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柏生!柏生!你在家吗?”
温仲熙绕遍家中里里外外,就是没瞧见平常总花上半天时间窝在温室栽培植
物的雷柏生。
“怎么了?仲熙。”雷雅镶正巧在自家水池边作画,听见温仲熙的叫唤声,
他搁下画具绕到主屋外,“你在找柏生吗?”
“他拜托我做点心,人却不知道溜哪儿去了,我本来想问问他巧克力蛋糕要
甜一点还是苦一点的。”温仲熙叹了口气,“算了,等他回来再问吧!”
“他一大早就出门了,你没瞧见吗?”雷雅镶穿越落地窗走进屋内,瞧见温
仲熙一脸担忧,忍不住失笑,“反正他只是去趟花市,下午应该就会回来,用不
着担心吧!”对雷柏生而言,往花市的路他已经熟到会背了,闭着眼睛走都不会
迷路。
温仲熙一头雾水地道:“花市?怪了,上回我们去的时候,明明听见老板说
这个星期假日花市的场地要进行维修,所以暂不开放的。”
“暂不开放?”闻言,雷雅镶也被弄胡涂了,“那柏生……”
“你们在找柏生?”一道温柔的女音从客厅里飘出来。
雷雅镶侧过脸去,瞧见是雷夕恒的妻子谷月寒,他点点头以示打招呼。
温仲熙回身往客厅走去,“月寒,你知道他去哪里吗?”
“早上我本来要送东西去给夕恒的,可是柏生却说他可以顺路帮我送去,我
想他应该是去医院了吧!”谷月寒偏着头想了想;又笑道:“我想他大概忘记花
市休息的事了。”
雷雅镶跟着走近,在温仲熙身旁停下,听见谷月寒的话,他忍不住睁大一双
水眸瞧向温仲熙,“柏生他……”
“忘记花市休息?”温仲熙会意地接续了雷雅镶的话,苦笑道:“不至于吧,
他是个会忘记自己生日,但不会忘记植物花期的人。”
“而且我记得花市跟医院根本是反方向。”雷雅镶低头沉思了起来。
雷柏生真是忘了花市休息吗?就算好心代谷月寒跑腿,又不想让她觉得麻烦
到他,也没必要刻意找这样的理由。
或许他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理由吧!
但是……如果今天编这种理由的人是雷炽,他会觉得很正常,可是柏生?雷
家最人畜无害的柏生?
不行,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好了,雅镶,别遇上点小问题就东想西想的。”温仲熙拍拍雷雅镶的肩,
笑道:“反正晚餐时间他一定会回来,不用担心了。”
“雅镶,我想柏生应该只是忘记这件事了,不过麻烦他真是不好意思,回头
我得谢谢他才行。”谷月寒带着歉意说道。
“要是那么担心的话,不如打通电话到夕恒那边问问吧!”温仲熙深知以雷
雅镶多虑的个性,一遇上问题没获得答案是不会停止烦恼的,要是让他继续钻牛
角尖下去,只怕他会以为雷柏生出事了。
雷雅镶点点头应道:“说得倒是,那我打通电话给三哥好了,如果柏生还在
那边没去花市,也可以顺道提醒他,免得他白跑一趟。”
“如果找到柏生,顺便替我问问他的蛋糕要甜一点还是苦一点。”温仲熙说
罢,回身便往厨房走去,打算继续调理今晚的晚餐。
“要准备晚饭了吗?那我也来帮忙。”谷月寒匆匆搁下手里的杂志,跟着温
仲熙钻进厨房内。
而雷雅镶,他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脑袋却一时记不起来自己是为了什么
事而感到怪异。
叹了口气,雷雅镶转身朝客厅的电话走去。
“不管怎么样,先打通电话给三哥吧!”
oo
接到六弟雷雅镶的电话时,雷夕恒正巧在休息。
“柏生?他十分钟前刚到。”说着,雷夕恒瞄了一眼在旁边吃中饭的雷柏生,
“要叫他听电话吗?”
“什么?找我的吗?”雷柏生从意大利炒饭中抬起头,“是谁呀?三哥。”
“雅镶打来的,问你是不是在这里。”雷夕恒打了个手势要他等会儿,又继
续跟雷雅镶对话。
(十分钟前?可是柏生不是一早就出门了吗?这么说来他是去过花市才到你
那里去的啰!)
