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个混蛋把我抓得好痛!”
招呼过河虚后,单季幽找了个藉口回到房里,为的自然是自己那只受尽折腾
的纤细手腕。
在夏无采的使劲压制下,她的手腕至今还微微的泛红,令她细眉微蹙,疼得
几乎想掉眼泪。
“公主,您还好吧?霖儿替您拿药来了。”见二公主一脸委屈的样子,纵使
再怕二公主发脾气,她也只能先替二公主治伤再来考虑自身的安全。
而且,除去喜好支使他人之外,其实二公主还算是好相处的了,最起码她不
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罚下人。
“好痛喔!”
单季幽忍了好久,如今总算可以大声呼痛了,她的泪水不争气地落下,一滴
又一滴的晶莹泪珠落在裙摆上,让霖儿吓了一大跳。
“公主!”说真的,自她服侍二公主以来,还鲜少见到二公主哭呢!
一来是因为二公主的脾气较为倔强,二来则是因为她走到哪儿都要旁人顺着
她,所以敢惹她哭泣的人自然很少——除非有人不要命了。
可是自从二公主嫁给驸马爷之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常见到二公主落泪了。
驸马爷还真是有本事啊!除了能够制得住任性好胜的二公主以外,还能让二
公主稍稍变得像个女孩子;最起码二公主知道了在情绪低落时,用哭泣来发泄会
比砸东西或骂人还好过些。
“可恶的夏无采!要不是看在河虚师父的面子上,我一定整死你!”单季幽
气呼呼地抹了抹泪水。
霖儿递上白帕,纳闷地问: “公主,若您真的这么讨厌驸马爷,何不向皇
上禀报呢?”
“向父王禀报?你的意思是……”单季幽接过白帕擦去眼泪,却不懂霖儿话
中之意。
“与驸马爷分开啊!”霖儿续道: “因为您是皇上最疼爱的人,说不定皇
上会答应您的要求也说不定,到时候您就用不着受驸马爷的气了。”
“这个方法我当然知道。”
事实上,单季幽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
她知道自己在乎夏无采,所以倘若她抱着这样的心情,却叫父王替她休了夏
无采,那么痛苦的人说不定是她。
至于夏无采……
那个笨蛋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呢?
“可是……我自己都分不清楚了……虽然我对无采有意思,但是……”单季
幽的气势弱了下来, “我不知道无采到底喜不喜欢我。”
“公主为何不问问驸马爷呢?”
“他都管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问他也是白问。”她老早就放弃直接向夏无采
探问的念头了。
“那么,今日刚住进府里的河虚先生呢?”霖儿灵机一动,连忙建议道:
“听说他是驸马爷相当信任的人不是吗?公主为何不请他向驸马爷问问看呢?”
“问河虚师父?”单季幽的双眸霎时一亮, “对了,这可是个好方法呢!”
“这么一来,公主您既不用拉下脸去问驸马爷,又能得知驸马爷的心意,这
不是一举两得吗?”见二公主的心情转好,霖儿也松了口气。
“嗯,真是个好法子!谢谢你,霖儿。”
此时,单季幽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明儿个一定要趁着夏无采不在的时候,好好地向河虚师父问一问……
豁 潞 珠
“公主要我去探问无采的心意?”
河虚一边品尝着宫内才有的特级香茶,一边惊讶地问道: “怎么了?我还
以为你们俩的感情挺融洽的。”
单季幽垂下眼帘。
“那只是……偶尔罢了。”事实上,她与夏无采独处时,经常是争吵胜过于
相谈甚欢。
“是无采惹恼了你?”
河虚自小便教夏无采习武,对于夏无采的个性,河虚自然明白得很。
眼前的二公主虽然有着出众的美貌,却不是待人保护的娇贵花朵,而是会放
胆追求自己所爱的奇女子,她这样的个性与夏无采孤僻的性格自然会起冲突。
“偶尔?”河虚抚着下巴、眉梢微挑, “偶尔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成
天吵架?”
这可不得了啊!原以为无采这孩子学乖了,终于懂得如何与人好好相处,却
没料到无采成了亲还是那副样子!
“也不是每天啦!”单季幽吞吞吐吐地续道: “事实上……我和他……实
在不知道该怎么谈话。”
单季幽总觉得不管她怎么说,夏无采都会误解她的意思。
这样下去的话,她要怎么和夏无采相处一辈子呢?那根本不可能嘛!“嗯…
…无采那孩子确实不太会讲话。”这点河虚可不否认。
当初他也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使无采愿意与自己交谈,不然刚见面时无采
几乎是不开口的,静默到令他以为自己遇上了哑巴。
“所以啦!河虚师父应该能明白吧?无采真的很难沟通,不论我说了什么话,
他要不就是不回答,不然就是乱发脾气,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单季幽连
声附和。 “虽然我也有不对,可是我已经不想和无采争论了,但是无采他却…
…”
“无采怎么了?对你发脾气?”
