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乐雅倏然睁开眼睛。随即后悔自己的鲁莽,因为眼前的一片昏花引发剧烈的偏
头痛,她立刻闭上眼,并捺回一声呻吟。再一次睁开眼时,她比较小心一些了。
先撑开一条缝,确定刺骨的头痛已经和缓一点,然后慢慢地全张开。
她在一间卧室里。
她茫然地坐起来。这不是她的卧室。她的房间没有这种巨大的四柱床,只有父
母房间有,可是这也不像她父母的床。她努力想回忆发生了什么事,脑子里却像被
一团棉花塞满了,整个糊成一片。她再试一下,突然来袭的偏头痛让她闭了闭眼,
暂时放弃尝试。
她改为观察自己的所在处。四柱床两侧的床帘都垂了下来,只有床尾的那一面
微微撩开,将她包裹在一个巨大的蚕茧里。她悄悄掀起一角侧边的床帐,只看到一
点点落地窗。窗上的布帘也放了下来,不过从光线判断,外头应该天黑了,目前全
靠房间的主灯照明。
房间很安静,如果不是没有其它人,就是守卫的人还未发现她醒了。
她缩回床上,查看一下自己。她的嘴发干,嘴角疼痛,所以她猜想,她有一度
是被堵住嘴的,因为某种原因,在她昏迷期间堵嘴物被解开了。
她看见自己的手腕上有两圈深深的红痕,脚踝上也有,所以,她的四肢也曾经
是被绑住的状态,跟堵嘴物一样在她昏迷期间被解开了。
为什么?
无论带走她的人是谁,一直将她绑着堵着,不是比较容易控制吗?
除非他们很肯定她一定逃不掉,或……不准备让她活着回去。
乐雅心头一寒,拥紧了自己。
这个动作让她岭觉,她身体没有其它的不适,尤其是来自……呃,女性部位。
这表示她在昏迷期间并没有遭受侵犯。
虽然贞操问题是她最后一个应该担心的事,但是出于女性本能,她还是松了一
口气。又等了片刻,房间里依然没有任何声音,乐雅大胆假设,这间房间只有她一
个人而已。
她不能就这样困在一张床上。她大胆地掀开床帘,房间里果然没有其它人,但
她的疑猜并未减少。
这间华丽宽敞得不该做为一间牢房。她刚才掀帘偷看的那一侧,是一整排落地
窗,以昂贵的织锦做为窗帘,如果是在白天且窗帷全拉开来,光线一定很棒。房里
全是典雅的古董家具,墙上有着上好的桃花木镶板。
她走到床头右侧的穿衣间,打开房,里面是一排男性的衣物,从昂贵的手工西
装,到平价的休闲服都有。
所以,这是一间男人的房间。
她关上门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她穿着的,是一袭细肩带连身洋装,和她平
时穿的家居便服一样。
这不是她昏迷前穿的衣服!这个念头才刚闪出来,一连串记忆跟着潮浪般的涌
回来―林中的小会。相约去见弄蛇人。霍德带她从一条他发现的快捷方式中离开林
子,那个弄蛇人已等在那里。霍德和她一样惊讶,然后那个弄蛇人说怕迷路,要等
他一起去餐厅……
后来的情景有些模糊。她被介绍给弄蛇人,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本来他
们是要走向大门的,但是她怕被门口的侍卫斓住,所以还是自己带着他们走一条很
少人知道的通道,避开那些侍卫……中间有一段有点混乱,好像某个地方有几个人
突然冲出来,然后……
然后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天爷!
霍德呢?他还好吧?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她没有特意走小路,他也不会跟着一起被绑架!
他,真的一起被绑回来了吗?或是他已经被……?乐雅心慌地按住胸口,不敢
再想下去。
她慢慢走到门后,迟疑地握着门把。
门一定是锁上的,没有哪个绑匪会大意到把人质放在一间未上锁的……
门是没有锁的!她瞪着手底下的门把,几乎不敢相信。或许门外有警卫站岗,
在未决定好策略之前,她不应该被对方发现她已经醒了。
脑子里激烈的冲突一阵。她决定,她不能坐以待毙!绑匪迟早都会进来查看,
而现在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门外竟然也没有守卫。
外头是一条横向延伸开来的走廊,灯没有开,只有左边底端的一盏小壁灯提供
光亮。她往外边看过去,右首大亮,她看到一盏巨大的吊灯,应该是楼下大厅的照
明。
乐雅轻悄无声地踏上走廊,赤着的玉足感觉到大理石板的冰凉。她的背紧贴着
壁面,先朝黑暗的那一端走去。
试了几间房门,都上了锁。她无奈又失望,只好回头朝有亮光的那一端走去。
短短的几公尺,她却像走了一世。她的心跳在耳里如雷鸣一样,血流像海潮奔
涌。终于来到扶手梯的顶端,某个角落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她赶快缩身躲在一个边
桌下方。等了片刻,确定没有其它声响,又慢慢地站起来。大门就在五公尺以外。
只要她能缩短这五公尺的距离而不被岭现,她就自由了。
往下看,巨大的玄关和大厅都没有人,华丽的挂钟指着一点三十分,以天色来
看应该是半夜。
她不懂她为什么没被绑起来、关起来、锁起来,有可能绑匪对自己下的药量太
有自信,以为她不会那么快醒来。无论如何,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把握!
