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明萱整整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打包简单的行李准备回老家。
她拿起大雪衣,站在门口,环顾这间住了一年多的套房,贷款还没缴清,却
有可能要跟它说拜拜。
在这小房子里经历过许多事,脑海闪过和步惊奇翻云覆雨的那一夜,她是如
何被他一次又一次的挑起体内的热情……
长声唏嘘,她走出套房,关上房门。
「妳是林明萱。」忽然背脊被个物体抵住,她颈部窜过一阵冷栗起了疙瘩,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许动,慢慢转身。」
她依言慢慢转回头。对方有三个人,看起来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其中一个
理平头的男人手里拿着枪正指着她。
「阿义,是她吧?」持枪的人问。
「跟杂志上的人一样,应该就是她没错。」阿义是个染金发的混混。
「跟我们走。」另个矮胖的男子操着台语道。
「为什么?」林明萱保持冷静,压下内心的害怕。恐惧和惊慌无济于事,这
是她小时候得来的经验。
「这娘们胆子不小,妳的男人拿走我们一样东西,我们只是想请他到我们帮
里坐坐。」平头男子对在枪口下保持镇定的她多了分激赏。
「阿虎,跟她说那么多干么?」矮胖的男子碎了一声,一口槟榔汁随地乱吐,
污染环境。
「走!」
林明萱被迫的移动着脚步。从他们对话,她可以确定步惊奇目前安全无虞,
尚未被他们逮着,他们大概是想抓住她好引他出面吧!早知道当初自己就不该多
管闲事。
随着脚步一步一步走下楼,她脑袋里开始转动,思索着逃脱的计画,若是上
了车要逃就没那么容易了。
下了楼梯,屋外停了辆箱型车,车里还有个司机,他们总共有四个人。
她停下脚步,瞄了眼持枪的阿虎,他们既然要利用她来引出步惊奇,可以肯
定他们暂时不会动她。
她处变不惊的淡笑道:「你们抓了我也没有用,我跟步惊奇之间不过是一夜
情,你们也该知道跟他发生关系的女人数也数不清,他怎么可能为了我放弃整座
花园。」
「这倒是,勇哥,你看呢?是你说要来抓人的。」阿虎问着矮胖男子,「抓
了她真有用?」
「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反正我们抓到人质,不怕那个臭小子不出面。」勇哥
示意他把人押上车。
正当他们要把她推上车——
机警的林明萱出其不意的用力蹦向阿虎下体,将外套扔向阿义,再使劲的把
行李砸向一旁勇哥的头,越过痛到倒地阿虎,她发挥跑百米的功力冲向暗巷。
「他妈的,给她跑掉了,快追。」勇哥甩开行李,气急败坏的咆哮。
听着背后传来杂逮的脚步声和怒吼,她拚命的跑,不敢停,更不敢回头,见
巷子就钻。
这里巷弄交错,可以让她躲过他们的追缉,然后找机会跑到人多的地方,不
信他们敢乱开枪。跑动中,她忽然想到还有手机,左摸右掏,才猛然想起手机放
在外套口袋里。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当她跑到路口,忽然横来一只手抓住她。
「啊!」她骇然变色的挣扎,「放开我!」对对方拳打脚踢起来。
「嘘,萱萱,是我。」没学武功的她打人也挺痛的。
林明萱停止挣扎扭动,定睛一瞧,抱住她的可不是那花心大萝卜步惊奇。她
胸口绷紧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
她没好气的瞪着一脸狼狙的他,「怎么每次遇到你都没什么好事!」这次还
被牵连追杀。
「别让她跑了。」追缉的咆哮声回荡在巷子中。
「往这边。」步惊奇拉着她跑。
「你是特地为我而来的?」她的小手被他温热的大掌包裹着,不知怎么地,
见到他,她心里的害怕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热呼呼的暖流。
「废话。」步惊奇一边警觉的盯着巷口,确定没有人才拉着她跑过去。
「啊,你受伤了。」她惊呼。
「还好,小伤。」他回眸挤出虚弱的微笑,快速的带她走出错落复杂的巷弄。
「什么小伤,衣服都被血染红了。」他肩头的血染湿整件衬衫,看起来怵目
惊口、。
「快追,你往这边,我往这边,别让那个臭娘们跑掉。」身后的男人嚷声不
断,「叫阿东开车去巷子外的马路绕,不信他们逃得掉。」
「该死的。」
林明萱灵机一动,「跟我来。」
鬼屋。
步惊奇哭笑不得,没想到会再度回到这栋阴森森的房子,在阴霾灰沉的天空
下,看起来更显诡异。
「你不觉得这是个藏匿的好地方吗?」林明萱带着他穿过前院,进入屋子。
他苦笑,「抱歉,连累了妳。」
「都已经连累了,道歉有什么用?」她带着他到墙边,「你坐下,你的伤需
要急救。」
该回去拿急救箱吗?可是她的钥匙也在行李里,而且此刻回去难保不会再与
那些恶徒碰上。看来只有就地取材,随机应变。
看她小心翼翼的解开他衬衫的襟口,拉开肩膀检视他的伤口,她深蹙的眉宇
之间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他心头一阵窃喜。这可以确定在爱情的路上并非他一个
人在唱独脚戏。
「还好,只是子弹伤,没伤及肩胛骨。」手边没有东西可包扎,她望着他身
上的名牌外套。「把外套脱下。」
「做什么?」
林明萱没空解释的帮他脱下,翻开外套内里,使劲一撕,一件名牌衣服就此
宣告寿终。
她将那内里缠绕住他上臂和肩膀,「帮你止血。」
毫无预警的,她倾身靠近他,近到他都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柔和馨香,他
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圈住她纤细的腰。
「别乱碰啦。」她脸一红,想拍掉他的手,看着那只受伤蠢动的手,她心又
软了下来。
「妳好象胖了……啊——」冷不防肩头伤口被拍了下,步惊奇吃痛的惨叫,
「妳谋杀亲夫呀!」冷汗搭洛而下。
这男人对他好一点。他就作怪!