“他、他突然换了个态度,甚至开始限制我的行动,说什么既然我是他的妻
子、他的家人,就不应该到处跑,就连我想去探望皇姊都不准:试问世上哪有如
此霸道的人嘛!我会受不了的!他简直是想把我关起来,可是我是个人又不是鸟!
他的态度改变好多,让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无采说你是他的家人?”河虚挑了挑眉,有点讶异。
“嗯!而且还很坚持。”这正是她最不解的地方。
既然成了亲,他们不就是一家人了吗?为什么夏无采还要为此事坚持啊?
“既然如此,那么公主可以不必太担心了。”河虚笑道: “无采那孩子虽
然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意思,可是我猜……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是吗?”单季幽的双颊泛起潮红, “为什么师父会这么认为?”
“因为……”河虚顿了顿, “也许让无采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你会比较妥
当。”
“为什么?河虚师父,您明明就知道原因吧?偷偷告诉我嘛!”她可不想跟
现在的夏无采打交道,因为上回那件霸王硬上弓的事,她还心有余悸呢!
“这是无采的私事,我不能说。”河虚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定。
“师父!”
单季幽沮丧地垂下肩膀, “您这么回答,岂不是要我自己去问无采吗?”
“那不是挺好的?”河虚笑道: “你不可能躲着无采一辈子吧?”
貌合神离的夫妻他看得多了,所以不希望再加上无采与二公主这一对。
“但是我……”要她现在就去问夏无采?不!她不要,那太可怕了。
“怕什么?无采又不会吃了你。”二公主恐慌的表情令他忍不住想笑,
“好歹你们也做了一段时间的夫妻了,你这么怕无采的话,晚上你们又该如何共
处一室?”
“我跟无采才没有住在一起。”单季幽顺口应道。
“什么?”河虚愣愣地道: “你和无采没有住在一起!”
“我们……”单季幽知道自己说溜了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河虚诧异地打量着她, “莫非你和无采尚未圆房?”
这下子单季幽不只脸颊泛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河虚师父!我们在谈的不是这件事吧?”真是的!怪不得夏无采也老是会
把话题岔开,原来是因为河虚也有这种坏习惯!
“啊!说得也是。”
河虚轻咳几声想消除两人之间的尴尬,虽说他的年纪大得可以当二公主的父
亲,而且他又是夏无采的师父,可是他与二公主之间的相处,还是保持在不会让
他人产生误会的状态下最好。
“我就试着去替公主问问无采吧!但是我不保证无采会告诉我,因为你也知
道,那孩子其实挺别扭的。”河虚苦笑着做出声明。
“我知道,那么这件事就拜托师父您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覆,单季幽总算松了口气,却没发现刚练完剑想到大厅找河
虚谈话的夏无采,正以阴冷的目光望着与河虚相谈甚欢的她……
霖 需 需
“师父找我?”
夏无采听完小厮的通报后便赶至偏厅,正好瞧见河虚坐在桌边享受着点心。
“啊!无采,过来一块儿吃吧,我好些年没回京城,都快忘掉这些点心的味
道了。”
河虚招呼着夏无采,那副样子倒比夏无采更像这座宅子的主人。
满桌都是用深红匣子装盛着的各色点心,举凡香糖果子、冰雪凉丸,或是冷
淘、榛子等等,只要是喊得出名的,几乎是应有尽有了。
“师父住得还算舒适吗?”
夏无采注视着河虚尽情享用美食的模样,实在看不出来他有哪里不对劲。
那他前几日见到师父与二公主相谈甚欢的情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几日由于二公主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他,他又忙着招待河虚师父,所以便
无暇顾及她,却没想到二公主竟然瞒着他找河虚师父单独谈话。
他们俩……到底聊了些什么?
夏无采连着几日都在想这个问题,但对象是他的师父,他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如果你是问我住得舒不舒适,我的答案当然是舒适。”河虚吞着半透明的
冰凉冷淘, 目光在四下转了转,又绕回夏无采的身上。 “不过,有件事我一
直都感到很介意……”
“师父若有话就请直说,徒儿定当接受敦诲。”夏无采对于河虚的话,向来
是全盘接受,几乎毫无怀疑。
事实证明河虚也确实没害过他,而且还让他一步一步地踏上了成为武状元的
风光道路。
但是如今——
夏无采除了全盘的信任之外,心里的某个角落,却悄悄地对河虚产生了小小
的怀疑。
“是吗?”河虚叹了口气,随手搁下爽口的点心后,他站起身子伸了伸懒腰,
而后露出满足的笑容。 “既然这样,那师父也不拐弯抹角了。”
“师父?”夏无采静静地瞧着河虚。
“事实上,我会来探你是因为担心你和妻子处得不好。”
河虚换上了严肃的表情,那意味着什么,身为徒弟的夏无采是再清楚不过了。
每当河虚师父要说教时,总是会换掉那张彷佛永远带笑的面孔。
“无采让师父操心了。”夏无采目光一黯。
事实上,河虚也真的没猜错。
多年师徒确实没白当,河虚对夏无采身边可能会发生的状况算是了若指掌。
“无采,你和公主相处得如何?”河虚直截了当地问。
夏无采抬起头,心里有丝错愕。
虽说他与河虚师父向来都是有话直说、毫不掩饰,但这回……
他能说实话吗?
