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子齐!原来你在这里啊!”唐节华的声音大老远便传人宫子齐所在的偏厅。
宫子齐皱起了眉头,想着今日好不容易等到公主正要自宫中归来,所以他找
来碧月,打算与公主当面谈清楚,没料到唐节华这个程咬金又半路杀出来。
“节华,子齐才刚成亲,你还镇日往这儿跑,岂不是打扰了他们夫妻俩吗?”
跟着传来的是古青风的声音,他温厚的嗓音依旧,只是多了份为难的感觉。
“青风说得没错,节华,我们还是改日再来打扰吧!”柳之秋颇有同感的附
议声跟着传人。
尽管两人再三阻止,但唐节华拒绝的声音却仍旧随着脚步声越向偏厅靠近。
“不成!最近闷得正慌,前些天又听着一个天大的消息,不向子齐一吐为快,
怎么够过瘾呢?”
宫子齐头大地叹了口气,瞧着笑得合不拢嘴的碧月,他只能苦笑道:“这就
是今年的武探花!”
“唐探花向来个性爽朗、不拘小节,有如此良友一位,岂不是宫大人之福?”
碧月说着亦真亦假的应答,脸上仍是带着微笑。
“碧月,你还真会拐弯抹角的说话。”宫子齐忍不住大笑了儿声。
碧月话里那几句“个性爽朗、不拘小节”的意思,分明就同等于“说话不经
大脑、做事不加思索”!
“你在说谁真会拐弯抹角啊?”
唐节华等人在小厮的引领下踏人偏厅,唐节华一见着宫子齐与碧月,连招呼
都未打便先起了个问句。
“子齐,我们实在是拦不住他啊!”古青风一脸歉意地对着宫子齐苦笑道。
“你也明白节华的行动力有多么惊人吧?”柳之秋点点头跟着应声。
倘若不是夏无采生性孤僻,而司空瑞又正巧不在家中,只怕唐节华会连他们
两个都一并找来凑热闹。
“罢了、罢了!普天之下能叫节华听话的,大概只剩一人了!
宫子齐摇摇头,示意身旁下人替三位来客备椅、备茶。
“有谁那么厉害?”唐节华对自己的迅速行动力可是自豪得很。
“你的未来妻子。”宫子齐不假思索地说道。
“子齐,说得好啊!”古青风和柳之秋不约而同地点头。
“啧!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唐节华一边骂着,一边瞄向坐在宫子齐身旁
的美人儿碧月。
“我说子齐,这位莫非是……”柳之秋早已注意到一旁美人的存在。“莫非
……是公主?”唐节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恕在下失礼,公主您与某位在
下相识的女子还真像啊!”
因为唐节华不论左看右看、上瞧下瞄,怎么样都觉得眼前的美人儿着实像极
了近来传言被富商赎身、远走他乡的醉华苑歌妓碧月!
“唐公子,好久不见了。”碧月与唐节华也有过几面之缘,自然识得眼前这
群人的身份。“哇!公主您真是神机妙算,竟然立刻就知道在下的姓名了!”唐
节华惊讶地瞧着碧月如出水芙蓉似的脸庞,心里的疑惑更深。“节华——”宫子
齐没辙地摇了摇头。
“干什么?”唐节华不明就里地反问道:“公主长得这么漂亮,你这个驸马
爷应该非常高兴才是,为什么一直在旁边皱眉、摇头?存心触霉头啊!”
“等等!节华,这位姑娘可不是公主!”眼尖的柳之秋出声阻止唐节华。
“什么?”唐节华得了下,“不是公主?”
碧月对着唐节华等人嫣然一笑,接着起身向在座的人行了个礼,柔声应道:
“碧月见过各位大人。”
屋里登时安静了下来。
突地,唐节华惊愕的叫声传遍厅内,几乎要把下人们都给引了过来。
“你、你是碧月!”唐节华瞪大了眼,再仔细一瞧眼前的大美人,那眉宇之
间的神态、没了浓厚的胭脂,还真与碧月极为相似。
“唐公子,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把碧月给忘了。”碧月掩嘴轻笑道。
“不然你以为还会有谁啊?”宫子齐拍着前额苦笑地道:“不过是换个装扮,
你就认不出来了?”