乐雅深深吸了一口气,如轻巧的羚羊迅速冲下楼梯!
呼、呼、呼!她胸口紧绷到必须用力呼吸,才吸得进氧气。她甚至担心自己那
么大的呼吸声会不会被人听见,但脑子里的一个角落告诉她,一切是她的想象,她
的呼吸声其实和任何人一样轻缓。
她冲!冲下楼梯,冲向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冲向大门!
「啊!」
一个黑影猛然从旁边钻出来,她如云的长发被紧紧扯住,然后粗鲁地将她整个
人往后拖甩!乐雅痛苦地撞在地板上,往后滑出了好几尺才停住。她惊恐地抬起头,
一张狠恶的脸孔出现在她面前。
「妳醒了。」那人对她狞笑。
乐雅肺里的空气全被抽干!
她认得他!
这是她从孩童起,大人就嘱咐她要记住的脸孔。任何时刻看到这张脸,一定要
向他们报备。
这个人叫「加那」!
他是前大将的侍卫队长,曾几次三番地想对她亲爱的家人不利!基顿叔叔、西
海哥哥、费森哥哥、翡莉嫂嫂都差点死在他手里。虽然最后他们都安然无恙,这个
人却像只狡猾的狐狸,一再地逃脱。
乐雅浑身发抖。
如果是普通的绑匪,只是想勒索金钱,或许她还有一条活路。如果是他……
她的眼前迅速看到自己的生还机会消失!更恐怖的是,她知道这人不会让她死
得太快,因为他的目的是带给她的家人最大的痛苦。他会用尽各种方法折磨她,而
且确定她所受的一切折磨她的家人都会知道。乐雅脸色惨白,强烈的恐惧让她全身
麻痹。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坏人,她也知道她的父母有敌人,但是,这是她生平第一
次孤单无依,没有强壮的父亲和哥哥保护她,没有对她严厉但深爱她的母亲在她身
旁。
爸爸,妈妈,哥哥……她想哭出来,但是骨子里的一股硬气让她硬是含住泪水。
「看来,妳似乎认识我。」加那对她狞笑,缓缓走近两步。
乐雅满心警戒地向后缩。
从小被灌注「这个人很危险」的观念,在她的想象里他应该是个两公尺高的大
巨人,有着如石头一样坚硬的外表,看起来满脸横肉。实际上,加那只是个中等身
高的老人,甚至比她爸爸和哥哥都矮上大半颗头。
他已经是个将近七十岁的老人,头发凌乱花白,指节弯曲,这并不减损他带来
的威胁性。他微微混浊的眼睛是如此的充满恶意,神情狰狞,乐雅完全不怀疑他随
时能扑过来将她的脖子扭断。她骨子里的每颗细胞都寒到几乎冻结的程度。看着加
那,她第一次真正了解什么叫「邪恶」
加那狂笑,大步向她走过来。她翻身跳起来,狂乱地搜寻四周,想找个武器和
他做最后的一搏!
突然间,大门从外打开。
加那的脚步倏然一顿,和她一起看着走进来的人。
来人总共有四个,三个走在后面,身上背着枪,一副不好惹的模样,但吸引她
注意力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霍德!」
她从地上跳起来,冲进他的怀里。
他还在!他没有受伤!太好了!