他能告诉师父他与二公主的争执吗?
在过去,他向来是以师父的意见为意见,但如今……
一想起那日见到的情景,夏无采发现自己的心里竟像被细针刺中,因而隐隐
作痛。
“我和公主……”
夏无采觉得自己的脑海里有两种声音,一种在催促着自己说出实情,一种却
在阻止他说真话。
“无采?”
河虚瞧着面有难色的夏无采,忍不住摇摇头。 “才几年不见,你就信不过
师父了吗?”
“不是的!”夏无采连忙摇头否认。
“那么你和公主……”
其实,河虚正在心里偷笑。
要让无采这孩子说真心话其实也挺简单的!
无采的个性,逢凶愈恶、遇弱则柔。
所以要问他话、要求他帮忙,最好的方法便是轻声细语地请求,而不是与他
大声对骂。
很不幸地,二公主所用的方法便是属于后者,她的外向让她易与无采起争执,
但其实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无采与二公主……相处得不算好也不算坏。”夏无采终究还是对河虚做出
了小小的背叛。
心里的两种声音,他各听一半。
河虚也没戳破夏无采的谎言,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就是我多事了。”
“师父?”他不懂,河虚师所谓的多事指的是什么?
“虽说你与二公主相处得还算好,但是前几日二公主向我诉苦时可不是这么
说的。”
河虚瞅着爱徒,意图从他的眼神里瞧出真相。
“不知道公主都说了些什么?”这个才是夏无采想知道的。
“你想知道?”河虚不答反问。
“毕竟……我们是家人。”想来想去,夏无采只有这个答案。
“那表示你喜欢二公主罗?”河虚很高兴听到夏无采说出这个答案。
尤其那一日,当二公主说夏无采曾声明她是他的家人时,河虚可说是兴奋异
常。
对于无法来得及挽救夏无采与二公主破碎的感情,河虚一直深深自责。
虽然夏无采在初识他的时候就已经十分冷酷了,可是如今他身为最令夏无采
信任的人,却不能让他心里的伤口愈合,这件事一直是他所惦记着的。
夏家的事其实河虚曾经暗中调查过,所以也知道了夏父对儿子的不重视及严
厉责罚;因此,当初接下师父一职,他立刻以教导为名,将夏无采带离夏家,为
的就是在外地训练他、开导他。
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治愈无采的心,让他活得像人一点,可惜他终究还是
没能做到。
无采的生活还是一样毫无光彩,有的只是武状元这个虚名,对他的感情却毫
无帮助。
但是今天,他总算等到无采愿意承认自己以外的家人了,这可是件喜事啊!
“我?”夏无采微愣。 “我没说过我喜欢二公主。”
事实上,他连喜欢的定义为何都不知道。
“但是你希望二公主当你的家人吧?”河虚反问。
“嗯。”夏无采点点头, “我是如此认为。”
因为见不到二公主他会感到寂寞,所以他希望二公主像家人一样永远陪伴他,
就只是如此而已。
这样……就算是喜欢了吗?那他也喜欢河虚师父啊!
“那不就得了?你喜欢跟师父一起游山玩水,到处增广见闻吧?”河虚对这
点可是颇有自信的。
“嗯。”这点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幸好师父没猜错。”河虚松了口气;他原本还以为无采会傻到连自个儿的
心意都分不出来,现在看起来,无采还是有救的嘛!
“我喜欢跟师父以及二公主相处,但是……”夏无采蹙了下眉头, “你们
俩对我来说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抬 船 舶
“那是当然的,师父是个大男人。”河虚失笑。 “需要你多加呵护的人是
你的二公主,你懂了吗?无采。”
“但是她……”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惹二公主生气。
虽然他不是很明白原因为何。
“二公主一直跟你吵架是吧?”
河虚明白,要让夏无采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二公主确实需要点时间,但是也
不是没有更快的办法……
“师父早就知道了?”应该是二公主同师父说过了什么吧!
“师父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二公主对我说了不少事情。”
河虚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并不是很乐意动用这个下下之策,不过他记得
古往今来,要想让小俩口的爱情进展顺利,好像总少不了“几分刺激”。
只是,倘若充当第三者的人便是自己,那最不好过的人便是自个儿了!
“师父是说过。”而且师父还未告诉他,到底二公主都说了些什么。
河虚瞄了眼面无表情的夏无采,决定还是要动用那个下下之策——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二公主她说……”
--------------
转自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