她说她管着一个三百多人的企业,实在太忙,几乎没有时间能
坐下来好好跟朋友谈谈,她很羡慕那些有钱的平庸的女人,她们什么都不想,但过
得悠闲,自在,得意,你不能说她们不幸福。可她就不行,有时饭都吃不安然。我
问:“你今天为啥有时间出来轻松一下?”她叹口气说,“忙里偷闲,只想跟你聊
聊。”
我为她的心意而感动。我不由自主地凝视她。猜想得到,她是那种经常进美容
院的女人,皮肤经过了良好的保养,光泽油润,弹性十足。真正的弹性是看出来的,
而不是摸出来的。这是上层社会的女人才具有的优越条件。我的目光引起了她的注
意。她有些戒备地问:“你为啥这样看着我?”我说:“想这样看着你。当初我不
敢这样看你,是因为觉得你不好亲近,现在我觉得,你并不是不好亲近的人。”刘
总笑了,展示出一口碎白的牙齿。这种牙齿看上去只有十多岁。它们都很年轻。很
茁壮。我暗自猜想,我们在一起对话,且不说老板与职员的身份,就连牙齿都形成
了鲜明的对比。本来我对我极为通俗的长相就不自信,破败的牙齿又雪上加霜,使
我的自信心锐减到了底线。
不知是怎样把饭吃完的。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想把剩余的菜打包带走,它
们都是上品佳肴,能够满足我明天一天的生活了。扔掉可惜,可我又没有勇气把我
的想法说出来。我要显出诗人的清高,不能在女老总面前掉价。离开时,我恋恋不
舍地看了它们最后一眼,象是跟亲人诀别似的,有点伤心。
刘总说要送我回家。我说不,去了你会吓一跳的。她说为啥,我说象狗窝。她
掏出车钥匙说,那我就到狗窝里去看看吧。于是我们就上车了。她开车的样子很优
雅,象在写一首关于方向盘的抒情诗。开门一看,她说,“还不错嘛!”之后,她
象一个检查卫生的,来来往往在我房间里看了看,并着重看了我的书柜,那是我赖
以立身的文化宝藏。我没有请她入坐,围着她转,象在继续等她发号施令。我觉得
在我那破了缝的沙发上,是不配让她那高贵的屁股着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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