雷雅镶禁不住苦笑,心想这么一来他也用不着提醒雷柏生了。
雷夕恒挑了挑眉回道:“花市?他说他待会儿才要去啊,有什么不对吗?”
(待会儿?那柏生一早到哪里去了?)这下于雷雅镶感到更迷糊了,因为雷
柏生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向来都会光告诉温仲熙或其他家人自己的去处,怎么今
天却一反常态?难不成他上医院时迷了路?不可能吧!
“三哥,怎么啦?雅镶哥说了什么?”雷柏生解决完一盘意大利炒饭,正在
喝香甜的柳橙汁,听见雷夕恒的话忍不住凑近。
“雅镶问你早上去了哪里?”雷夕恒把从雷雅镶那边听来的话转述一遍,
“还有,今天花市不是休息吗?你下午到花市去干什么?”
“啊!”雷柏生反射性的叫出声。
他是真的给忘了,今天花市明明就休息的!
早上急着赶到医院找乐琉璃,一时间倒忘了这惯用的借口今天行不通,偏偏
刚才他又跟三哥说了下午要去花市。
这下可好,谎言被拆穿了,要怎么解释才好?
还是照实情说出来?反正他又没别的意图,只是觉得琉璃一个人无聊,所以
来医院陪陪她、聊聊天罢了,这应该不要紧吧?三哥不会因为他“骚扰”他的病
患,所以就跟他断绝兄弟关系吧?
“你在啊什么?”雷夕恒眯起暗紫的瞳眸,越来越觉得小弟今天怪怪的,虽
然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他心不在焉。
“呃,三哥……”雷柏生吞了吞口水,最怕雷夕恒没表情的样子了,“其实、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话正要说出口,冷不防地,两张可怕的
脸孔突然跳进雷柏生的脑海里,让他打住了说出实情的念头。
如果时间没算错,他记得过两天四哥雷以秋就要从意大利回来了。
那个性好捣蛋兼恶作剧的四哥。
另外,一直关在实验室里的雷军听说实验进展得很顺利,所以这几天就会离
开实验室回主屋住了。
也就是说,雷家人中,除去出差的五哥不算,最喜欢恶作剧的两大魔头都要
回来了!
不行!绝对不能说,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不彻头彻尾的捣蛋才怪!
乐琉璃可是禁不起他们可怕的恶作剧的柔弱病人耶!他绝不能让雷以秋和雷
军接近她!
“柏生?”雷夕恒见小弟突然又沉默,忍不住轻敲了敲桌面问:“柏生,你
刚才想说什么?”
他的印象中,雷柏生难得会有这种陷入沉思状态的情况出现。看来就如雷雅
镶所说,他果然是藏着心事没有说出口。
虽然他不像雷炽或雷以秋那样鸡婆,但好歹是自己的亲弟弟,而且还是善良
到无药可救的雷柏生,至少也得表示一下关怀之意。
雷柏生慌张地摇头,“没什么啦!真的没事,我只是、只是因为今天出门时
太匆忙,所以忘记今天花市休息嘛!”
雷夕恒可没这么好打发,看惯雷柏生没心机的笑脸,一见到他慌乱得手足无
措的样子,他就明白其中有鬼了。“那雅镶的问题呢?刚才挂电话之前,他问你
早上去了哪里。”
“我在来医院的路上遇见以前的同学,所以才晚到的。”雷柏生心虚的说着
说服不了人的谎言,“三哥,我都二十几岁了耶,你们别再把我当成十几岁的小
毛头好不好?我不会像雷军那样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啦!”
“是吗?”雷夕恒意有所指地反问:“那你一脸慌张又是为了什么?”
“我?我没有啊!”雷柏生很快地收拾起桌上的餐盒,“三哥,你慢慢吃吧,
我下午还有事,要先回去了。”
眼见情况对自己越来越不利,雷柏生一心只想开溜。
“有事?是指逛花市吗?今天花市休息不是吗?”
