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武林中,何处最为神秘,何处最为危险,何处最为邪恶,何处最为人景仰?
武林中最为邪恶的,自然是推血沙漠里的天魔宫。
武林中最为危险的地方,是断肠崖上的伤心林。
武林中最为神秘的,非碎玉谷飘香宫莫属。
而武林中最为人所景仰的,大家铁定齐推近三十年来才崛起于江湖的凌霸山
庄。
他们代表着武林中四股最庞大的势力,其中正邪黑白之间径渭分明,天魔宫
与伤心林为邪道之首,飘香宫和凌霸山庄却是正道的最高象征。
二十年前,天魔宫魔尊与一向隐居、不理江湖纷争,却又在江湖中有着莫大
影响力的飘香宫主,决斗于半石滩,事后天魔宫过万徒众就此消失,飘香宫弟子
也从此绝迹江湖,没有人知道那场决斗的结果,只能猜想那场决斗必定十分的惨
烈。
江湖上传闻,只要是伤心林要买你的命,纵然你躲到天涯海角也活不过三更,
幸好凌霸山庄的崛起,牵制了有着庞大杀手群的伤心林,而凌霸山庄之主凌霸天
也成了武林正派人士的守护者。
于是,江湖从此平静了二十年。
但二十年后的今天,风云再起,天下从此多事。
第一章
夜色正浓,凌剑躺在山顶小木屋外的一块大石板上。
他的头下枕着手臂,嘴里叼了根青草,已维持着同样的姿势许久了。
他将目光落在满天的繁星点点中,心中想着的是她的笑颜。
他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当他第一眼看见她时,她脸上那怜悯、同情,似已
把他看穿的眼神,霎时就粉碎了他向来坚固的心防。
当时,她的身边虽然站满了人,可她却像一个人孤伶伶身处旷野中一般,他
第一次在一个小女孩身上,看见如此寂寞的表情。
而他,身边的人仿佛也在刹那间消失了,他的眼前心上,从此只有她。
那年,她只有六岁,而他十岁。
又是秋天,树叶开始凋落,而他小木屋周围的枫树也开始红了。
一片片的枫红在夜风中幽然轻摆,轻柔得像在叹息。
那红叶红得似火,就似他的心,浓烈却只得潜藏,永远无法正大光明的展露
在阳光下。
他是一个杀手,注定要见不得光,永远生活在阴暗的一隅。
他深深厌倦这种生活,渴望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在灿烂的阳光下,可
以给她平静的生活。
可是他不能,他给不起她平静的生活,所以他不得不把对她的深情,尽数隐
藏。
凌剑闭上眼,此刻他脑海中浮的是她如春花般娇俏绽放的笑颜。
她笑容中的那抹纯净,根本不该出现于这悲怆俗世啊!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他闭着眼,喃喃念着她最爱的一阕词。
他仍记得两年前,也是这个时节,她站在枫树下,满怀忧郁地轻轻念着这阕
词,然后捡起了一片落在她脚下的枫叶,随手就把枫叶夹在她手中的书页里。
后来,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他在寒雨手中又一次见到了这本书。
他在书里找到了那片枫叶,本是艳红的枫叶已有些干枯,染上了岁月的黑黄
色,而那一页上的词正是她最爱的这阕。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胭脂、胭脂……他低低地反复轻喃着她的名字。
三师妹寒雨曾百思不解地追问他,为何放弃伤心林中锦衣玉食、高床软枕的
豪奢生活,甘愿独居在这山巅,过着苦行僧般的清苦生活?
因为伤心林的美丽庭院中,有着他想见又怕见的绝美身影!他怕只要多看她
一眼,就再也无法克制胸中的灼灼情意,伤了自己,更害苦了她。
寒雨不懂,他也不愿对她解释。
其实,寒雨对他的情意,他又怎会不明白?不过早已没了心的他,又如何能
给她想要的东西?
既已无心,那就干脆无情到底。
遥遥望着远处的那片灯火,遥遥眷恋着她,口中的青草被他咬得泛出苦涩的
滋味,就如同他的心。
轻俏得像猫儿的脚步声,在三里外响起。
一抹黑影正以利箭难及的迅疾速度,疾奔上山。
凌剑紧闭的眼睁了开来,虽身处于暗黑夜色中,他仍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窈窕
的轻灵身影,是寒雨!
