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和召棠一定很熟吧?召棠确实就如你所说的那样耶。”眨了眨眼,萧和
君笑得开怀,却让何至磊萌生想杀人的冲动。
该死的齐召棠!
这家伙这么骗萧和君到底有何用意啊?
“那个,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萧和君纳闷地问。
打从他们开始讨论起齐召棠,何至磊的表情就不是很自在的样子,难道他有
这么讨厌这个话题吗?
可是不对呀,这话题是何至磊先起头的耶……
“我没事。”何至磊摇了摇头,心里倍感无奈。
他不晓得该不该坦承好友日常的行径,免得可怜的萧和君上当受骗;可是另
一方面,他又不确定齐召棠这个双面人对于她真正的看法。
说真的,他开始怀疑了,齐召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萧和君?
照理说,如果齐召棠真的喜欢萧和君的话,就应该以最真实的一面来面对他
未来的妻子,而不是戴了假面具去拐骗她。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吧!
还是说,齐召棠戴了太久的假面具,以至于在面对萧和君时,没有展现真实
自我的勇气?
这个也不无可能。
何至磊一面推测着好友的心意,一面重新打起精神,佯装轻松地笑道:“刚
才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啦,只不过是熬夜熬太凶了,所以偶尔会有精神不济的状
况出现,你别介意。”
“啊,这么说来,你和召棠昨夜都没睡吗?”萧和君讶异道:“对不起,早
知道我就不该来打扰了,你们现在一定很累了吧?”
“没差啦,反正走这一行的,三两天不睡觉是家常便饭了。”何至磊漠不在
乎地耸耸肩。“我跟召棠熬夜的最高记录是四天内只睡了不到五小时,当时的模
样才够狼狈哪!”那次的经验才教他难忘。
“我觉得我一定打扰到你们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她又再度道歉。
“不差这么点时间的。”见萧和君已经被转移了注意力,何至磊总算可松口
气。
毕竟他不是齐召棠也不是萧和君,所以他无权过问齐召棠是如何对待她。
更何况现下他连齐召棠的真正心意都还不清楚,更别提去对她说些扰乱她心
思的话了。
搞不好,他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罢了。
何至磊打定主意,决定先去逼问一下齐召棠,看他到底是作何打算?
“原来你们在这里?”熟悉的声调顿时响起,让想得出神的何至磊,差点将
三魂七魄都给吓跑了。
“啊……召棠,早安。”萧和君闻声立刻抬起了头,一眼便瞧见齐召棠还带
点微湿的黑发。
看来他是刚洗过澡了,只是身上的疲惫仍是消除不去,因为他一双幽黑的瞳
眸中,仍然带着熬夜过度的泛红血丝。
“你跟我进来吧。”齐召棠也没多说什么,只以眼神示意要萧和君随他进入
办公室。
“等等召棠,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何至磊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
了齐召棠的手臂。
何至磊回头对正要起身的萧和君笑了笑,“抱歉,把他借给我五分钟就好。”
随后,他很快地将齐召棠推到门外去。
“干什么,皇家哥本哈根还没泡好是不是?”齐召棠现在心里只惦挂着他的
热咖啡。
在这种带着湿冷的冬末季节,能于洗过澡后来杯香醇的热咖啡是再好不过的
了。
“先回答我的问题,而且要老实说,不然你以后别想再叫我替你泡咖啡。”
何至磊低声要挟道。
“你火气那么大做什么?”齐召棠叹了口气道:“不就泡壶咖啡罢了,计较
那么多。”
“你少跟我装蒜。”何至磊皱了一下眉,“我是认真在问你话,所以你也给
我认真回答。”
“那就问啊!从头到尾只听见你没啥创意的胁迫。”齐召棠两手一摊,做出
无奈状。
“我说你啊,你对萧和君到底是认真的还是……”何至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说呢?”齐召棠挑了挑眉,不答反问,但眼神里却带着一抹算计的光芒。
“她只是个单纯的女人。召棠,她可不像其他与你有过短暂相处的女人,成
天只想爬上你的床,从你身上捞点好处。”
何至磊由于这半个多月以来,时常跟在齐召棠身边处理宣传情人戒事务的关
系,所以也常接触到萧和君。
在他看来,萧和君是个很单纯、没什么心机的女人,甚至可以说,她的心态
还纯真得如一般年轻少女。
若是具有深沉心机的齐召棠有心想要骗她到手,那的确很简单,根本可说是
手到擒来、不必费吹灰之力。
“他是我的未婚妻,我当然明白。”齐召棠的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若没别的事了,就泡壶皇家哥本哈根进我办公室吧。”
“召棠,我只想说一句话。”何至磊拉住转身欲走的齐召棠,缓缓吐出一句
叮咛的话:“别伤害萧和君,她是无辜的。”
“找我有事?”