“那、那么说,传闻中为碧月赎身的富商,就是子齐你了?”惊讶地问道。
“子齐,你才刚与公主成亲,怎么就做出此等糊涂事来?柳之秋摇头叹息道:”
就算公主再怎么对不起你,你也不该在刚成亲的时候就将碧月姑娘带回府啊!万
一此事被皇上知晓,皇上大怒之下将你问罪,那你该怎么办?“
“情各位放心,绝对不会有那种事的,因为替碧月姑娘赎身的人是我。”
轻柔却又陌生的声调从门口传来,让众人同时静默,回过身。
“公主。”宫子齐率先出声,并且起身迎向前去。
“见过公主。”碧月很快地起身跪下。
“公主?这、这……”唐节华错愕地眨了眨眼,因为眼前的女子比起身后漂
亮艳丽的碧月,实在显得不太出色。
在唐节华看来,就连公主身旁的侍女,都比公主可爱许多。
果然那句“大公主其貌不扬”是真的吧?
但是话说回来,公主虽然不够漂亮,却也算得上是清秀可人,怎么外头会将
她传闻成……
“这位便是唐公子吧?我听驸马提过。”单仪君向唐节华点头示意后,转向
宫子齐柔声说道:“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付息。”
“我送你回房。”宫子齐一心只想摆脱唐节华等人带来的麻烦。
“不用了,你还有客人要招呼呢。”单仪君望向宫子齐身后面带错愕的唐节
华等人,“况且,有碧月姑娘在场就够了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才是我的妻子,招呼客人应该由你来不是吗?”
宫子齐不悦地拧起眉心。
他不喜欢单仪君老是回避着他,而且还对碧月处处谦让,因为单仪患才是他
的妻子啊!
“可是……”单仪君看得出来宫子齐似乎在生气,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
她越是为他着想,他却益发不满呢?
莫非,她猜错了他的心思?
宫子齐知道自己刚才的口气是冲了些,于是他稍稍收敛脾气,低声问道:
“可是什么?”
“可是驸马……刚才唐公子不也将碧月姑娘错当成我吗?”就因为如此,所
以单仪君才会认为,比起自个儿的平凡,或许让碧月随侍在宫子齐身边,才是最
好的安排。
毕竟有个漂亮妻子在旁随侍,总是让丈夫比较有面子吧?
“别理他的话,他讲话向来不经脑子。”宫子齐压根儿没将唐节华当成是来
访的客人。
“碧月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之秋见眼前的状况似乎有点不对,
连忙轻声朝在旁看戏的碧月求救。
“宫大人与公主之间有点小小的误会。”碧月柔声道:“不知道柳公子等人
是否能下回再来访?今日时机有些不对。”
“我想也是。”
古青风点点头,随后与柳之秋很有默契地对看一眼后,便同时伸手一人一边
拉住唐节华的臂膀,努力将他往外拉去。
而唐节华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与过度错愕之中,根本连反抗的机会
都没有,便让柳之秋等人给‘’请“出了府。
“现下可安静点了。”
宫子齐满意地朝跟在公主身边的盘儿吩咐道:“去重新备茶,我有事同公主
商量。”
“驸马有何要事?”