“大师兄!”寒雨轻声呼唤着他,转眼间便立定在他面前。
她苍白的脸色丝毫没有因疾奔上山而泛起半点红晕,呼吸也仍是轻缓绵密的。
明显的,她的内力与轻功都进步了。
“什么事?”凌剑吐出了口中的青草,但仍卧在石板上。
偷偷觑着他的面色,寒雨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二师姐趁着林主闭关,偷偷下山了,只留下一封信,指名是给你的。”
凌剑半坐起身,晶亮的眼眸在黑夜中闪烁着难测的微光。
“信呢?”
寒雨把信递上,眼中掠过一抹心伤。
林主说的果然不错,“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但凡
是人,一入情关,便不足观。”
就算无情如大师兄,一样有他无法破除的魔障,而胭脂正是他宿命的克星。
寒雨心中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大师兄如何待胭脂,她就如何待他。他痴,那她不是比他还傻?
痴痴等待一对永远不会向自己望来的眼睛,傻傻等待一扇永远不会向自己打
开的心门,这么痴傻了十几年,也该醒来了。
凌剑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忧伤的视线,正紧紧锁在自己身上,他接过信,快
步进入属于他的小木屋,急欲知晓胭脂留给他的信中,说了些什么。
他完全没有想到她居然如此胆大,竟趁着林主开关修行的时候,私逃下山。
难道她忘了,若不按时服下胭脂泪的解药,三个月后,她将落得如何凄惨的
下场?
她竟丝毫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确认信封上的着名是她素雅娟秀的字迹,他急急抽出信纸,展开棗
随后跟进来的寒雨注意到他微颤的指尖,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再看向展开的信纸,上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字句,只有两点殷红似血的朱
砂墨迹。
两点殷红朱砂落在雪白无瑕的纸上,像是两点血红的珠泪。
寒雨愣住了。
“二师姐怎么什么都没写呢?”
凌剑把手里的信纸读成一团,紧紧捏在掌心,望向窗外夜色的幽冷黑眸似乎
更冷了。
“不,她已经把要说的话全都说了。”
寒雨愕然,望着他的眼满是疑惑。
“她告诉我,过去种种,全都点滴在心头。”他低语。
寒雨终于明白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这次林主不知道要闭关多久,若是让他知道二师姐叛逃,
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凌剑吐了口长气,“所以我们必须在林主出关前,把胭脂带回来。”
寒雨略带迟疑神色。“可是这么大的事,瞒得住吗?”
“瞒不住也要瞒,我绝不能让胭脂因此而丢了性命。”他的语气满是坚决。
就算她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他也绝不能看着她死。
看向寒雨时,他的神色又回复了一贯的冷硬无波。
“寒雨,你先出林,看能不能把她追回来,我处理一些事情后,随后跟去。”
“可是天下之大,我们应该先从哪里找起?”人海茫茫,要从中寻出一个善
于潜踪匿迹的杀手,谈何容易?