齐召棠任身子瘫入沙发椅中,甩了甩还微沾着水珠的黑发后,抬起头望着萧
和君。
“这个,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萧和君站在门边,瞧着齐召棠今日有别于平时所见到的模样,同时心里不由
得也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感。
平时她所见到的齐召棠总是一身笔挺的西装,不仅领带不乱、头发整齐,嘴
角更是永远挂着迷人的柔笑。
而且他眼神则是有着一贯的温柔,就连说话的声调也浑厚而沉稳,让人仅是
待在他身边便有股安心的感觉。
可是现下,她眼前这个齐召棠——
或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他身上还透着淡淡的沐浴乳香味。
白衬衫顺势紧贴着他平坦而结实的胸膛,且未结领带的襟口更是半敞半掩,
替他增添了几许非关优雅却又诱人的性感魅力。
这个男人真的是齐召棠吗?
又或者是——
他真的是她这半个多月来所认识的齐召棠吗?
“没关系,反正我过两天也打算请你过来一趟。”齐召棠指指单人沙发,
“请坐。”
“嗯,谢谢。”萧和君不知道自己该将视线摆在哪里,只得依言入座。
原本早就该看惯的脸孔,如今看来竟觉得如此陌生,且他在酒会前后判若两
人的态度更是令她百思不解。
萧和君低着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不是有事找我吗?说吧。”齐召棠翻阅着手边堆放如山的设计企划书,
头抬也没抬地问她。
“我只是想给你个确切的答复。”她悄悄地抬起头瞄了齐召棠一眼。
“确切的答复?”齐召棠微愣了一下,随即又续言:“关于什么事的答复?”
“就是关于求婚一事。”萧和君硬是鼓起了勇气,“那天我并没有正式地给
予承诺,所以今天……”
话才刚到了嘴边,一见到抬起头的齐召棠,在四目交接之下,萧和君的声音
又轻柔了下去:“今天我是来答复你的……”
末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小。
“哦,原来你是指那件事。”齐召棠迸出一声轻笑,“正好,我想告诉你的
也是求婚一事。”
“呃?”萧和君反射性地应声:“有什么事?”
“关于我们的婚约。”齐召棠从企划书堆中找出了情人戒的广告案,而后搁
到桌上。“我希望你别误会了。”
“误会?”萧和君感到有丝迷惑。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齐召棠敲敲桌面,指着放在她面前的企划案。
他续言:“因为这个广告对齐风创意公司来说非常重要,所以为了在短时间
内引起大众的注意,我才挑上了你。”
“挑上了我?”萧和君觉得心底好像有道巨大的声音,正在拼命地向她发出
警讯。
但是她听不见,更无法得知那份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只能说是女人的直觉让她认知到齐召棠接下来要说的话,应该不是什么太好
的事情才对。
“对,我挑上了你;一个刚出道的广告新人,加上公司大手笔的广告企划案,
再配上每个女人都喜欢的珍贵珠宝,以及少女怀春必备的浪漫诉求,而最后的导
火线……”齐召棠停下了一连串的话,在不同于往常的幽黑眸子里,透露出一丝
生意人才有的精明与狡诈目光。
“我在情人节那天向你求婚的过程,便是情人戒最好的宣传。”他不疾不徐
地说出事实的真相。
“什……”萧和君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正响着警铃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震
得她头脑发疼。
她刚才听见了什么?
宣传?
齐召棠说他向自己求婚的过程,只不过是为了情人戒这个商品作宣传?
“我相信你应该看过这几天的报导了吧?不论是地方报纸或是相关杂志,就
连电视新闻都来凑一脚,所以这回的宣传可说是百分之百的成功,我想未来情人
戒上市时,销路一定很畅销。”齐召棠没有察觉到她惨白的脸色,只是自顾自地
继续计算着将来的后续发展。
“如果销量好的话,我想荷尔珠宝公司应该会趁势推出相关的商品以及广告,
到时候不只是齐风创意公司受惠,身为主要代言人兼广告模特儿的你,当然也会
跟着声名大噪。”
齐召棠滔滔不绝的生意经,听在早已陷入失神状态的萧和君耳里,只像蜜蜂
族群振翅展飞,嗡嗡声不断,让她连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她只明白一件事——
她被齐召棠骗了,而且被骗得很惨。
当然她没有任何生理上的损失,毕竟她还是完璧之身。
齐召棠对她显然是没有任何的“性趣”,而是仅将她当成利用的对象,所以
并不碰她,只要她牺牲一切来配合他的工作就好。
瞬间,萧和君感觉眼眶有些湿热。
她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而且说实在的,她根本没必要哭。
就如同他所说的,在这回的工作之后,她将会名利双收。
所以,她没有什么好哭的。
但是……
“你在哭什么?”齐召棠的声音打断了萧和君的思绪。
他原本正在盘算接下来的计划,却没料到一抬起头便瞧见她脸上挂着两行清
泪。
怪了,他什么事都没做,这女人干嘛要哭?
