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终究,纸是包不住火的。
虽然卫世罗的天大八卦是发生在台湾,但是台湾到日本不过几个钟头的航程,
比从台北搭车到高雄所花的时间还短,所以其间的海洋实在毫无阻隔作用。
尤其当有心人刻意将此事渲染开来的时候。
望着手里的报纸,站在卫家大门口的绫小路朔也忍不住向左右张望了下。
邮差是送错了吗?世罗并没有订报,何况……这还是份台湾的报纸,所以更
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虽然感到怪异,但是区区一份报纸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才是,所以绫小路朔
也仍是将它拿进屋里。
艾冰出门办事、卫世罗在房里讲越洋电话,绫小路朔也不想打扰他们,于是
在客厅坐下,好奇地打开报纸。
「果然还是看不太懂。」绫小路朔也的视线扫过前几页,对于其中的文章是
有看没有懂,所以干脆看起上头的图画和照片。
他不经意地浏览,却见到自己与卫世罗的照片赫然出现在上头。
绫小路朔也先是微楞,既而想到卫世罗说过的话,他说那不过是连影人的恶
作剧。
但是——
看了看上头的日期,确实是今天没错呀!
他想,连影人是不会为了开个玩笑而一大早搭机到台湾的。
那么,这真的是新闻了?
瞪着那张两人亲昵的照片,虽然旁边写着长长的报导,绫小路朔也却看得一
知半解,于是他找来剪刀将那一面剪下:
查查字典应该可以看得懂的,这样或许可以明白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即使
世罗不告诉他,他也要查出来。
将剩下的报纸丢进回收桶,绫小路朔也回到房里,打算将它翻译出来。
但是剪报才刚搁下,卫世罗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他只得将剪报往抽屉一塞,
佯装没事地回应卫世罗的叫唤。
「世罗?」绫小路朔也轻敲门板,推门而入却没瞧见半个人。
突然地,身后窜出一道身影,像八爪章鱼似地从后紧抱住他,就着绫小路朔
也的颈项便吻。
「世罗!」绫小路朔也又好气又好笑地甩开他的纠缠。「你不是在讲电话吗?」
「讲完了。」卫世罗不甘心地二度贴近,巴着绫小路朔也美丽的脸庞与柔软
的嘴唇不放。
自从那一夜的激情以来,他上了瘾,一时半刻没见着绫小路朔也就浑身不舒
服。
「别闹了……」绫小路朔也被他的呵气弄得发痒,只能窝在卫世罗的怀里无
力地阻止。
看准绫小路朔也无力反抗,卫世罗扫开桌上的文件将他压到桌面上,双手开
始不安分地探入衬衫。
「世罗!这里不是……」绫小路朔也当然明白他想做什么,但是大白天的就
将他推倒在桌上,实在超越他的容忍范围。即使他并非不愿意与世罗做爱,但是
也要看看时间和地点嘛!
「无所谓的。」卫世罗扯开绫小路朔也的衬衫,白晰的胸膛还残留着几个淡
淡的吻痕,那是上回留下来的。轻抚着它们,卫世罗放柔了动作,「还痛不痛?」
「不……不会痛了……」绫小路朔也被他这么一问,霎时双颊发烫,对那晚
的印象他可是记忆犹新,卫世罗激烈的索求几乎使他招架不住。
「既然不会痛了,那就表示可以了?」卫世罗抓着他话里的语病,伸出舌头
轻刷过他的腰际。
战栗感在瞬间传遍全身,让绫小路朔也感到浑身发麻。
「世……世罗,啊……不……行……等一下……艾冰……她……」随着卫世
罗的往下摸索,绫小路朔也断断续续地发出呻吟声。
「朔也,你一直发出这么诱人的声音,要我怎么停得下来?」卫世罗邪恶地
扯动唇角,笑容中透着偷腥猫儿的狡猾,「更何况……你的身体可不像你所说的
那么不愿意呢!」
大手滑入长裤当中,卫世罗不客气地握住绫小路朔也发胀的欲望开始抚摸,
嘴唇则不时轻吻着他的身体,让绫小路朔也在短短几秒钟内向理智投降。
「世罗……嗯……啊……」沉溺在情欲当中,绫小路朔也忍不住迎合着卫世
罗的动作弓起身子,浑身上下散发着甜美的诱人气息。
当绫小路朔也的欲望在卫世罗手中解放时,他一边轻喘,一边撑起无力的身
躯想从桌上爬起来,但是一起身便看见连影人和艾冰看好戏似地站在房门口。
「影……影人、艾冰!你们、你们……」绫小路朔也感到一阵热气直往头顶
上街,他抓紧被扯开的衬衫,整张脸已经涨成一片赭红色。