「你不是说这点小伤,死不了人的。」居然说她胖,他难道不知道,胖和肥
是女人忌讳的字眼。
他脸颊肌肉抽搐着扭曲的笑,他现在才体认到自己爱上的女人可不是温驯的
小猫,有时候也会变成母老虎。
包扎好他的伤口后,她如释负重的深吐了口气,拿着他残破的名牌外套垫在
地上,坐在他旁边。
「我问你,那些人是什么来历?」
步惊奇眼神一黯。
「我想我有权知道自己为何会被追杀吧?」林明萱不死心的追问。他到底招
惹到什么人物,居然连对警察都不敢说明?在台中警局的时候,他也只是打哈哈
的混过去。
他叹了口气,「在我念大学的时候,我有个恩师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当上检
察官,在他侦办一件走私贩毒案的时候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他被匪徒狙击,身
中八枪,临终前拜托我照顾他的妻儿。
「而当我循线赶到他妻儿藏匿的地点,屋里只见一个妇人横尸,一尸两命,
我始终没找到他的儿子。」
听到这,林明萱忍不住打个寒颤,光想象就令人毛骨炼然。「那后来呢?你
有找到他儿子吗?」
他摇摇头,「我二十岁拿到律师执照后利用各种管道,慢慢追查线索,才得
知他被一家武道馆收养,易名换姓,可惜当我赶到的时候又迟了一步。」
好象这段故事有点熟悉……林明萱心跳猛烈的开口问:「那个武道馆该不会
是……」
「就是妳家,我到「五林武道馆」的时候,武道馆内血迹斑斑,妳的母亲死
了,你的父亲伤重,幸好及时送医,捡回一条命。」
她想起来了,这桩武道馆命案还曾轰动全台,到今仍破不了案。她闭了下眼,
眨去眼眶急涌的泪,强忍着胸口的悲痛。
她想起那一夜的腥风血雨,她被她小哥哥救了而逃过一劫,本以为她可能失
去的父亲还活着,被警方所救,而母亲却伤重不治。
所有的师兄弟那晚都不在道场而没有受到波及,是不幸中的大幸,后来父亲
跟她被大师兄接去住,他们在另一个城市开武道馆,父亲退居幕后,而她慢慢长
大,逐渐淡忘了过去……
步惊奇深吁了口气,「我继续的追查下去,可是就是没有妳跟那个小男孩的
踪迹,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妳突然自己回到家,而男孩的下落不明,妳父亲
不希望妳回忆起这段往事,就没有再提起,为避免仇家再找上,妳父亲带着妳搬
家,没再跟任何人联系,我也因此断了最后线索。」
这不知道该叫做缘分?!
「那个帮派就是你恩师积极查缉的贩毒组织?」
他点点头,「我们虽掌握了有利的证据和证人,可是每次出庭前夕,我找到
的证人就会莫名其妙的意外死亡……」
「像露露。」
他望着她强忍着悲伤还想安慰他的握着他的手,情不自禁的伸手,温柔的拨
开她额前的乱发,柔柔的诉说着。
「因此我怀疑我的身边,包括警察里面都可能被那个贩毒组织给渗入,现在
唯一的线索就是找到我恩师的儿子。」
「你该不会是想利用我引起我小哥哥的注意?」林明萱眯起眼,放开他。原
来他接近她是有企图的,不过她算是自投罗网吧!