他和她在一起。一切都会没事的。没有人能把她从这个怀抱里移开。
她的脸孔紧紧贴在他的颈窝,全身剧烈地发抖。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敢让自己
的恐惧展现出来……被拥抱的男人静静地站立半晌。突然间,一双大手硬生生将她
从他的怀里扯出来。
是他自己。乐雅呆呆地仰头看着他。
霍德却没有看她,他的眼光落在她身后那个男人身上。
「我说过了,她由我来处置。」
由他处置?有一瞬间,他低沉的嗓音和那副声音所说的话,完全无法在她脑子
里形成意义。
「将她带回房里锁起来。」霍德简洁地命令身后那三名保镖。
「是。」
然后他自己大步走离大厅。
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乐雅模糊感觉到有人在拉扯她的手臂,她茫然地颠踬着,脸上的血色完全抽干。
逐渐地,冰冷的事实沁进她的脑海里,直到她不得不接受为止―霍德,和他们
是同一伙的。
霍德在自己的房间里大步走来走去。
不,这不是他的房间。他的房间被某个女人占去了。现在这间是他的客房。
天知道他把自己的房间送给她做什么!可是她被带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昏
迷中就双眉紧蹙,细嫩的手和脚都在发肿了。他一时意动,便把她的绑缚都解开,
让她安安稳稳地睡在他的床上。
加那对此显然很有意见,但是自从他大到他们「管教不动」之后,那人就聪明
地学会了「语言沟通」的艺术,而不再尝试动手动脚。
霍德用力揉着心脏,感觉那里有着一团东西纠结着,让他整个人很不舒服。
他无法忘记乐雅奔向他的神情。
她是如此苍白,如此恐惧,可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娇艳的容颜整个亮了起
来,毫不犹豫地冲进他的怀里。
她冲过来的模样,有如一朵怒放的白莲,让他在那一刻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
心头的那抹扭痛是怎么回事,因为紧接着,他就抽干了她的所有希望。他不是她的
救星,不是她的保护者。他是那个准备伤害她的男人。
当事实剖露出来的那一刻,他完全无法迎向她的眼光。
那双眼神,曾经如此无忧,像个快乐的小精灵,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凉惊恐。
她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事吧?
她从小就被父母和兄长疼爱地保护着,她的每个笑容、每段话语,都诉说着这
是一个认为世界上的黑暗沾染不到她身上的幸一福女孩。
她之于他,就像光明吸引着黑暗。他想要避开她,怕自己的阴影在光亮下一览
无遗,却又像一个美丽的梦境一样诱引他靠近。她所拥有的一切,正好是他从不曾
拥有过的。
他无法面对她失望的眼神。
所以他走开了。
但他不能走开,他必须愤怒。对她,对她的家人。
是的,他该感到愤怒的。因为乐雅所有的一切,原本他也应该得到的,没有一
个小孩应该像他这样的长大。她的父亲杀了他的父亲,造成了这一切痛苦的根源。
如今他已经拥有了可以伤害阿比塞尔的能力,一如阿比塞尔伤害他父亲一样!
如果这表示他必须摧毁那份天真,他会的!
霍德用力丢开手中的酒杯,然后大步走向他原本的卧房。
房门外现在站着两个手下,其中一个正是那个「尼泊尔弄蛇人」。他们看见他
暴怒的神情,眼睛甚至不斜视一下。
一开门,一股奇异的酸臭扑鼻而来。霍德皱了皱眉,让房间在身后重新落锁。
床帷是放下的,他知道她躲在里面。
很奇怪,每一次只要她出现在他附近,他的知觉都会敏锐地锁定她的位置。他
曾经说服自己,那是因为乐雅是他的标靶,他的本能驱使他辨别她的存在。
可是,现在她已经在他的掌握里了,他的男性本能依然蜂拥着、叫嚣着锁定她。
他慢慢走向床尾帷帘拉开之处。她就坐在床上,两手抱着膝盖蜷成一团,神情
忧郁,没有看他。他的视线继续移转,寻找那份酸味的来源。眼光锁定之后,霍德
大怒。他拿起餐盘,大步走向门口,打开门一把就摔了出去。
「是谁送这种东西进来的?」
她的食物,根本不能称之为食物,只是一盘发霉的面包和一碗散发着馊臭味的
浓汤。
从昨天把她关回房里,到现在晚上九点,已经过了快一天了,她整天就是面对
这样的食物吗?
之前来的路上,昏迷的她也一直没有进食,算算已经超过四十八个小时了,想
到那份发霉的面包还真的有咬了一小口的痕迹,如果不是真的饿得受不了了,她应
该不会吃。
他的心又是一拧。
「那个……是厨房送过来的…是加那先生吩咐的…」守卫支吾回答。
「以后我吃什么,她就吃什么!谁再送这种东西过来,就等着一辈子吃同样的
东西!」他大吼:「还不叫厨房再送一份正常的餐点过来?」轰!门甩上!走廊匆
匆响起守卫下去传报的脚步声。他怒气不息,依然在门口的附近走来走去,试着散
去体内的怒意。餐点很快地送过来。这些人跟他久了,知道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
好,尤其在气头上,没有人敢直樱其锋。
他砰一声又把门甩上,端着餐盘放在床侧的矮桌上,粗手粗脚把所有床帷都挂
起来。
「吃!」命令。
然后他的怀里,多了一个香软的身体。
「霍德,你来了……真好。」乐雅伏在他的怀里,软软地说。
霍德全身僵住。他来了,真好?
她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吗?