“关于我们之间的误会。”
宫子齐将公主带回桌边坐下,瞧了眼一脸笑意的碧月,又看向一脸漠然的公
主,他清了清嗓子,缓缓续道:“其实
“莫非驸马是想提要纳碧月姑娘为妾的事情?”单仪君抢先打断了宫子齐努
力想解释误会的心意,因为她左想右想,实在是想不出宫子齐除此之外,还会有
什么要事可以同她商量。
不过……宫子齐愿意在正式纳妾之前,先象征性地问过她
的意见,已经让她很高兴了。原本她还以为,自己在成亲后会遭到更冷漠的
对待的。
平凡的相貌与身材,向来是她回避众人的主因,也因此在成
亲之际,她便已经觉悟。
可是宫子齐对待她的态度远比她所想像的要好上太多,对她说话不但和颜悦
色,也难得生气一回,甚至愿意同她同床共寝。
单仪君还以为自己会被嫌弃的。
所以对于宫子齐的体贴,她一点一滴地铭记在心,只因为这样的温柔,随时
都有可能失去。
所以她不敢太过奢求什么,更别提希望宫子齐对自己有真正的感情。
虽然……在那个初次同床的清晨,她瞧着宫子齐因疲累而沉睡的脸庞,曾经
作了个虚幻而不切实际的美梦——
单仪君梦见宫子齐只爱着她一个人。
没有纳妾、没有侧室,就单单只爱着她、呵护着她。
当然,她明白,这只是个上天赐给她的梦罢了,有夫温柔如宫子齐,她已经
不该再多奢求了……
宫子齐头大地瞪着眼前张着无辜双眸的公主,心里直想将她先抱回房,同她
回房再说。
也许这么做,比跟公主好好说明解释都来得快,因为若他真的那么嫌弃公主
的长相,就不会同她回房了。
“公主,你能不能先别说话,安静半刻钟?”宫子齐极力压抑着心里的怒火,
免得发泄在无辜的公主身上。
毕竟,造成公主如此自愿委屈的个性,并不是公主的错,而是她周遭的人们
的错。
若不是大家都以外貌来评判一个人,公主又哪会受此委屈?
旁人的事他已经不想管也无力管,但他宫子齐既然身为公主的丈夫,就有权
利也应该好好开导一下公主。
“但是……若你是要提纳妾的事,我是不会反对的。”单仪君坚持地应道。
在她看来,宫子齐若不是喜欢碧月,也没必要在婚前常上花楼,更不会在婚
后跑去醉华苑而不回房,所以她推断宫子齐应该对碧月有些感情,只是碍于她这
个正妻,所以才迟迟没开口,说要将碧月正式迎进门。
“我几时说过要纳碧月为妾了?”
宫子齐打断单仪君的话,不悦地反问道:“从我们成亲那一天开始,你就不
停地替我找小妾、找侧室,难道我看起来真有那么好色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单仪君为难地轻声应道。
“宫大人,您的语气太凶了,会吓着公主的。”碧月在旁提醒道。
“我不是想发脾气,我是着急。”宫子齐无奈地叹息,“公主,得我从未对
你说过任何嫌弃之语,为什么你还是急着为我纳妾进府?”
宫子齐没多说的是,就算他想嫌弃公主都没机会,因为打从成亲到现在,他
们也没见上几次面,唯一相处较长的时间则在一块儿一补眠“。
单仪君睁大眼望着宫子齐,虽然很想替自己辩解,但一想到宫子齐要她先暂
时安静,她便又低头不语。
母后说过,真的够温柔体贴的妻子,是不会和丈夫争辩的,而且还必须时时
刻刻让丈夫有面子、有威严,所以她说什么也不能回嘴。
因为,她不仅只是个公主,还是宫子齐的妻子。
“公主?”见单仪君没有回话,宫子齐忍不住出声:“公主,你能不能告诉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单仪君知道宫子齐让她安静半刻钟的时限还未到,所以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吭声。
“公主!你是不愿意说,还是不想与我谈话?又或者,你有说不出口的理由?”
