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
令佩弯腰把挡在繁花前面的一截树枝扔到一边,然后说:" 她让我给选举助兴,
表演怎么从猪油里抓乒乓球。我正准备答应她。" 繁花想,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
突然傻得不透气呢?看来真是鬼迷心窍了,把挖苦都当成奖赏了。繁花站在原地等
着殿军,半天没有吭声。令佩还在说。他已经把小红叫成" 红红" 了。他说:" 当
初我也没答应红红。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不是打我的脸吗?可后来红红给
我一做思想工作,我就想通了。红红说了,我只要走出了这一步,那就证明我已经
彻底悔过自新了,已经能够把自己的所学献给人民群众了。 红红用的都是大词,
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虽然有点配不上,但还是很感动。"
繁花忍住了,没有笑出来。令佩又说:" 红红还说了,宪法要在旁边给我伴奏
的。" 宪法?是那个瞎子宪法吗?繁花有点吃惊。他不是在北京地铁口算卦拉二胡
吗?繁花曾听人说,宪法像个艺术家似的,头发留得很长,面前放着个茶缸,茶缸
里是行人丢的钢。现在连宪法都回来了?繁花问:" 你见了?" 令佩说:" 当然见
了,还带了个老婆。" 繁花笑了:" 老婆?宪法老婆?没搞错吧?宪法快八十了呀。"
令佩说:" 没有八十。我问了,七十七。宪法宪法七十七,娶了个老婆八十一
;生个儿子九十九,抱个孙子一百一。" 繁花说:" 行了你,张口就来。" 令佩说
:" 这是人家宪法自己说的。表演的时候他就唱这一段,我呢,就摸乒乓球,要连
着摸一百一十个乒乓球。" 繁花说:" 好啊,你摸乒乓球,宪法来伴奏,好啊。还
是你的红红考虑得长远啊。" 繁花接下来又教训了一通令佩,说既然小红对你有意,
那就别再和" 豆花" 鬼混了。令佩的表情一下变得很神秘。令佩说:" 爱情就是一
锅水。红红的水还没烧开呢,还欠一把火。这' 豆花' 就是那把火。"
纸厂的西边原来是一大片杏林,学大寨那年全都砍光了。现在是一片荒地,遍
布杂草、荆棘和酸枣树。间或还能看到几株杏树,都是后来从根上发出来的。树也
是需要人气的,没有了人气,它就变成了野树,矮矮的,都看不出树的模样了。繁
花对殿军说:" 这荒地也值得一写的,种上什么果树,或者干脆放养些牲口?你琢
磨琢磨吧。" 殿军说:" 这里适合喂骆驼。骆驼最好养了,耐旱,脾气好。骆驼浑
身都是宝,我已经想好,用骆驼皮做皮鞋,这是一项空白,搞好了还可以申请国家
专利呢。" 殿军还在做梦呢,这里怎么能养骆驼呢?骆驼是沙地上的东西嘛。繁花
想,等忙过了这段时间,一定带着殿军去医院查查,查查他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了。
唉,到现在了他还是开口骆驼闭口骆驼,不是毛病是什么?
院墙上有一个洞,比学校院墙上的那个洞稍大一点。繁花说:" 这洞摩托车可
以开进去吧?" 殿军说:" 骆驼可进不去。" 繁花盯了他一眼,他不吭声了。那个
洞用砍下来的杏树枝条和酸枣树挡住了。令佩看了看树枝摆放的样子,又看了看地
上的脚印,打了一个响指,说:" 没人来过。" 繁花问:" 你的朋友呢?" 令佩说
:" 也在里面。" 令佩将树枝拨出一条缝,繁花果然看见了两个年轻人,是一对男
女。他们正在打羽毛球,远远看去就像是在演皮影戏。繁花问:" 是私奔的吧?"
令佩说:" 差不多吧。" 繁花用手指戳着令佩的太阳穴,说:" 你呀,什么时候能
让我放心,让你的红红放心。"
那对年轻人还在院子里铺了一块布,是用来盖机器的那种防雨的帆布,帆布上
放着稻草。殿军说:" 嗬,挺浪漫啊,快比得上深圳了。" 令佩说:" 不会吧,深
圳可是领导潮流的。深圳的年轻人打的是高尔夫球,溴水的年轻人只能打羽毛球。
"繁花说:"你们能不能谈点正事?" 令佩脸一紧,赶紧开始" 汇报工作" 。不过,
人家的" 汇报" 是设问式的,卖关子式的。他问繁花:" 看见那个汽车轮胎上的那
个东西了吗,猜猜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方匣子,远看就像个骨灰盒,上面盖着一
层塑料布。繁花接过殿军的望远镜看了,还是没看出它是什么玩意儿。
繁花盯了令佩一眼,令佩就不敢再卖关子了,说那是一台电视机。还说,昨天
晚上雪娥也出来看电视了。" 裴贞看了没有?" 令佩说不知道,因为这电视机是刚
搬来的。" 偷的吧?" 令佩说:" 是我的电视机。" 繁花说:" 你的电视机就不是
偷的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后可不敢这样了。" 令佩笑了笑,然后指着院子里一
个巨大的广告牌,说雪娥就藏在广告牌后面的房子里。
令佩搞错了,那并不是广告牌,而是" 治污倒计时" 宣传牌。繁花记得," 倒
计时" 进行到最后一天的时候,省里的报纸和电视台又来了。那天晚上零点刚过,
繁花领着那些记者们拍下了纸厂通过暗渠排污的镜头。这是她当政期间干得最漂亮
的一件事。这会儿,那宣传牌突然摇晃了起来。起风了,一阵狂风过后,雨来了,
是深秋时节少见的暴雨。在雨中,天色慢慢变得明朗了。繁花看见院子里的那对男
女,并没有进到屋里去。他们很快活,又蹦又跳的,就像甘霖中的蟋蟀。
繁花浑身都湿透了,殿军脱下衣服让她顶着,她却不愿顶。她说这样挺好,淋
了雨很痛快。繁花确实觉得很痛快,她甚至觉得那大大的雨点,就像葡萄一般可爱。
不过,当令佩也脱下衣服的时候,繁花还是接住了。她想,铁锁上次淋雨是为了给
我玩苦肉计,我呢,我为什么要给雪娥玩苦肉计,没那必要嘛。她顶着令佩的衣服,
等着那暴雨过去。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