凌剑冷着脸,眸中透出一股森寒的光彩。
“杭州,她一定是到杭州去了。”他捏紧掌中的信纸,沉声道。
不会错的,因为那里是她的故乡。
儿时种种她虽全已不复记忆,可她在知晓杭州是她的故乡后,一直对那里魂
牵梦萦,所以她一定是到杭州去了。
☆ ☆ ☆
江南杭州阮府
“小姐,夫人请你到前厅去。”阮素梅的贴身侍婢思琴走进绣房中,对正低
头专注于手上刺绣的素梅低声道。
素梅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百鸟朝凤”。只见绣布上的“百鸟
朝凤”图案秀丽,色泽鲜艳,细致传神。
她的绣品在杭州城中向来富有美名,素有“绣花能生香,绣鸟能听声,绣虎
能奔跑,绣人能传神”的美誉。
此刻她绣的“百鸟朝凤”,是她四天后出阁时的陪嫁,她的每一个落针里,
都有数不清的惶惑和期待。
她的未婚夫婚骆子言,是杭州首富骆玉成惟一的儿子。
近年来,骆老爷陪着夫人常年居住在苏州的别苑,因此骆家的产业全由骆子
言一人打理。
她与骆子言是指腹为婚的夫妻,尚在母亲肚子里,父母就把她许给了当时年
仅四岁的骆子言,自此,她的一生幸福都系在了他的身上。
其实,她们阮家在杭州虽也算得上殷实富裕、书香传家,可是比起骆家的财
雄势大,还是远远不及的。
所以这门亲事,是她阮家高攀了。不过,骆阮两家乃是世交,在阮老爷那一
代就想结为儿女亲家,结果两家都是独子,这亲事自是谈不成了,于是就把希望
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所以,她和骆子言的亲事,实是两代人的期望。
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模样?依稀记得儿时的他,就比同龄的人高,体格轩昂挺
拔,俊美的脸上有双细长黑亮的眼睛,爱笑爱闹。
记得那一年,她六岁,他十岁。
那天娘亲、小姨和骆夫人带着她、绛雪和骆子言,一起上西湖边的白云庵祈
福,结果绛雪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了,哭着跑开,缠着小姨非要立刻回家,就在那
天夜里,她们一家被强盗洗劫,无人生还。
娘亲因为伤心妹妹一家的不幸遭遇,就此一病不起,第二年春天,就抛下她
撒手人寰。
最疼她的娘亲去世了,再也没有真心疼她、惜她的人,从此噩梦开始。
娘亲尚在世时,爹爹对娘亲万般宠爱,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一切奉在她面前,
但求她开颜一笑。可惜再深切的感情也经不得岁月的消磨,不到一年,爹爹就把
过往与娘亲的恩爱丢到身后,欢天喜地把二娘迎进了门。
对于发妻逝世犹不到一年就另娶他人,爹爹的理由很体面,也很充足棗“不
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他光明正大的续弦,没有一丝对亡妻的愧疚。
二娘进门后,最初一年还算善待她。可是时光流逝,她的真性情也日渐暴露,
特别是在为阮家添了子嗣以后,二娘对她冷嘲热讽成了家常便饭,父亲不在时,
拳打脚踢也时常发生。
也许,出嫁会是她生命的转机?
她期待,可也惶惑畏惧。
说不定,这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呢?
她不懂,为何只有男子才能够掌握自己的未来,自由翱翔于天地间?为何女
子的幸福只能寄托在丈夫的身上,做一朵依附在大树上的菟丝花?
这是多么可怜、可悲的命运!若有机会,她真的很想逃出这把她的身心都紧
紧囚住的牢笼。
可是,她能有这个机会吗?
身为女子的她,只能乖乖待在绣房中,等待从这个牢笼被送入另一个牢笼。
从此,她的天与地就是她的丈夫,再也没有自己。
可是她是多么希望能为自己而活,即使只是一年、一天,甚至是一个时辰也
好!
“小姐,夫人请你到前厅去呢。”思琴见素梅怔怔望着面前颜色鲜艳、喜庆
吉祥的“百鸟朝凤”,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禁不住又提高音量在她耳边提醒。
那个夫人简直像只母老虎,哪有半点当家主母该有的气度、风范?对下人只
会呼来喝去,借着颐指气使来捧抬自己的主子身份,从学不来小姐的温和、大度。
在府里,所有的婢仆、家丁,都愿意亲近没有半点架子的小姐,对她也是衷
心的爱戴、拥护;可惜小姐就要出阁了。
不过,大家虽舍不得,却也衷心的期待她能幸福。
“走吧。”
再摩蹭,见了二娘,免不了又是一顿数落。
素梅走进大厅,阮夫人一见她,就堆起夸张的笑容,对她连连招手。
“素梅,快来,到二娘这儿来。”
“素梅见过二娘。”素梅屈身行礼。“不知二娘唤素梅来有何吩咐?”
“是这样的,再过四日就是你出阁的大喜日子,为了你今后的幸福,我和你
爹商量过了,打算送你到白云庵斋戒三日,成亲前一晚再接你回府,你看如何?”
就连三日都容不下她吗?素梅心中悲叹不已。
“素梅没有意见,一切但凭二娘吩咐。”除了点头、除了接受,她又能说什
么?