宫子齐看着单仪君越垂越低的小脸蛋,好修养与耐性几乎快被她耗尽,“公主,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单仪君仍然只是摇头。
宫子齐真是奇怪,明明要她暂时别开口,却又问她问题……
也许她可以等半刻钟过去再回答,只希望宫子齐不会生她的气才好。
但宫子齐没有发现自己话里的语病,他只当单仪君的沉默是种舞言的反抗。
“若是公主不想对此事多言,那我也不多追问了,但是……”宫子齐终于失
去了仅剩的一点理智,他用力一拍桌起身说道:“从今天开始,请公主不必再费
心为我纳妾或寻觅侧室,要女人的话我会自个儿想办法。”
语毕,宫子齐像是刻意要与单仪君闹脾气一般,甩袖便走,连回头看一下都
没有。
单仪君在宫子齐拂袖而去的同时也跟着抬头,她原想出声唤他,但又碍于宫
子齐要她安静的命令而没有开口。
所以她错过了留下宫子齐的机会,也错过了与宫子齐解释误会的机会。
偏厅只剩下她以及默不吭声地瞧着这场闹剧的碧月。
单仪君颓丧地拧起眉心,满脸委屈。
碧月看不过去了,于是轻声问道:“公主,请恕民女斗胆,刚才您为何不回
话呢?”
在碧月看来,公主并不是不想说话,只是话刚到嘴边便哽住了;虽然她并不
清楚公主为何不回答,但她看得出来,公主其实很乐于回应宫子齐的话。
“我……”半刻钟已过,单仪君叹了口气,只觉得满腹委屈没地方诉苦,
“因为驸马要我半刻钟别开口,不是吗?”
她只不过是照作罢了,为什么宫子齐还生气?
经单仪君一提,碧月才愕然惊觉宫子齐刚才话里的语病。
这……眼前这种情况,到底该令人同情,还是令人发笑啊?
她该骂宫子齐粗心,以至于错怪了公主的细心;或是怪罪于公主太过认真,
所以导致宫子齐发火?
唉!这对夫妻之间的误会,还真不是普通的深啊!
“我果然还是比不上你。”单仪君瞧着碧月的一张粉脸,眸黑而亮、圆润似
夜间星子……
“公主……您是因为担心宫大人嫌弃您,所以才会找民女来,想让宫大人纳
民女为侧室?”
碧月心想,反正这误会一定得有人来解释清楚,但是此刻宫子齐已经负气离
去,而公主又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不如就由她这个中间人来充当和事佬吧!
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旁观者清当局者述啊!
最起码,她也要报答一下公主为她赎身的恩惠吧!
“驸马配我是委屈了他。”单仪君点点头,不否认自己是因此才找来碧月。
“这是谁告诉您的?”碧月突然觉得,与其告诉公主她并没有哪一点配不上
驸马,也不必自卑,不如直接将说三道四的旁人捉来处刑,还可能比解释误会快
一点也说不定。
“京城内许多人都这么传的,不是吗?”单仪君虽然不出宫,但是下人们之
间的传言,她也不是全然不知。
碧月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问题,可大了。
“公主,不论谁说了您什么不对,可您是否曾自宫大人那儿听过半句坏话呢?”
单仪君眨了眨眼,“那是因为驸马他生性体贴。”
早在成亲前,她便由盘儿与几名亲呢的侍女,以及母后那边听来不少关于宫
子齐这名新科状元的事情了。
“可是,宫大人他确实未曾主动提过纳妾一事吧?”
单仪君幽幽地点了点头,“嗯……他是没有说过。”而且宫子齐刚才还为此
事发火了。
“那么您为何亟欲为宫大人寻妾?”一般就算是平民百姓,要纳妾也不会在
刚成亲之时,不然简直是摆明了给妻子的娘家难堪。
“但是,父王也有许多贵妃随侍,母后也说过男人的天性便是如此,所以做
正妻的忍让是应该的,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得为丈夫觅妾,以示自己的明理…
…”这是她自小耳濡目染得来的道理,所以她也未曾怀疑过其中的其实性。
碧月只是瞪大了眼。
唉!怪不得公主会有这种想法,因为她有个妻妾成群的皇上当爹,又有个母
仪天下的母后……
看来,对于这样的公主,她能使的法子,也只有一种了!
打定了主意,碧月缓缓地开口,柔声向公主问道:“公主,难道您从来没有
想过要独占丈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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