该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她身上的幽香,一丝丝地沁入他的鼻观。他深呼吸一下,吸进满满她的香气,
然后突兀地推开她。
「先吃东西。」语气跟刚才的命令句完全不一样,沙哑了许多。
「嗯。」她温驯地点头,慢慢拿过一片面包,秀气地吃了起来。她应该饿很久
了,天生的教养还是让她的吃相优雅而好看,她的母亲许多心力在教养这个女儿。
想到两边的国仇家恨,他的心又是一硬。
「妳不问为什么吗?」他冷冷地盯着她。
乐雅慢慢咬着面包,仔细想了一想。「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妳不问我都会告诉妳!」他冷笑。
她叹了口气。「那你就说吧。」
什么叫「那你就说吧」?好像是他求她听的一样!
本来自信满满,从一见到她开始又什么都不对劲了!
「妳的父亲杀死了我的父亲!」他瞪着她,用很凶猛的眼神。
乐雅偏着头望他,那个样子-- -…该死地可爱极了。
「你的父亲是谁?」
「亚里斯朋。」霍德冰冷地道,「他曾经是阿比塞尔最好的朋友,但是我想他
应该不敢在你们面前提起我父亲吧!」
「我当然听过亚里斯朋叔叔的事,」她点头。「可是,爸爸没说他有孩子。」
阿比塞尔竟然跟子女提过他父亲?
「他说了些什么?」霍德突兀地问。
「很多,都是他们以前一起长大的事。」乐雅微笑。「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我
爸爸那么严肃的人,小时候也是爱恶作剧的,而且都是亚里斯朋叔叔跟他一起捣蛋,
他们两个是最要好最要好的朋友。」
霍德长眼一瞇。「他大概不敢告诉你们,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吧?」
乐雅的视线垂下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我知道后来他们两个人变成敌对的两方,叔叔最后战死了--…」她轻声道,
抬起眼看着他。「这就是战争残酷的地方,父母顾不到小孩,哥哥顾不到妹妹,好
朋友也会因为立场的不同反目成仇。」
霍德两大步踱开,然后旋身狠厉地盯住她。
「我不是为了战争而怪他,大家各为其主,本来就是如此!但是,我的父亲…
…没有人应该那么痛苦地死去!阿比塞尔可以给他一个痛快的,他却选择了一个这
么残忍的方式!」
「什么方式?」乐雅蹙着眉放下面包。「他让他最要好的朋友,落进酸液池里,
一吋一吋地腐蚀,直到断气为止。」
乐雅大骇,立刻激烈地否认。「不可能!我爸爸不可能做这种事!即使战争中
不免伤亡,他也都是用速战速决的方式,他不可能用这么残酷的方法杀死一个人的,
何况是他最好的朋友!是谁告诉你这种事的?」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她固执地盘起手臂。「我知道,以你的年纪是不可能亲眼看见
的,当时你应该还是个小婴儿吧?所以一定是有人转述给你听的。那人是谁?」
「我的母亲,还有前大将的侍卫队长,我父亲的战友,这样够不够?如果这样
还不够的话,阿比塞尔亲口的承认呢?够不够?」他冰寒地道。
「我父亲亲口承认?」她皱起秀眉。
霍德永远不会忘记他亲耳听见的那些话。
在他六岁那年,那个树林里,他初见阿比塞尔。他听见的那场对话。
「好,说算你非杀他不可好了,难道不能、痛快干脆一点,一定要这样零碎折
么?!他们对付我的父母亲和其它人,又何尝给过痛快?他最后的这个下场已经够
仁惑了。如果换成是我,我会亲自一刀一刀划了他!
是的,阿比塞尔无法一刀刀的凌迟,便决定让他的父亲一吋吋的腐蚀而亡。
「那是你自己的胡思乱想,不定我父亲讲的不是这么一回事。」乐雅立刻反驳。
「他是妳的父亲,妳自然不会相信他有那么残忍的一面。」霍德瞇起眼,慢慢
走回来,用力挑起她的下颚。
「所以呢?你打算让我受一样的痛苦吗?」乐雅无惧地迎视他。「你打算一刀
一刀地凌迟我,或是拿酸液一吋一吋地将我溶掉吗?」
这两个画面轮流在他的脑中播放!两个画面他都不喜欢。
他走到床畔,运用身材的优势,胁迫性地压向她。
乐雅高跪在床上,两手抆腰,俏眸瞪得圆圆的,毫不惧怕的瞪回来。
吃过了东西之后,她又是他印象中那个精神十足的娇娇女了。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脸庞,搔弄着他的下巴,缕缕幽香悄悄钻进他的鼻间里,霍
德的鼻翼张动着,眼眸变深。她是如此靠近,只要他一伸手,就是他的了……该死
了!
「妳会知道我的打算的!」
霍德猛然退后一步,大踏步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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