“那好,明日一早,我就吩咐家丁送你过去。”阮夫人满意的笑了。
☆ ☆ ☆
翌日一早,天刚亮,素梅连早膳都没用过,就被阮夫人催着出了门。
坐在青呢小轿中,一路颠簸不已,晃得她头晕欲呕。
终于,到了白云庵,玉清师太和另一名老尼在庵门外迎接她。
经过一阵寒暄,素梅主仆住进玉清师太专为他们安排的禅房休息。
素梅看时辰尚早,就独自往白云庵后院的竹林走去。
她极喜爱这片竹林,这片竹林比较偏僻,平时甚少人来,每次到白云庵,她
都会一个人来这里走走。走在这片翠绿的天地中,仿佛连心都自由了。
斜倚在一株翠竹上,她忍不住深深叹息。心里想着早逝的娘亲、想着爹爹、
想着二娘、想着骆子言、想着即将来临的婚姻……思绪乱成一团。
对未来,她完全没有把握,不论是对骆子言,还是对自己。
他会像从前一样好好待她吗?
紧紧揪着胸前的衣襟,她忍不住深深蹙起一对秀眉。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从她唇边逸出。
砰!
一声清脆的兵器交击声惊碎了她的沉思。
她惊惶抬眼,震惊地看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竹林中打斗。他们轻盈地在竹
林中起落着,脚尖一点就能纵一竹枝,轻巧如穿花蝴蝶。
她惊惶地捂着嘴,却在看见黑影掠退后,忍不 住奔出去扶住了从竹枝上跌
落的白影。
拂开那位姑娘脸上的发丝,素梅禁不住一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姑娘竟有着与她一模一样的容颜,仿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姑娘,你没事吧?”毫无理由的,她发自内心地关切着眼前的姑娘。
胭脂费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眼前晃动着一张素
颜,她无法看个清楚。
她轻晃螓首,想摇走昏眩的感觉。
终于,她看清楚眼前这张关切的素颜。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那温暖触感,她还以为她是站在镜子
前,眼前不过是另一个自己。
为什么她们长得一模一样?胭脂挣扎着脱离素梅的怀抱,踉跄着站直身子,
满脸戒惧地盯着素梅。
“你是谁?”
素梅忍不住伸手欲搀扶胭脂不稳的身子,却因她充满敌意的眼神而无奈垂手。
“我叫阮素梅。”
胭脂闭上眼,忍住一阵昏眩。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到白云庵斋戒祈福的,再过三日就是我的大喜之日。”素梅发现自己
自然而然就向面前犹算是陌生人的她解释。
“你要成亲了?”
素梅点点头,应道:“是啊,我与他是指腹为婚的,不过已有很多年不曾见
过了。”
“指腹为婚?”胭脂喃喃念着,心神一荡,仿佛被眼前与她长相相同的女子,
勾起了一些遗忘了的记忆。
素梅扶住胭脂摇摇欲坠的身子,一脸关切。
“姑娘。你怎么了?我扶你回我房里休息可好?”
胭脂的回应却是狠狠甩开她,在她错愕之时,把胭脂剑抵上她雪白的颈项。
一丝淡淡的笑容浮上胭脂苍白的容颜,“阮素梅,如果到了地府,阎罗王问
起,记得报上我胭脂的名字啊。
素梅骇然,一双眼瞪得大大,素颜上血色尽褪,颤着声问道:“你要杀我?”
“为何不可?”
“我们无仇无怨……”
胭脂不耐烦地蹙起秀眉打断她,“那又如何?这只能怨你自己倒霉。”
狠起心肠,她握在手中的软剑就要划下棗
素梅皱着秀眉,紧咬嘴唇,抖着单薄身子,一副惧怕却又不肯求饶的倔强模
样。
一时间,胭脂竟觉得眼前这与她有着相同容颜的女子,不是她的仇人,而是
与她相交多年的知己朋友……
心头一软,垂下手中的胭脂剑,胭脂颓然转身。
“罢了,你走吧。”
素梅不解地看着眼前纤细窈窕的背影,心头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你不杀我?你不怕我报官抓你吗?”
胭脂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冷哼,“随你吧。”
“胭脂姑娘,既然你相信我,那随我回房止血好不好?你的伤很重,不能再
拖了。”素梅发现自己无法忽视她脸色的惨白。
本不想理会她的胭脂,霍然转身,冷眼扫上素梅。
“我的事不用你管,滚开!”