萧和君闻言,只是机械化地伸手抹去了落个不停的泪水。
结果她还是哭了。
原本她还一直说服自己,说这样的结果反而是件好事,以后她用不着担心齐
召棠人太红、长得太帅而被众家美女纠缠,更不必担心自己因为身分配不上他,
以至于最后人老珠黄时,仍旧难逃被抛弃的命运。
说来说去,好处应该是多于坏处才对。
可是她为什么会哭呢?
又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她与齐召棠的感情也不过仅止于朋友关系,就连情人的感觉都没有,在这种
时候就一刀两断不是正好?
又或者,她是在遗憾自己的一时失察?
她是在遗憾自己没能冷静地看清楚他的真面目竟是如此冷血,没能理智地思
考这桩婚姻从何而来吗?
她是在哭自己的不成熟吧!
“我有个疑问。”萧和君力持镇定地抹干了眼泪,然后开口说。
虽然依旧泛着水气的眼眸只消一眨便会继续落泪,但她仍死命地忍住了。
既然齐召棠已经对她摊牌,那她又何必抱着心里那一丝不可能有结果的期待
呢?
齐召棠打一开始就没真的喜欢过她,说求婚也只是个幌子罢了。
是她太傻了,傻得看不清事实的真相,所以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过单纯,对
于人性的丑恶还没能分辨。
“有什么问题?”齐召棠见萧和君总算恢复正常,于是很快地接续了她的话。
虽然在刚瞧见她的眼泪时,他的心里着实有着几分错愕,以及一丝丝的罪恶
感。
老实说,原本他还以为萧和君多少会发发脾气,更糟一点是大闹办公室,说
他是个欺世之徒,骗了她一颗少女芳心之类的话。
可是他没料到,她只是静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没有生气也没有吵闹。
而且,她也没跟他提起日后要多少补偿,或者是强迫他一定得跟她结婚以保
名声之类的。
依理而言,萧和君不是应该以此当做借口,乘机向他要求日后的工作保障吗?
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萧和君什么都提、什么也没要求。
这样的沉寂反倒令他有了后悔的念头。
只是再怎么样后悔,这工作还是得继续,毕竟现实就是现实,不能与私人感
情混为一谈。
所以齐召棠心里那份淡薄的罪恶感,很快就被手里的计划书给淹没了,因为
他现下根本没有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男女感情之上。
于是,对于萧和君的眼泪,他也只能无动于衷了。
“我想问你,等广告结束后,婚礼的事你要怎么对大众交代?”她现在真的
很想知道他是否又计划好了下步棋。
那天齐召棠当着大批记者们的面前对她诉情求婚,若是在日后他们俩突然一
拍两散,只怕记者又要大炒八卦,说什么他们这对因情人戒而相识的佳偶,如今
感情正面临破裂边缘之类的流言。
如此一来,只怕会影响到情人戒的广告企划,说不定也没有接下来的第二波
商品广告了。
到时候她这个代言人兼广告模特儿的工作,岂不是要泡汤了?
“我会找个适当的时机、合理的解释,来应付那些多嘴多事的记者们。”齐
召棠胸有成竹地应道:“关于这一点你用不着担心,更别担心什么名誉受损的问
题,因为倘若你的名声受到了破坏,到时候损失的可不只有你,连带我们齐风创
意公司都会受到形象上的打击。”
若他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妥,先前又怎么可能在与众多女人有过短暂的交往、
合作之后,却又能够不闹出任何绯闻地全身而退呢?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在未解除婚约之前,都与你假扮成未婚夫妻吗?”
倘若她继续与齐召棠假扮成亲昵的情侣,当然所及之处都会引起旁人的注目
与讨论,而情人戒这商品也就更有说服力了。
所以她不是不能明白齐召棠在打着什么主意。
“当然。”齐召棠应答得干脆,仿佛这件事老早就已白纸黑字地签约谈妥一
般。
“我明白了。”萧和君反射性地点头答应。
“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齐召棠见她没有再进一步的提出要求,心里一直
觉得不太对劲。
以往那些想与他攀关系的女人,要的不是身分地位,就是妄想名利双收。
可是这个萧和君……
她明明是个新人,正需要强而有力的后盾作为发展的靠山和经济支持,但是
她却对此事绝口不提。
这太奇怪,也太过诡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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