“当然不是那件事啊!我跟早上那个朋友约好了,说下午要去看电影的。”
唉,三哥,请原谅我一再的说谎吧!为了保护乐琉璃的安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哦,那你快点去赴约吧,别太晚回去,仲熙和少陵会担心的。”见雷柏生
硬是不肯招认,雷夕恒也识趣地闭嘴不再提,反正日后自然会有人替他解开心里
的疑惑。
在雷家,要有什么私人秘密是很困难的。
所以想作乱也得有雷军那种火山般的爆发力才成,不然早在事情闹大前就被
解决了。
“谢谢三哥,那我先走了。”逮到机会开溜,雷柏生说什么也不敢再待下去,
否则只怕雷夕恒会一时心血来潮,拿起手术刀吓人!
不过看这样子,在家里的雅镶哥和仲熙大哥八成也在想着同一件事,他下午
最好乖乖地去看场电影,否则没剧情可以交代啊!
oo
趁着空闲,又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雷柏生带着拜托温仲熙特别制作的橘
子松饼和可可饼再度往医院跑。
想当然耳,这回他可是很小心地找了个不会被拆穿的借口。
只是偶尔会觉得有点可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有必要躲自家兄弟躲成这样吗?
几度深思熟虑下来,雷柏生的结论却永远只有一个——
一定、非常、绝对有必要。
叹了口气,雷柏生拍拍脸颊,试着让自己振作一点,否则生病的琉璃看了自
己这副样子也不会高兴的。
“柏生,你在担心什么吗?”
乐琉璃从刚才就一直在观察雷柏生,只见他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视线游移
不定的,实在令人担心。
“我?没什么,只是有点事觉得很烦罢了,不用担心。”雷柏生不想让乐琉
璃有无谓的不开心,于是连忙挑起一块饼干送进嘴里,“倒是你,身体没什么问
题吧?要是有什么地方感到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好送你回房去。”
“不会的,今天天气好好喔!所以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好轻松。”乐琉璃做
了个深呼吸,脸蛋上净是亮眼的笑容,“而且你带来的点心也好好吃喔!这是在
哪里买的?”
“这是我们家的万能管家仲熙大哥做的。”提到温仲熙,雷柏生就忍不住要
大力赞美一番,这已是雷家兄弟们的共同习惯之一了。
“真的吗?那你不就天天都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了!”乐琉璃笑得很开
心,“他的手艺一定很好吧!”
“那当然,下回我再带别的点心过来,你还想吃些什么?仲熙大哥会做各国
料理喔!当然也包括点心在内。”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他了?”乐琉璃指着餐盒里的点心问道:“而且,你
不用留一些带给你生病的家人吗?”
“生病的家人?”雷柏生眨了眨眼,心想自己家里什么时候有人生病了?
“我们刚见面那一天,你不是说你是来探望家人的吗?”乐琉璃好心地提醒
道:“还是留一半下来吧!不然你的家人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点心了。”
“你是指那个啊!”雷柏生暗暗吐了吐舌头,没想到乐琉璃还记得那件事,
那只是他随口扯出来的谎言罢了。
不过,亏她还记得这么清楚,真会为人着想。
雷柏生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的家人已经康复了,所以你放心的吃吧,
别担心了。”
“已经康复了?那真是太好了。”乐琉璃松了口气,“原本,我还很担心呢!”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家人,他已经没事了。”雷柏生翻过身躺在草地上,
仰望着朗朗晴空,耳边听着乐琉璃的轻柔音调,让他原本的抑郁一扫而空。
或许是因为乐琉璃够单纯吧!
身体虚弱使她经年累月住在医院里,虽然鲜少与人接触,却也因此保有一颗
纯真的心,丝毫没有被先天的身体不适所影响,而变得自暴自弃,甚至迁怒他人。
所以和她谈天时,他只感到无比的轻松,就如同躺在柔软的棉絮上。
“你这个臭小鬼!”
明显被列入噪音管制范围的高分贝怒吼,在距离雷柏生与乐琉璃野餐的草地
不远处爆开来。
“爹地!”乐琉璃惊叫着。
oo
“什么?”雷柏生吓了一跳,听见乐琉璃的叫唤,他连忙从草地上翻身站起。
他明明看见乐靖在中午时离开医院,怎么又折回来了?
还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雷柏生的衣领已经被乐靖给揪住,勒得他差点喘不
过气来。
“臭小鬼!你竟敢随随便便把我的宝贝女儿带出来,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说呀!别给我装死!”乐靖暴跳如雷地吼道。
“乐伯父!”路怀恩匆匆上前拉住乐靖,“请你先放手,这里是医院啊!”
