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多指正
回到屋里,她又拿起了尚义的那张纸,说:" 那我就先学习学习?" 尚义说:
"不当之处,领导多指正。"尚义端起了酒杯,呷了一口,又放下了。李皓当然知道,
尚义是来干什么的,当然知道尚义急着要走,但他也宁愿跟着繁花一起装糊涂。李
皓说:" 繁花,我这资料可都是掏钱买的。尚义来借可以,因为好钢用到了刀刃上。
别人来借,那可不行。" 繁花说:" 市场经济了嘛,你可以收费嘛。" 李皓说
:" 乡里乡亲的,那不是打我的脸吗。算了算了,就当我为村里的文化建设尽义务
了。" 尚义手里还端着那半杯酒,这会儿他要跟殿军碰杯:"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
乐乎。干。
" 喝了酒,尚义张着嘴,吐着舌头,好像被辣住了:" 多天不喝了,呛嗓子。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繁花想。接下来,尚义一本正经地问李皓:"你这里有没有介
绍无性繁殖的书?" 李皓没听明白:" 无性繁殖?什么意思?" 尚义说:" 就像母
鸡一样,没有公鸡照样下蛋。" 繁花说:" 这也是一道题?" 尚义搓着手,说:"
我是考虑到,男女双方都被结扎了,可是孩子死了,要是还想再生一个,怎么办?
"繁花说:"结扎一个就行了,干吗结扎两个?" 尚义说:" 祥宁就是个例子。祥宁
结扎了,祥宁老婆也结扎了。" 他说的祥宁是村西头搞屠宰的。祥宁老婆身体不好,
不想动刀子,只好把祥宁结扎了。可是没多久,祥宁老婆就死了。也真是日怪了,
只过了半年,祥宁的两个儿子到王寨赶集,回来的路上被一辆拉煤的东风牌大卡车
给轧死了。祥宁娶了一个寡妇,娶回来才知道原来是结过扎的。村里人说,这是杀
生太多,阎王爷把他家人叫去偿命了。繁花对尚义说:" 一万个里面只有这一个。
你是共产党员吧?共产党员要考虑的是大多数人的利益。祥宁的问题以后再说。 "
尚义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小红提醒我,要给祥宁一个奔头,让他知道天无
绝人之路,我就想到了这个。" 繁花想,小红真是心细,连祥宁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繁花一边看题一边想,改天我也去看看祥宁。无性繁殖那是纸上谈兵,让祥宁过继
个儿子,倒是个办法。繁花连话都想好了,等见到了祥宁,她就对他说:" 我只有
一个豆豆,要是有两个,就过继给你一个。孩子嘛,那就跟狗一样,谁养大了就跟
谁亲。" 繁花一看尚义出的题,就笑了。第一道题是选择题," 为什么农村育龄夫
妇可以生二胎,城市里却不可以?" 下面列了四个答案备选:A .农民吃饭要种地,
城里却吃现成的B .种地种得有力气,多生一个不伤体C. 政府农民心贴心,生一
送一讲实际D. 乡下养儿花费少,城乡相比是2 ∶1 连" 买一送一" 都出来了,处
理废品呢?不过,倒是挺上口,好记。但哪一个是正确答案呢?繁花也迷糊了。繁
花说:" 尚义老师真是出口成章啊。不过,我看这哪一个都正确。" 尚义说:" 精
益求精嘛,肯定有一个是最正确的。" 繁花笑了,说:" 好是好,只是个别说法经
不起推敲。城里人生孩子就伤身体了?政府和城里人就不心贴心了?" 尚义说:"
主要是想替农民出口气。农民可以生两个,他们能生两个吗?不能嘛。农民可以选
村长,他们能选市长吗?不能嘛。" 繁花说:" 不是出口气,而是突出农民的自豪
感。" 尚义说:" 对,自豪感,新世纪农民的自豪感。" 第二道题说到了选举,是
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繁花在乡村干部培训班上学过《组
织法》,村级选举依靠的就是这个嘛。这是一道填空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
委员会组织法》究竟哪年颁布的?
" 繁花也记不准了。尚义说:" 这道题,连题带答案,其实是个′三句半′。
"繁花说:"嗬,三句半?哪三句半?" 尚义就拿腔拿调来了一遍:中华人民共和国
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究竟是哪年颁布的1998尚义说:" 瞧,顺嘴一念,答案就出来了。
"李皓说:"我靠,上回考了个′1818′,这回是′1998′。你跟′8 ′搞上了。这
也好,′8 ′就是′发′嘛,图个吉利。" 繁花说:" 不简单,尚义老师不简单。
"尚义突然谦虚起来了,说:"哪里哪里,你们修的是长城,我呢,只是顺手递块砖。
"说完,尚义抬腕看了看表,说他该走了。回去晚了,裴贞要担心的。繁花说:"呆
会儿我送你回去。" 尚义吓得连连摆手:" 不敢劳你大驾,不敢。" 繁花说:" 那
就让殿军送你。
" 尚义说:" 张先生?更不敢了。校长说了,张先生是市场经济的弄潮儿,我
可不敢劳张先生大驾。" 刚才,繁花生怕殿军喝高了,这会儿繁花却提醒殿军应该
陪尚义多喝几杯。殿军端起酒杯,说:" 尚义老师,你对养骆驼是怎么看的?" 又
来了,殿军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跟骆驼干上了。尚义说:" 我就是个教书匠,两眼
一抹黑。
说不上来。我只知道,同样是市场经济,同样是摸着石头过河,你连鞋子都没
湿,有人却淹死了。" 殿军一屁股坐下,自己把酒干了,说:" 要不是骆驼,我也
死了,是骆驼把我从沙漠中驮出来的。" 繁花一愣,想,殿军脑子有问题了呀。人
家说的是水,你却接了个沙漠;人家说的鞋子,你却接了个骆驼。殿军是不是受什
么刺激了?繁花一时有些心慌。她看着殿军,殿军咂着嘴,手在头上挠来挠去的。
繁花突然想起了他头上的那个疤。那个疤肯定有说法的,莫非殿军有什么事瞒着我?
殿军挠着头,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推门出去了。人家不说撒尿,说的是" 放水" 。
因为舌头大了,听上去好像是" 防匪" 。门一开,一股风吹了进来,把桌子上细小
的骨头吹了起来,把李皓特制的牙签也吹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殿军又摇摇晃晃地
走了进来,进来就抓筷子夹菜。桌上的菜已经吃光了,他什么也没夹住,但他还是
把筷子塞到了嘴里。接着,他又拎起了酒壶。繁花想,算了,不敢再喝了。尚义没
醉,殿军倒要醉了。殿军要是撒起酒疯来,村人可就有好戏看了。繁花想,还是赶
快把殿军弄回家,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繁花把殿军的酒壶夺了过来,说:"
尚义老师,不敢让裴贞等急了。今天到此为止,咱们改天再聚,我请客,好酒好菜
好烟。你先走吧。" 出乎繁花意料,尚义突然来了一句英文,"Lady first", 他说
:"Lady first ,女士优先,你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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