「不需要,他早就出现了。」步惊奇恢复那吊儿郎当的痞样,往天空喊着,
「ㄟㄟ,你不出来看一下你可爱的妹妹吗?你再不出来我就要亲下去喽。」听到
外面追缉的人销声匿迦,他就知道有人出手了。
还装?!他毫不客气的转头嘟起嘴就要吻上她……
夺!一把薄纸嵌在他嘴边墙上,入木三分。
「好恐怖喔,杀人唷。」步惊奇故作受惊吓的拍抚着胸口。
「小哥哥,你在吧?」林明萱惊喜的看着这张纸牌。这是小哥哥最爱玩的扑
克牌,每次赌她就是赢不了他。
「这家伙大概怕自己长相太丑会吓死人,不敢露脸。」事实上,如果自己没
猜错,他大概是因为歉疚引来煞星毁了林明萱甜蜜的家而自责,他不敢面对她。
「你别乱讲,我小哥哥很帅,又很聪明。」她横了眼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色胚,
起身往四周环顾。「小哥哥。」
暗处的男子依旧沉默无声。
「要不然就是他喜欢妳,所以不敢开口……」
「步惊奇!」低哑的嗓音轻柔得像雪花一样飘下,没有温度的沁入两人耳里。
「吸呀呀,生气了,脾气不好怎么当杀手。」步惊奇噙着笑。
「你闭嘴。」林明萱瞪他一眼,转向空气中喊,鼻头一酸,眼眶一红,「小
哥哥,你出来啦。」
步惊奇漫不经心的伸个懒腰,跟着站起,「他呀,还担心妳会鄙夷他现在的
职业,始终躲在背后保护妳。」虽然是杀手,至少他还没杀过好人,社会上早已
黑白不分,是需要这样的人存在。
她便咽的呼唤着,「小哥哥,爸爸很想你,我也很想你,没有人责怪你,你
回家好吗?」
步惊奇自她背后独占的抱住她,「咳咳,有妳爸想他就好了,妳只能想我。」
早知道就不该为了要完成恩师的遗愿把他引来。
「对不起。」幽幽叹息声回荡在空气中。
「小哥哥。」
在黑暗中慢慢的踱出一个人影。他现身了!
步惊奇端详着他,「你就是文傲辰,文老的儿子?」跟幼年唇红齿白的可爱
照片差太多了,此刻的他一条刀疤从额头划过左眼直到下巴,一身漆黑的散发出
危险的气息。
文傲辰看也不看他一眼,注视着越见成熟娇俏可人的林明萱,低哑的嗓音没
有高低起伏。
「这是我第一次跟妳见面,也是最后一次。」她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指
着一旁的家伙,他始终没有用正眼瞧。「有他在妳身边,我可以放心了。」看她
得到幸福是他的愿望。
「小哥哥,你既然一直知道我在哪,为何不来找我?」她终于想起来,那个
牵着她拚命逃离魔掌的手是谁了。
「时候到了。」文傲辰转头看了下天色,轻飘飘的往后退,若是有人看见肯
定以为见到了鬼。
「小哥哥,你别走。」
「她交给你。」他身形隐没在黑暗中,只留下幽冥的回音。
「小哥哥。」她扭动身躯挣脱步惊奇的怀抱,想追上去。
「他走了。」这样他的恩师也该瞑目了,唯一的骨肉尚在人间,他也算是不
负所托。
林明萱压抑的泪水终于溃堤,脸上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滑下面颊,看得步惊
奇心疼不已,搂着她入怀。
「别哭了。」也只有这一次了,他也只准这一次。
「小哥哥是个好人,当我国小毕业那一天在回家路上发现他时,他只剩一口
气,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她把鼻涕和泪水往他身上抹,「为什么那些坏人
就是不肯放过他?!」
「他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见她为别的男人哭成这样,说不吃醋是骗人的。
她抽噎着,「其实我也有错呀,他不该把责任归咎于自己,那个坏人是我救
的还带他回家……我也是害死妈妈的凶手。」所以她变了,不再奉助人为快乐之
本为真谛,把自己融入这冷漠的都市。
「不许这样说,如果妳这样怪自己,妳妈在天之灵可要生气了。」步惊奇抬
起手,轻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
「我爸也是这样说。」她破泣而笑。
「别把我拿来跟妳爸相提并论,我是要当妳老公的。」可不是她爹!
林明萱啼笑皆非,想不到他会那么爱吃醋,话锋一转,「我爸爸原来是你救
的,那你怎么不说?」
因为他把人交给瞥方后就不知去向,而警方基于保密原则也没透露,是她爸
恢复意识提起救他的是个年轻人,来找小哥哥的。
「我急着去找人嘛。」恩师的儿子。
「你很讨厌你知道吗?」她瞋了他一眼。爱装模作样的家伙!
「知道。」他搔搔头。
「可是我为什么会爱上讨厌的人呢?」她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魅力无穷。」
瞧他自鸣得意的嘴脸,才称赞他一下,他尾巴就翘起来了!
林明萱没好气,「是吗?现在整形科技很发达,若想娶我就先去把你那张招
蜂引蝶的祸颜整形一下。」
「什么祸颜,这是天生丽质。」步惊奇窃笑,「妳刚刚是不是说要我娶妳?」
心乐得像飞上天。
「你听错了。」她脸红的否认。
「嫁给我。」
「我现在还年轻。」她不想那么早嫁。
「我有钱有车有房子,最重要的是我那根永远奔腾,绝对让妳夜夜满意。」
「步惊奇!」这色胚!
「嫁给我。」他深情凝视她娇美的容颜,沙哑的低喃,俯身撷取那两瓣玫瑰
芳唇。
「我考虑。」吃都被他吃了,不嫁他能嫁谁?
有进步!步惊奇加深了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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