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家庭 一年甲班25号 吕奉全
我的家庭有五ㄍㄜˊ人,爸爸、妈妈、ㄧㄝˊ·ㄧㄝ、姊姊、和我。
我的爸爸是ㄗㄨㄥˇ经理,每天都工作到很晚很晚才回家。妈妈说爸爸工作
很辛ㄎㄨˇ,所以每天ㄨㄢˇ上都ㄏㄨㄟˋㄓㄨㄣˇㄅㄟˋ很好吃的ㄉㄧㄢˇ心
等爸爸回家。我的妈妈很ㄆㄧㄠˋ亮,姊姊说妈妈是全世ㄐㄧㄝˋㄗㄨㄟˋ好的
妈妈。我的ㄧㄝˊ·ㄧㄝ年记很大,常常要看一生,爸爸说ㄧㄝˊ·ㄧㄝ的生ㄊ
ㄧˇ不好,可是ㄧㄝˊ·ㄧㄝ说是因为ㄏㄨˋㄕˋ阿ㄧˊ很恩ㄆㄧㄠˋ亮,所以
他ㄒㄧˇㄏㄨㄢ去ㄧㄩㄢˋ. 我ㄗㄨㄟˋㄒㄧˇㄏㄨㄢㄧㄝˊ·ㄧㄝ了。我的姊
姊是全世ㄐㄧㄝˋㄗㄨㄟˋ可ㄆㄚˋ的女生,每次ㄉㄡㄇㄚˋ我,有时后ㄏㄞˊ
ㄏㄨㄟˋ打我,可是如果有ㄉㄧㄢˇ心,姊姊一定ㄏㄨㄟˋ分我一半。
我的家庭很快ㄌㄜˋ,如ㄍㄨㄛˇ姊姊不要ㄑㄧㄈㄨˋ我,就ㄍㄥˋ好了。
老师评分:甲
错字订正:年「纪」、「身」体、有时「候」,各抄写十次。
*****
厨房里,锅铲锵然,烟水翻腾,兵荒马乱之际,更有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
白衣女子立定炉火之前,一双秀目注视锅中食材和火候的变化,一边随口提点身
边的助手,俨然镇军之将相。
「小高,酒。」
「阿超,准备开烤炉,鸭差不多了。」
「蔡祺瑞!萝卜切完了,就没事了吗?杵在那边做什么?一桌的甜品是不是
该端上去了?」
几个年龄不等的男孩听到主厨号令,连忙打起了精神,迅速行办交代事宜,
比中华民国的国军还要有效率。
「凤姐,三桌客人点葱烤鲫鱼、麻辣蟹腿、御园豆腐,甜品要杏仁豆腐。」
听到女服务生的声音,主厨将头微斜,锐利的目光直刺向在旁边蹑手蹑脚,
正打算偷溜的副手。「吴建超?」
吴建超脖子一缩,冒出一身冷汗。「凤姐,我忘了啦。」
「忘了?」被昵称为「凤姐」的吕奉先嘴角微勾,冷艳逼人的面容隐隐透着
杀气。「那你的头会不会忘了带?」
年纪看起来似乎和女孩相仿的瘦高男孩只是陪笑,完全不敢答腔。
原本热气腾腾的厨房室温陡降十度。正在厮杀的铿锵声不绝於耳,更凸显了
在场众人的鸦雀无声。
恍如永恒的十秒钟。终於,刚刚来传令的女服务生怯怯地开了口:「凤姐?」
吕奉先伸手熄灭炉火,俐落地将完成的菜肴装盘,脱下围裙,顺手丢给旁边
的助手,扬首就往餐厅走去,只抛下一句:「阿超,看好厨房。再忘了什么,我
拿你的头来上菜!」
*****
三号桌。锁定目标之後,她闭上眼睛,抹去在厨房的严肃表情,深吸口气,
露出待客用的笑容。
「先生,非常抱歉。」走到桌边,她微笑开口:「因为今天市场没有进好的
鲫鱼,所以您点的葱烤鲫鱼没有办法上菜,能不能麻烦您改点其它的菜式?」
同桌三名客人都是男性,看起来像是公司的同事聚餐。她刻意将眼神避开坐
在面对厨房位置的男人,只看着其他两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体型瘦削的男人一耸肩。「喔,是这样吗?那没办法。木头,你要吃什么?」
三个人当中身材最高大的男人抓抓脸,跟着摇头。「问我?这里是小野的地
头吧?我也不知道该点什么。」
「这么吧,」她微笑着提供建议:「餐厅的招牌菜「御苑棠鸡」,大部分的
顾客都还满喜欢的,如果您拿不定主意,不如就点这道吧。」
「我记得「天下御苑」真正的招牌,不是「御苑棠鸡」吧?」一直被她刻意
忽视的男人开了口,低沉的声音隐约带着不悦,「吕师傅,你的「司晨望畴」呢?