「你们干什么呀?」卫世罗仍趴在绫小路朔也身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没看见我们在忙吗?到楼下客厅看电视去!等我忙完了……」
话语未竟,档案夹已经落在他的头顶上。
「世罗!」绫小路朔也连敲了几下,「快起来!」他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没想到卫世罗竟然还说出这种话。
「知道了……」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绫小路朔也散发馨香的身体,卫世罗替
他理齐衣服,还乘机偷了一记香吻。
「世罗!」绫小路朔也推开卫世罗,匆匆向艾冰与连影人打过招呼后便钻回
自己房里。
「啧啧……你可真行呀,世罗。」连影人望着绫小路朔也离去的方向,「大
白天的,真是精力旺盛。」
「哪里,还没有你行。」卫世罗拨了拨被绫小路朔也打乱的头发,让两人在
沙发上坐下,「怎样?有什么消息吗?」
「这是台湾方面传过来的资料。」艾冰拿出一迭传真纸放到桌上。为了不让
朔也为黑森久野的事情担心,她可是放着家中的传真机不用,特地驱车到影人家
里去。
「这个呢,是我托朋友寄过来的剪报。」连影人掏出一个信封丢到桌上,「
最近几天的相关报导都在上头了,啧啧,比八点档连续剧还精彩哪!」从绫小路
朔也和卫世罗相识到交往、发展成情侣关系的经过都写出来了,还连载哩!只差
没出书而已。乖乖,这些人哪来这么多闲工夫呀?简直可以去写爱情小说了!
卫世罗将报导倒出信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哼,三流的爱情小说。」卫世罗不屑地撇撇嘴,「果然是花边新闻,这些
人永远只能插花写这种无厘头的报导,而且还打错字。」
「算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就靠瞎掰混饭吃的。」连影人不甚介意地摇摇
手,反正这种报导有时间性的,等到更大、更热门的新闻出现,它们就会自动销
声匿迹。「你们还要商量怎么对付黑森久野的事情对吧?我已经把我最近听来的
情报都告诉艾冰了,你直接找她问吧,我去陪陪朔也。」
离开卫世罗的房间走往客房,连影人原想吓吓绫小路朔也,小小地恶作剧一
下,但却意外地看见他正专注在桌上的一张小小剪报上。
蹑手蹑脚接近绫小路朔也身后,连影人头大地看着那斗大的标题字——
年轻企业巨子与日本酒侍的同性恋情追踪报导
更糟的是旁边还摆着字典。
朔也从哪儿拿来这鬼玩意儿啊?到底是哪个白痴家伙给他的?他不是再三叮
咛过世罗与艾冰了吗?
从背后看不见绫小路朔也的表情,连影人脸色一沉,伸手越过绫小路朔也的
肩膀将剪报取走。
「影人!」绫小路朔也吃惊地回头,看见连影人紧蹙的眉头,他知道事情果
然没有那么简单。就他刚才所查到的单字拼凑起来的意思,台湾已经将世罗与他
的事情传开来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连影人将手里的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筒,「是
谁给你的?」
「那不重要吧,影人。」绫小路朔也皱着眉,美丽清秀的脸庞露出一抹哀戚,
「我和世罗的事情被报导出来了是不是?」
「朔也,这件事交给世罗处理就好,你别插手。」连影人深知绫小路朔也的
脾气,一旦下了决定就很难改变。
「我知道,你们都想保护我,不想让我担心是不是?」
「朔也——」连影人语重心长地告诫:「我明白你一定会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若你不接受世罗而跟着黑森久野去,或许事情不会演变成这样,但是……感情的
事是很难勉强的,今天若是你被黑森久野强行带走,我相信会使出终极手段的人
一定会变成世罗。
我认识他那么多年,对他的个性和能力再清楚不过,这件事或许很麻烦,但
我相信他会有办法解决的,你一定要相信他。」连影人边叮咛边轻抚他柔软的秀
发,「答应我别做傻事,嗯?」
「我知道,影人。」绫小路朔也轻轻点了点头,在心里下了决定——
被人保护的感觉当然很好,但是若能自己亲手保护所爱的人,岂不是更好?