“胭脂姑娘……”素梅咬着唇,犹不想放弃地抓住胭脂的衣袖。“你听我的
好不好?”
突地,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庵内的精舍方向传来,伴着焦急的呼唤。
“小姐,你在哪里?快逃啊,快逃……”
素梅闻声色变,惊煌地往呼唤声望去。
“是我的贴身小婢思琴。”
一道身影仓皇奔来,嘴里不断地唤着:“小姐, 快逃、快逃……”
“思琴,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素梅扶住思琴扑跌过来的身子。
只见思琴满身血痕,眼神仓皇,紧抓住素梅的手,不断地催促着:“小姐快
逃,有强盗,死了好多人,他们想绑架你,你快逃啊……”
“什么?!”素梅的双眸蓦地瞪大,流露出惊慌。
“小姐,你快走啊,再迟就来不及了。”思琴不断推着素梅的身子,丝毫没
有注意到素梅身边的胭脂。此刻在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让小
姐脱离险境,绝不能让小姐被那些强盗给掳走。
但在说话间,五个彪形大汉已寻了过来,他们手上提着大刀,刀上留有怵目
惊心的鲜血。
“来不及了……”素梅喃喃念着,偏头望向身旁的胭脂,愕然发现她早已不
知何时离开了,再看向思琴,发现她已断了气。
追踪素梅而来的群盗,意图掳走她以勒索骆子言,在杀尽她的家仆、婢女后,
来到这片隐蔽的小竹林,终于找到他们要找的人。
就在群盗抓住素梅,兴高采烈以为大功告成,正欲凯旋而归时,催命的罗利
已在等着他们!
是胭脂!
素梅以为她已经独自走了,原来是隐身暗处,伺机搭救自己!
可是……胭脂姑娘受了伤,如何应付得了这几名如狼似虎的强盗?他们可是
杀人不眨眼的!
可,没想到、情况竟出人意料!胭脂连杀了几名强盗,可强盗头子却趁乱挟
持她往竹林后逃去,慌不择路的他根本不晓得,那个方向的尽头,是无路可走的
万丈危崖。
“胭脂姑娘,救我!”
强盗头子来到悬崖前停住,一回头,胭脂也已赶至。
强盗头子抱着素梅一步步往后退,惊觉只要再往后退一步便将粉身碎骨,但
手持胭脂剑的胭脂还是步步逼来。
“放开阮姑娘,我让你走,否则,我会要你生不如死。”
“把你手中的剑抛到悬崖下面去,我就放开她。”他仍妄图在胭脂手下能够
逃生。
为了救她,素梅眼看着胭脂把手中的剑抛下了深崖。
“你可以放人了吧?”
“好,算你守信,人我还给你。”
强盗头子把素梅往胭脂的方向狠狠一推,就在她跄着往胭脂扑去的刹那,他
已拔出揣在怀里的匕首,往胭脂狠狠刺去。
素梅感觉到背后的风声,一转身正好看到闪闪刀光,她生怕会伤害到毫无防
备的胭脂,立即举手挥挡,而后,一阵钻心蚀骨的痛楚从手臂袭来,但她仍是忍
着痛楚挡住强盗头子手上的匕首。
下一秒,强盗头子的身子被狠狠踢了开去。
而她挡着他的手臂却被他当做救命稻草般紧抓不放,她身不由己地跟着他踉
跄后退。
就在她听到强盗头子绝望惊呼的同时,脚下也踩了个空。
“阮素梅!”
她耳中传来胭脂急切的呼喊,下一瞬,感觉自己的左臂已被胭脂紧紧拉住。
她看到胭脂额上慢慢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拉着她的右手不断渗出殷红鲜血,
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袖,甚至缓缓流到了自己被她拉住的手腕上。
“胭脂姑娘,你放手吧,要不连你也会没命的……”
胭脂狠狠摇着头,摇落一串泪珠。
“别说话,我一定要救你,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掉的。”
“胭脂姑娘……”
胭脂喘着气,素梅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一寸寸 滑出她的掌握,绝望在瞬间
侵上她脑海。
终于,“嘶”的一声,素梅的衣袖撕裂开来,身体迅快地往深不见底的崖下
坠去。
“阮素梅!”
胭脂凄切的呼唤,飘荡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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