为什么不建议这道菜?或者那是私家菜,外人不得品尝?」
说话的男人留着比一般长度稍短一点的精悍发型。偏长的脸型,浓黑的眉毛
前端紧压住锐利的单眼皮,似乎总是一副心情不快的凶悍模样。肤色不算太深,
鼻子高挺,略宽的嘴微微抿着。东方武卫式的相貌锋芒太过尖锐,算不上是那种
令人望之悦然的美男子。不过从小到大,她冷冷地想,这家伙的女性仰慕者倒是
从来没有因此而少过半个。
「不,没这回事。您要点「司晨望畴」是吗?马上给您上菜。」
「就这样吗?」他冷笑,似乎还不打算放过她。「「天下御苑」对自己服务
的疏失,应该有别的补偿吧?无法提供的菜色,却没有在点单时事先告知,这样
的服务品质,你要我以後怎么推荐朋友来这家餐厅?」
田野!你这个混、帐!她偷偷咬牙,努力不要当着整间餐厅的顾客面前发飙,
硬是挤出一抹乾涩的微笑,「当然不是,等会儿的「司晨望畴」将由「天下御苑」
免费招待,不会计入本次消费。感谢您的指教,御苑日後定会多加改进。」
说完,她一个旋身,踏着坚定的步伐,笔直往厨房前进,不打算多理会这个
烂人一秒。
*****
「喔,吃得快胀死了!」王成睦拍拍几乎扣不上皮带的肚皮,发出满足的叹
息。「这家餐厅真不错。上次吃那个「贵妃草虾」,我以为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那
个更好吃的东西了。想不到一山还有一山高,今天这道「麻辣蟹腿」更好吃。那
个蟹肉又滑又香,配上那个酱汁……我看今天晚上八成又胖了两公斤。下次带我
女朋友来吃好了,免得她老是抱怨我变胖。」
「蟹腿算什么?我觉得小野点的那道「司晨」什么的才叫好吃。那种竹筒鸡
盅我在别家餐厅也吃过,可是没吃过这么好的。滑嫩嫩的鸡肉冻,一放进嘴里,
简直就要化掉了一样,加上香菇和竹筒的香味……」吴伯勤摇摇头。「我刚刚差
点连舌头都吞了下去。」
听着旁人赞扬自己选择的餐厅,田野脸上却没有半点愉悦的表情,反而更加
不快了。
用完餐,三个人走出餐厅,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天清气爽,正是夏末时分,
被两侧高楼包围的狭长巷弄,抬头偶尔可以看见挤成直条的天空上,几颗没有被
都市光害掩盖的星星。
「对了,我说小野,那个大美人真的是主厨吗?以前跟你来没看过她。」王
成睦突然转头提问:「这么年轻就当上主厨?」
「年轻也就算了,我刚刚还以为她是哪里来的明星哩!美得不像话。」吴伯
勤咋舌道:「这么漂亮的美女,又会作菜,竟然躲在这种小餐厅里当主厨,简直
是暴殄天物。我看我把她娶回家好了。」
田野顿一下,斜眼看向说话的下属,挖苦地说:「有本事的话,你就把她娶
回家看看。保证你马上後悔。」
「说得好像你就住她家隔壁似的,装熟!」吴伯勤看向老板似乎不是很愉快
的表情,露出一脸贼相,「说真的,小野,你不是在追那个大美人吧?」
「关你屁事。」
王成睦呵呵笑,「我看你是踩到地雷了,吴伯勤。小野当然是在追那个大美
人,否则听到你说要把人家娶回家,他干嘛脸色这么难看?」
田野不耐烦地看着两个同事。「你们两个是说够没有?」
「啊,生气了生气了。」吴伯勤故作瑟缩状,「怎么办?木头,我惹老板生
气了。」
「怕什么?小野又不会炒了你,顶多叫你明天把要给陈太太的估价单交出来。」
「我看你比小野还狠!」吴伯勤瞪同事一眼,「明天?陈太太要的那一堆东
西,我最少也要花上两天去找。明天要我交出来,你不如叫我去死。」
「那你就去死吧,伯勤。」田野简单地说:「陈太太约的是後天下午三点,