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能力,除了画图外,他做不来任何事情,但是……
他爱着世罗,从世罗那里,他得到太多太多,已经不是他能够回报的范围了。
今天既然有他能够做得到的事情,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帮上世罗的忙。
「这是怎么……回事……」卫世罗瞪着人去楼空的客房,迭得整齐的被褥像
是没有人动过似的。床单整理得平平整整,就连放在书桌仁的画具都不翼而飞,
只有盖着白布的画架孤单地搁在一旁。
一大早起床,身旁的朔也已经消失了踪影,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到处找寻,
甚至叫艾冰到影人那里去找人;他拼命说服自己,要自己相信他只不过是出去买
个东西而已,没有想到事情仍如他所猜测的一样。
卫世罗走进房里,不敢相信他所看见的。
水蓝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书桌上,字迹一如主人,纤细的字体衬着淡蓝色调,
收件人写着卫世罗。
世罗: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抵达黑森家了吧!
请你别怪我做出这样的抉择,我还是爱着你的,只是,我不能看着你被黑森
久野陷害,甚至招来身败名裂的下场。
在你生气之前,先想想你的公司旗下有多少员工靠你生活吧!别为了我一个
人而导致他们的不幸,我会很难过的。
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跟你在一起,但是现实似乎不容许我们这么做。
我跟黑森久野交换条件,要他撤回对你的报复,甚至找人澄清他在台湾放出
的流言,而这个条件的代价是,我必须一辈子待在他身边。
世罗,我从来没能给过你什么,倒是你为我做了许多事,帮了我许多忙,我
一直感到很过意不去。现在,我总算有机会报答你了。
别找我了,世罗,我知道以你的条件,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没有了我,
你可以有平凡的生活、幸福的家庭,然后还有可爱的孩子。
很遗憾,这些我都看不到了。
不过,我会为你祝福的。
另外,关于那幅昼……我将你的素描带走了,请原谅我,我想留下它们作为
纪念。我已经将你指定的画完成,请你收下它,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对不起,世罗,可是我真的很爱你!
与你相遇是我人生至今最快乐的一件事,我会一辈子保留这份回忆的。
我爱你!
朔也亲笔
「不……朔也!」握紧信纸,卫世罗心痛地低吼,思绪纷乱不已,失去他的
的恐惧在他的脑海里徘徊不去。
走近画架,卫世罗伸手揭开画布,画中的模特儿被枯萎的玫瑰所包围,画面
净是黑白色调,仿佛是失去色彩与生气的世界一般绝望,而在模特儿的手中——
一朵艳红玫瑰在模特儿的亲吻之下高傲地盛开,花瓣的色泽红润柔软,恰似
鹅绒毯,每一瓣都精心刻画过,挑不出半分瑕疵。
绝望与新生,那是他订给朔也的题目,可如今,这幅画却像是在嘲讽他的努
力一般……
他终究没能保住朔也——他唯一的恋人。如今所有的希望都随着枯萎的玫瑰
而飘零。
画中的模特儿是他没错,但是他手里的玫瑰呢?那朵盛开的玫瑰……他最后
的希望……
「朔也——」近乎哽咽的咆哮震动着四周空气,那是卫世罗被撕裂的心碎声。
没有了朔也,他何来幸福?平凡对他原本无义,否则他就不会在商场中反复
打滚;孩子对他而言不是必要,只因世界已经太过污浊,没有必要再加害新的生
命。
他只想要朔也!
