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宝玉被关吉栋的行为吓得一哆嗦,大哭起来,不一会儿尿从裤腿里流出来:
“我、我承认,鸡、鸡是我们三个人吃的,肚皮上的字,是我哥印的……山梨蛋
子,是我、我二、二哥打的!……我都承、承认了,别、别砸我脑袋呀!……”
关吉栋听完宝玉的话,他看着宝金和宝银:“你们俩说说,咋回事儿?”
宝银吓得直抖:“山梨蛋子,是、是我打的,可是他骂我!……”
“行了!宝金,肚皮上的字,是不是你给印上去的?”
“是。”
孩子们都承认了,关吉栋的火反而消了一些,他出了一口粗气,说:“你们
的父亲死了,你们的母亲领着你们几个过日子不容易,她全部的希望都在你们身
上了,为了你们,她可以吃苦,可以受委屈,可以让人瞧不起,嫁给了我老关头
……”
高秀兰哽咽了。
“可你们都啥样子呀,你们咋就一点不给你们母亲争气呀! 撒谎、打架、不
干活,大冬天的,往人家邻居家孩子的肚皮上印字,你们还想干啥事呀?你们也
太无法无天了吧!你们就这样下去,不出息,变成二流子嘎拉屁,你们母亲受的
苦、遭的罪,还有啥用?你们这样做等于把你们的母亲往绝路上逼!她活着就是
为了你们,你们知不知道?啊,知不知道?”
“知道……”三个人回答着关吉栋的问话。
“知道了你们还这么不听话!宝金、宝银、宝玉,你们三个今年都多大了?
“十四。”
“十二……”
“我、我十岁……”
“我六岁的时候,爹妈都死了,七岁那年,我给村里的地主放羊,十岁,我
就是半拉子长工了,跟大人一样在地里干活,冬天光着脚在雪地里跑,饿了、病
了、死了都没有人管,你们是有人管的呀,你妈管你们,我也管你们,生活是穷
了点,可没让你们饿着、冻着呀,你们该知足呀!你们在心里应该感谢你们的母
亲呀!感不感谢?”
“感谢……”三个孩子一起回答。
“咋感谢呀?感谢就要做一个诚实的孩子,听话、勤劳,还要学习。现在虽
说学校不上课了,你们要自己学呀!别一天到晚的在外面瞎跑,惹了祸让人家找
上门来,指着你妈的鼻子训!啥滋味呀? 我听说你们干活都有分工,你们咋分的
工,跟我说说?”
“我刷碗、扫地,和宝玉去抬水……”宝银回答。
“我、我和二哥抬水……我还擦、擦灰……”宝玉接着说。
“我和煤、扒炉灰、扫院子。”宝金一直低着头说着。
“好,从明天开始,我天天检查,谁要是没干活,我罚他两天不吃饭!我说
到做到!除了你们的分工,从明天开始,每天每人捡一筐煤核,噢,宝玉可以半
筐,每人每天都得给我学习。毛主席不是说了吗,没有文化的军队,是一支愚蠢
的军队!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背会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溜……”说着,
他回头问高秀兰,“有没有这句话?”
“有。”高秀兰回答着。
“没有别的可学,你们给我背唐诗,一天一人背一首,晚间我检查!我看你
们家那书架上,好像有唐诗。”
“有,他爸留下不少的书,都在那柜子里呢。”高秀兰指着一个柜子说。
“有就好!今天的事就过去了,不打你们也不罚你们了,可这笔账我给你们
记着,谁要是敢再犯毛病,新账老账我跟你们一起算!好了,我就说这些了,下
面你妈讲一讲!”
高秀兰给关吉栋倒了一杯水,说:“你们关大爷说了这多的话,都是为了你
们好,以我的心情,今天晚上就是不打死你们,也得饿着你们,不给你们饭吃。
你们关大爷说情,不打你们,也不罚你们了,可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再有这么一
次,我饶不了你们!记没记住?”
“记住了。”三个孩子因为害怕,回答得比较诚恳。
一家人重新坐在一起吃饺子,谁都不说话。娟子帮着母亲收拾完桌子以后就
走了,宝金哥儿仨沉默着,他们不敢看关吉栋的脸,他们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也
知道老关头训他们是对的,可他们就是感到心里委屈,想一想就要哭。为了不再
难过,他们就早早躺下了,把被子蒙到了头上,很快就都睡着了。
关吉栋说:“这几个孩子要是听话,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高秀兰说:“他们就是没人管呀,从小就没有爸了!……”
这一个夜晚,一家人睡得挺踏实,连射进窗户的月光,都显得那么安静。
宝玉用抹布擦灰,宝银用笤帚扫地,宝金在火房屋和煤,弟兄三个都很认真
卖力地干活,好像他们已经被老关头制服了,可他们在心里却是恨着老关头的。
宝金和了煤出来,往炕上一倒,骂:“该死的老关头,真要管咱们了!”
宝玉说:“昨天晚上把我吓、吓、吓、吓完了!”
宝银说:“宝玉,你咋磕巴了呀?”
宝玉说:“谁磕、磕巴了,我没磕磕磕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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