我明天下班以前就要听到完整的报告。」
「小野!」吴伯勤苦下脸,「你不早跟我讲!」
「我说过了,是你没在听。」田野不为所动,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狞笑,「我
记得你那个时候正忙着跟小宛打情骂俏,所以才没听见吧?」
「小野……」
「记得:明天下班前。没有报告,你就准备递辞呈吧。放心,我不会慰留你
的。」
*****
十点钟,最後一桌客人散去,厨房的清洁工作也进行得差不多了。吕奉先检
查过厨具的清洁状况,微微点头。「幼婷,餐厅呢?打扫过没有?」
「天下御苑」唯「二」的女性员工之一,负责外场服务的尤幼婷点点头。「
都整理好了,凤姐。」
「明天的早班?」
皮肤黝黑的蔡祺瑞举手。「是我跟阿胖。」
「记得就好。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齐声:「没有了,凤姐。」
终於又是一天结束。她轻轻吐口气,露出微笑,「大家辛苦了,明天见?」
员工散去,她亲自关上铁门,开启保全,穿着在店里换回的T 恤牛仔裤,戴
上墨色的自行车用安全帽,跨上从後门牵出的脚踏车,就往几条街外的家门前进。
充满了各式车辆的台北市,脚踏车反而是比较少见的交通选择。除了星期天
公园里孩子们的休闲娱乐用途,必须仰赖人力起动的铁马,似乎已经不再受讲求
效率的台北人所青睐。
不过,以她的例子来说,家里距离餐厅,骑脚踏车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如果
动用机车,似乎有浪费能源的嫌疑;但又不是能够轻松步行的距离,所以决定到
「天下御苑」的时候,她就买了这辆深红色的越野脚踏车。二十七段变速,竞赛
车种,没有多余的装备,跑起来非常轻快,在巷弄车流间穿梭,倒也挺方便的。
一个转眼,熟悉的巷口已经映入眼帘。深红色单车钻进巷子,平稳地在公寓
铁门前停下。脱下安全帽,顺势松开绑在脑後的马尾,宛如黑绸一般的卷发披散
垂落,绷了一整天的头皮松懈下来,她这才感觉到自己从厨房里的「凤姐」变回
了吕奉先。
正要掏出钥匙,淡淡的菸味钻入嗅觉,她闭上眼睛,轻轻呼吸,然後开口:
「田野,你不睡觉跑到外面干嘛?」
一声冷笑,公寓铁门应声而开。黑暗的楼梯间,透过外面透进来的路灯,隐
约可以看见男人模糊的身影和一点火星。事情很清楚:这家伙还不打算放过她。
两手搬起单车,她从挡在门口的男人身边挤过,踏上两道阶梯——比这个混
蛋矮了十几公分,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然後转身面对他。「怎样?」
「今天晚上那道竹筒鸡盅,不是「司晨望畴」。」
她一定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认识这个家伙。「你又知道什么了?菜是本小
姐煮的,我要说它是「司晨望畴」,它就是。」
「去你的!吕奉先,这就是「天下御苑」的待客之道吗?」田野怒视着她。
「随便拿道菜出来,就打算唬弄客人?我要吃的,是那道拿过台湾区乙级厨师大
赛特别奖的「司晨望畴」,不是你随随便便作的、到哪里都能吃到的竹筒鸡盅!」
她瞪着他,压低声音:「你说话放客气一点,田野。什么叫「我随随便便作
的」?「天下御苑」不上什么随便作的菜!」
「那今天晚上又怎么说?」他冷笑,「我可是期待得紧啊!传说中的「司晨
望畴」,竟然拿竹筒鸡盅来充数?「天下御苑」是这样表现诚意的吗?」