朔也才刚离去,他已经开始苦尝相思,如果要他一辈子都失去他……
「不——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旋身冲出房间,卫世罗随手抓起挂在门口的风衣往身上一披,也不管自己布
满血丝的瞳孔看来多么骇人。他奔出家门往街道而去,招了车子要司机直驶黑森
家。
无心浏览车外风景,卫世罗只是瞪着手里的纸条。
那是前天晚上影人拿来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说那是黑森久野家的地址,
要他留下来以防万一。当时他并不以为意,现在想想,只怕影人早已察觉朔也的
心意。
爱与恨在卫世罗的心里交战,逼得他无处可逃,几乎要发狂。
他知道绫小路朔也是基于爱他的心理而自愿牺牲,可他又憎恨着绫小路朔也。
为什么不跟他商量?为什么不先找他询问?难道他这么不值得信任?
不……朔也是爱着他的,因为太爱他,所以甘愿不顾一切地保护他。
朔也……朔也……你不知道过度的温柔也是种残忍吗?
朔也!
「你倒是动作很快,卫世罗。」
黑森久野并不意外卫世罗的出现,只讶异于他动作之迅速。
「少说废话,朔也呢?」卫世罗没想到黑森久野会放他进门,他原以为自己
还得经过一番抗战才得以见到朔也,没想到……
「朔也?」黑森久野冷冰的眸子毫无感情地瞪着卫世罗,「他死了。」
「你说什么?」卫世罗一时反应不及,瞪大了眼,「你刚才说什么?」
「绫小路朔也死了。」黑森久野慢条斯理地走回客厅里,「一个小时前才咽
下最后一口气,你来得太晚了,卫世罗。」
「不可能!」他知道黑森久野一直想得到朔也,没有理由杀了他的。
「为什么不可能?」接过管家倒来的咖啡,黑森久野浅尝一口,冷然的表情
像在陈述一件已发生的事实。
「你不可能杀他的。」
「我有说人是我杀的吗?」黑森久野冲着他扯出一抹诡笑,那是没有温度也
没有感情的邪恶。「朔也是自杀的。」
平淡的话语,却在沉寂的空气里掀起风暴。
「你说谎……」卫世罗布满血丝的眸子看起来益显可怖,有更多的是情感失
依造成的空洞。
「我没必要说谎。」黑森久野自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亮晃晃
的刀身还染着半干涸的鲜红。「这是我拿来装饰门口用的,是前年从北欧带回来
的古董。」
拿起令人触目惊心的鲜红匕首,黑森久野在自己的脖子上有模有样地划了一
刀,「当时朔也就是这么做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将刀子丢回盒里,黑森
久野冷笑了几声,「真是损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珍品就这么毁了。」他的声音
听起来很认真,却令人无从知道「珍品」指的是古董匕首或是绫小路朔也。
「你为什么不阻止?」卫世罗吼道:「你不是爱着他吗?为什不阻止?」
「我对他的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黑森久野沉下脸来,声音是沙哑的,
「他为了你而选择这条路,当我看着他逐渐步向死亡时,我知道我终于得到了他。」
「什么得到他?你毁了他!」卫世罗怒吼着揪住黑森久野的衣领,「如果没
有了生命,一切全是空谈!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
「我当然懂。」黑森久野挥开卫世罗的手,「可是对我来说,我得不到的东
西不如摧毁它,总比让别人夺走来得好。」
「你!」
「我什么?」
「朔也的尸体在什么地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会放弃的。就算是
尸体,他也不要让朔也待在黑森久野这里永难安眠!
「公立医院。」黑森久野回答得意外干脆,他注视着盒中的匕首,面露古怪
的微笑,「反正,取走朔也生命的东西在我手上,这柄匕首等于吸附了朔也的灵
魂……他永远都是我的了。」
「你疯了!」卫世罗冷静地下了结论。
「或许吧。」黑森久野不在乎地回应。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说罢,卫世罗头也不回地步出黑森家。
「后悔吗?」黑森久野望向窗外,瞧见卫世罗上车离去,他掩着脸放声狂笑,
「是呀!后悔……我后悔没有早点找到朔也,后悔让他有机会认识你!朔也……
朔也……」
千呼万唤,回应黑森久野的只有无声的沉静。他知道,绫小路朔也已经不属
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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