“是医院才好!就算打他一顿也死不了人,反正医生多得很!”乐靖气愤地
丢开雷柏生,一把拉起乐琉璃仔细检查,语气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没事
吧?小璃,怎么可以随便跟陌生人出来呢?不是告诉过你要小心一点吗?”
“爹地……”乐琉璃担心地瞧着雷柏生,看他因为喘不过气而跌坐在地上的
样子,让她忍不住出声抗议:“爹地,他是我的朋友,你这样对他太过分了啦,
人家是特地来陪我聊天、散步的!”
“要聊天、散步,找爹地或路大哥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找这个没礼貌又浑
身脏兮兮的小鬼?他也不过就那张脸长得好看一点罢了,你的路大哥还长得比较
英俊,你有什么好不满的?”乐靖边叮咛着,边拉着乐琉璃往病房走去,丝毫不
给她二度接触雷柏生的机会。
oo
“琉、琉璃!”雷柏生连咳了几声,总算得以发出声音。
“你没事吧?”路怀恩扶起雷柏生,歉然道:“对不起,乐伯父只是关心琉
璃,所以……”
“我没事。”雷柏生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吐出一口大气,“我还以为自己要
窒息了呢!”
“抱歉。”路怀恩弯下腰去,替乐琉璃捡起忘了带走的外套,“幸好你没事。
若是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替你叫医生来。”
“不、不用了。”雷柏生连忙摇头
开玩笑,到时候要是给三哥看见了,他又得找理由开溜,那多累呀!
不过那个乐靖也真是可怕,保护女儿的方式有待衡量啊!
而且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真的把路怀恩当成未来的女婿看待了。
oo
“先生,你真的没事吗?”路怀恩看雷柏生一直咳嗽,心里免不了感到焦虑。
“放心吧,我真的没事,倒是……”雷柏生瞄了眼乐家父女消失的方向,问
道:“那个人向来都这么保护琉璃的吗?”
路怀恩微愣,“呃,请问你是?”明明就是陌生人,却突然问起这种问题,
听起来好像这个青年已经和琉璃很熟似的。
“我是琉璃新认识的朋友,只是偶尔会来探望她、陪陪她而已,不用担心,
我对她没有任何企图。”雷柏生自我介绍道:“你叫我柏生就行了,”他没有报
上姓氏,就怕路怀恩见了六哥雅镶时会不经意提起,到时候他努力隐瞒住家人的
苦心可就白费了。
“原来如此。”路怀恩松了口气,指指附近不远处的长椅笑道:“有空吗?
如果你真想知道内情的话。”
“你就这么放心地说给我听?”雷柏生是很好奇啦,但是这个叫路怀恩的也
太没有戒心了吧!难怪乐靖会想把他跟琉璃凑成一对。
“我想,琉璃会放心的跟你出来,而且还和你有说有笑的……”路怀恩微顿,
想起方才的情景,忍不住轻笑,“更重要的是,她很少反驳乐伯父的话,可是刚
才她却出声替你抱不平,所以我想你应该可以信赖才是。”
“我该谢谢你的信任吗?”雷柏生也跟着笑了。
“不用客气,我们到那边坐一下吧,我告诉你乐伯父为什么会管琉璃管得这
么严。”
“不是因为她天生身体虚弱,而且又是独生女的缘故吗?”
“这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重点不在此。”路怀恩跟着乐靖多年,偶尔也会
听他谈起过去,所以这些陈年往事,他即使不能算非常清楚,但也大略明白事情
的来龙去脉。
“那重点是什么?”雷柏生暗忖,看来他今天可以得知事情的真相了。
“重点是……”路怀恩轻叹,在长椅上坐下声调饱含着无奈。
“是什么?”
“其实乐伯父非常讨厌医生。”路怀恩微顿,又补上一句:“或许应该说,
他非常讨厌‘见钱眼开的势利眼医生’。”
“嘎?”雷柏生真是越听越迷糊了。
乐靖讨厌见钱眼开的势利眼医生,和他对女儿的过度保护,两者之间应该扯
不上任何关系吧!
唉,路怀恩不愧是和六哥同行的人,连说个话都这么艺术,教人一点都听不
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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