她懒得跟他罗嗦。「随你怎么说,反正你要「司晨望畴」,我就给你「司晨
望畴」。 「天下御苑」已经尽力了,如果你还是不满意,以後可以到别家餐厅
去用餐,恕小店不克招待!」
他咬着牙,一双眼睛像是要爆出火来,「吕奉先,你!」
「我怎样?」她挑高眉,「田野,你要来用餐,我会尽力款待。柯伯伯把「
天下御苑」交给我,我不会让他失望。凡是进了餐厅的,就是客人,我不可能因
为个人恩怨而特别亏待你,这是身为一个厨师的分寸。不过你要是只想来找碴,
老实告诉你,「天下御苑」虽然是小餐厅,也下在乎少你一个客人。本小姐的手
艺,还怕没有人赏光吗?搞不清楚状况!」
他只是瞪着她,一脸乌黑,像是要被怒火烧焦一样,没有说半句话。
她不理他。「没事了吗?没事我要回家睡觉了。」说完,她双手搬起单车—
—深怕他又像上次那样,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想要自告奋勇——然後挺直腰
杆,踏上阶梯。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开口:「喂。」
男人瞪向她,还是一脸的下快。「干嘛?」
「别再抽菸了,整个楼梯间都是味道。」
他皱起眉头,「你讨厌别人抽菸?我怎么不知道?」
她没有解释,只是耸耸肩,继续往上走,只留下他站在黑暗的楼梯间中,低
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指间的火星。
她不是讨厌「别人」抽菸,她是讨厌「他」抽菸。不过要那个笨蛋弄清楚这
一点,恐怕困难了点。
*****
走近位在四楼的自家公寓,铁门打开,等在门口的弟弟乖巧地接手,将单车
搬进室内。
「小全,爸妈睡了吗?」
还是学生的吕奉全点点头,看向摊倒在沙发上的姊姊,露齿笑。「姊,你又
跟野哥杠上了?」
所以弟弟才会等在门口。她跟田野的吵架声音,怕是整栋大楼都听见了吧?
她疲累地闭上眼睛。「那家伙上辈子跟我结了仇,连到餐厅吃个饭都可以让他找
到把柄跟我吵架。」
「那是因为野哥喜欢你嘛!」
听到这句话,原本闭目养神的吕奉先刷地张开眼睛,一双美目杀气腾腾,直
射向胆敢说出禁忌的弟弟。
体型也算是高大的吕奉全瑟缩一下,举起双手。「我是无辜的。姊,你老是
不许别人提这事,可这就是事实啊!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就算你不许我说,又
有什么意义呢?」
她冷哼,「我管别人怎么想!田野那家伙跟我不对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喜欢我?他喜欢找我麻烦才是真的。」
看着那一脸不容人反驳的严峻表情,吕奉全只能苦笑点头,「哈哈,好啦,
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又闭上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很明显,弟弟这样说,只是随口敷衍,心
里其实根本不是这么想的。别说是弟弟,她跟田野这样从小吵到大,附近的左邻
右舍大概也老早就把田野这个混蛋当成她男朋友看待了吧?
一想到这,她就觉得不愉快。他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她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才
行?
*****
「为什么?」
年过四十,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小学女老师伤脑筋地看着向来优秀听话的小女
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奉先,田野才刚刚转到班上,需要有一个人帮他适应环境。奉先是班长,
田野又刚好住在你家对面,老师才会第一个想到你啊。如果奉先不愿意的话,老
师可以找别人帮忙的。」
小学四年级的吕奉先噘着嘴,低头不说话。
今天是开学日,这学期刚刚转到他们班上的那个男生田野,她之前就认识了。
就像老师刚刚说的,因为他住在她家对面。
暑假才刚开始,原本住在对面的王爷爷王奶奶就搬到美国去,说是要去「养
老」;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过,自从小王哥哥不见以後,她是第一次看到
王爷爷和王奶奶笑得这么开心的样子。她也知道,常常说故事给她听的王爷爷以
後不会再回来了。至少,爷爷是这样说的。而新搬过来的邻居,就是田野他们家。
田野的爸爸和妈妈都是好人。刚搬过来的第一天,就拿着很好吃的水果到家
里来拜访,还跟爸爸妈妈聊得很开心。爸爸说,田叔叔和田阿姨都是大学教授,
是读书人,有这样的邻居是他们的运气。妈妈也说,有空要常常到他们家去拜访。
大她三岁,现在读国中的田畴哥哥也是好人。她从来没有看过像田哥哥这么
好的男生,温柔帅气又有礼貌,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完美极了。
但是说到田野这个男生,她就一点都不喜欢了。他简直坏透了!跟田畴哥哥
比较起来,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他们是兄弟。吕奉先生气地想。
搬来的第一天,那个色狼竟然就躲在楼梯间偷看她的内裤!跟班上的那些臭
男生根本是一个样子!
不,不对,班上那些男生就算色,也不敢偷看她吕班长奉先大人的内裤;可
是那个色情狂田野,偷看也就算了,被她捉到以後,竟然还满不在乎地说没什么
了不起的,大不了,他也给她看就是了……变态!谁要看他的内裤啊?!更过分
的是:他临走之前,还趁她不注意,又偷掀了她的裙子!要不是她赶着去上才艺
班,一定要他好看!
从那次以後,她就决定,这辈子再也不要跟这个讨厌鬼扯上半点关系了。
结果谁知道,一开学,那个讨厌鬼竟然转到了他们班上,而且还坐在她的隔
壁。
她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她是全班最高的女生,田野刚好也长得很高——不
过,她比他高两公分。教室剩下最後一个空座位又是在她旁边,老师当然把他排
在她隔壁,还叫她跟他一起共用课本——因为他刚刚转来,还没分到新的课本。
这些,她都可以忍受。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下课的时候,大声问她
今天是不是也穿有蝴蝶结的内裤!
她吕奉先从进学校到现在,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男生。可恶!可恶!可恶!
可是,就像老师说的,她是班长,帮助新同学认识环境是她的责任。
从幼稚园到现在,她是第一次这么不喜欢自己班长的身分。
「老师,我知道了。」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抬头看向师长。「我会带田野认识
学校的。」
「不要勉强唷,奉先。如果你不喜欢跟男生到处去走,老师就找副班长做这
件事。」
她摇摇头。「没关系的,老师。我是班长,我会帮田野认识环境的。」
*****
这个女生真奇怪。田野恼火地看着一路噘着嘴,走在自己左前方的漂亮班长。
上个月搬新家,他就发现对面住着一个骄傲的女生。当然啦,她长得很漂亮,
而漂亮的女生本来就都有点骄傲,不过这个女生似乎不太一样。
说不一样,不是在夸奖她。别的女生骄傲,还怕别人说,这个吕奉先,仗着
自己长得高,总是低斜着眼瞪人,说话时头还抬得老高,不知道在神气什么,好
像深怕别人不知道她骄傲似的,看了就讨厌。
「田野,这里是图书馆。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有很多藏书,下课或是午休的时
候,你可以来这里看书。图书馆还有一套很精美的百科全书,做科展的时候很有
用。」吕奉先停顿下来,抿抿嘴,突然迈开脚步,往操场的方向走去。「那里是
篮球场,班上的男生下课都会去那里打篮球。」
说老实话,她的声音还不难听。乾净的嗓音略低,加上咬字清楚,就是注定
了当朝会司仪的料。照道理说,听起来应该很舒服才对,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每次听她说话,他就觉得想要揍人。
不过,男生不可以打女生。这是妈妈说的。不管怎么样,男生就是不可以打
女生,所以他没办法,只能忍耐,真是不公平到了极点。
一整个午休下来,她就这样像风一样,带着他转了学校一圈。其实他才不稀
罕人家带他认识什么学校咧,还不是都长得一个样子!更别说她这样马不停蹄的,
有介绍跟没介绍根本没差别。到时候,他还不是得去问别人地方在哪里!
所以说这个家伙根本没有诚意嘛!他还以为她突然良心发现,要跟自己好好
相处哩!结果这样一趟下来,她连正眼都没瞧过自己一次。要不是她偶尔会用斜
眼看他有没有在听,他甚至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做这些介绍!
「喂!」终於忍下住,他在走出合作社以後,出声喊住她。
「干嘛?」她没停下来,冷冰冰的语气让他更恼火。
「你到底是在赶什么啊?我以为你说要带我认识学校,结果你走这么快,我
根本什么都没看到啊!」
「你干嘛不早说?」她看了他一眼,「那我再带你走一次。」
说的话很普通,但他却有一种被当成麻烦的感觉。「班长,你很热心嘛。」
她耸肩。「谁叫我是班长?所以老师才会叫我带你认识环境。」
他瞪着她,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变得更差了。可恶!原来是老师叫她来的!
「这么不甘愿,那你干嘛还来?」
「我是班长。」她简单地说。
他看着理所当然表明自己身分的漂亮女生,前两天在国语日报上看到的陌生
词汇突然冒出脑袋,组合出先前他并不了解的崭新意义。
傲慢。这一定就是他们说的傲慢。他咬着牙,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吕
奉先更讨人厌的女生了。
「「我是班长」?好了不起啊,」他讽刺地说:「模范生班长!」
她生气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你干嘛生气?本来
就是啊,我是班长,老师叫我来带你认识新环境,我又没有骗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只是在这当口,绝对不能认输。「谁在生气
啊?我只是觉得你在浪费时间,学校不就是长这个样子,有什么好认识的?神经
病!」
「狗咬吕洞宾,我不要理你了!」
「不理我就不理我,」他怪声怪调地模仿她的声音,「你以为我稀罕啊?」
班长瞪他一眼,转头就走,一副不屑跟他纠缠下去的样子。
他磨着牙,看着往教室方向前进的女生背影。突然,他的眼神一闪,跨步追
上前去,露出恶劣的微笑,「喂!」
吕奉先在教室门口停了下来,不耐烦地回头看他。「干嘛?」
他指着白制服海军领上衣的痕迹,大声地说:「你是不是穿了胸罩啊?好性
感喔!」
刻意夸张的声量,加上惊世骇俗的内容,原本都在午睡的班上同学突然起了
骚动,特别是平时不敢捋班长虎须的男生,纷纷发出兴奋的怪叫。
女孩瞪着他,粉嫩的脸颊发红,眼中的水光摇晃闪烁,似乎就要掉下眼泪。
他突然有一种後悔的感觉。这样做,似乎真的太过分了。
可是,他怎么知道她会哭啊,真是可恶!原来母老虎也有脆弱的一面吗?
「啪」的一声脆响,原本还在鼓噪的全班顿时安静下来。班长大人一个撇头,
生气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只留下转学生站在教室门口,一边叫痛,一边摸着
自己脸颊上清楚的红印。
从那一天起,新来的转学生成了班上男生的英雄。
也从那一天起,他和母老虎班长成了不共戴天的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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