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就在婚礼前的一个礼拜,朗朗乾坤宠物精品店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汪明珣。
这一天何喜珊正好出门送货,朗雨和汪明珣这两个本来不痛不痒的人,因为
朗月成了仇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你应该不会太讶异看到我。」汪明珣穿著一身鹅黄色的针织洋装,穠纤合
度的身形无懈可击的站在朗雨的面前。
这样妩媚娇丽的模样没有男人不受吸引的,不论是朗月的前男友王拓芜或是
牟氏集团接班人牟彻,全是她的裙下愚臣。
「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很久了。」朗雨一笑。
她处心积虑要嫁给牟彻就是为了这一天,如今她终於等到了。
「你可以放手了吧?」汪明珣慢条斯理的看看店里四周的摆设,不显露出内
心真正的想法。
朗雨又是一笑,「你说什么放手不放手?我听不懂。」
「你这样破坏我和牟彻的婚事,不就是为了要我寝食不安,现在你办到了,
可以结束闹剧吗?」
「这不是闹剧,如果你以为一个星期後的婚礼会取消,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不只会如愿嫁给牟彻,而且会风风光光的出嫁。」
其实哪有什么风光婚礼,不过是法院公证结婚就算是交代过去,牟爷爷原要
席开千桌请流水席的,没想到牟彻大反弹,还扬言走人,牟爷爷才打消念头。
法院公证就公证吧,反正结婚是重点。
「你以为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年吗?结婚又离婚,这对你们这种冰清玉洁、把
婚姻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女人,可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对不起,你所形容的那种死心眼的女人是朗月,不是我。」
汪明珣微微皱了一下眉,「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提到朗月,你是为了报仇而来,
我本想劝劝你的,看来你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
「所以你还是等著喝喜酒吧!」
朗雨内心并不似她的外表看起来的柔弱,朗月外刚内柔,她和朗月恰恰相反。
「你不怕我告诉牟彻你的居心?」
「说了对你也没好处的事,你不会说的。」朗雨嗤笑一声。
汪明珣一向自信,对付再难搞的男人都有本事将其化为绕指柔,何况是一个
怎么看都不是她的对手的朗雨?她就不信会输给牟彻口中的小裁缝。
「你知道牟彻怎么看你?她根本不叫你的名字,他叫你小裁缝。」
「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真的不在乎牟先生怎么看我这个人,我只要能嫁给他
就好,他认为我心如毒妇也不要紧。」
「你这么做根本是浪费时间,我和牟彻之间的感情比你想像的稳固,一年之
後我们还是会结婚的,你破坏不了我们。怕是你到时自己陷进去,要死要活不肯
离婚,弄成和朗月一样,我倒要看看你还有谁可以怪。」
「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像牟彻那样的男人会对谁痴心?他对你的迷恋能持
续多久?你口口声声说不怕牟彻会变心,那么你今天又来求我做什么?」
「我没有求你,我是为你好,你们朗家已经出了个疯子,如果再出你一个,
你想你父母在天之灵能心安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本以为你会比朗月理性,知
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没想到一家人就是一家人,你终究会走上和朗月一样的路。」
汪明珣并非那种空有一张姣好脸孔而没有脑子的女人,她比一般美人聪明,
喝过洋墨水、能言善道,又懂得男人的心态,会玩一些小手段。
所以她一直不认为自己会失去任何一个男人。
男人,从来只有她不要他们,没有她被甩的道理,直到朗雨不知用什么方法
搭上牟彻的爷爷,她才开始有危机意识。
她知道老人家不喜欢她,几次她想亲自见见老先生,在他身上下功夫的,但
总是被拒於千里之外;本来她不想管了,以为只要伺候好年轻的就万无一失,没
想到计画赶不上变化,老人家会看中朗雨做他的孙媳妇。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若是如此软弱之人,就不会替朗月报这个仇了。」
「你……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汪明珣怒气冲冲的离去。
「我在街角看见汪明珣,她来做什么?两年不见还是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
她怎么敢来?我应该在场的,下次她再来你马上call我,我要修理修理她。」
「她来劝我不要嫁给牟彻。」
「你怎么说?」何喜珊紧张的问道。「你不可能让步吧?我劝了你这么久,
你要让步早就让步了。」
「我决定的事,你什么时候看见我退缩的?我就是要让汪明珣尝尝失去男人
的痛苦,她把朗月害得那么惨,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和王拓芜。」
就算到最後可能会玉石俱焚,她还是会勇往直前。
「王拓芜自从被你深深一击之後,现在已经一蹶不振了,这个仇你报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将成功,你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算一步,我不想对人生做太多的规画,反正人生的意外这么多,我
已经累了,累得什么都不想想太远,将来的事就交给老天做安排吧!」
曾经,她想出国念书;曾经,她想到非洲帮助难民:曾经,她想做应太太,
可没有一件事是照著她的想法走。
因为经济条件,她没法出国,因为朗月的病她离不开台湾,因为她要报复汪
明珣,她和应天瑀很可能有缘无分。
「也许汪明珣不相信你有这个本领,所以她以为来这里说几句狠话你就会怕
了,结果你吓了她一大跳。」
「我明天会去疗养院,告诉朗月我就要替她出这口气了,或许她听见这个消
息,病况会改善。」
冬日的阳光从窗外折射进来,朗雨抬眼,光线刺得她的眼微微发疼。
她早已把自己的快乐深藏起来了。
很多事比不上朗月,和朗月的癫狂比起来,她的清醒像是一种折磨。
她无能为力的折磨。
「小裁缝!」牟彻叫住朗雨。
还有三天他们就要结婚了,原来陌生男女结婚就是这种心情,一种漠然的互
动关系,让人觉得可笑。
朗雨垂下眼,希望他有话快说,她和应天瑀约了吃饭,不想迟到。
「我有事想跟你说。」他盯住她低著的头。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她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生怕他又要拿
什么话来激她:面对被她利用来复仇的他,她其实是很心虚的。
「我再问你最後一次,你真的非嫁给我不可吗?」牟彻皱著好看的眉。
她轻轻的点点头。
「你把头垂得这么低,我看不见你的表情,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跟我开玩
笑。」
他越来越认命,这场儿戏婚姻看来已无转圜余地。
见她缓缓抬起头,他发觉她其实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虽然不像汪明珣有著明
艳的外表,但朗雨的美丽却也是不容忽视的。
「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问牟爷爷,我们签有一份合约。」
「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帮助?我可以替你还清老头子借你的钱。」他说。
他觉得朗雨没有非嫁给他不可的理由,他到现在还是不解。
「我不能白白接受你的帮助,就算这辈子不还,下辈子也是得还的,我不想
欠到下辈子。」她似是而非的说道。
「我没要你还,你只要放了我,我们的债可以一笔勾销。」
朗雨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能。」她知道她的一意孤行对他来说很不公平,
可她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用一种深沉的目光审视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回避他。
「为什么不敢看我?」他低沉的说。
「一年很快就会过去,一年後我会无条件离婚,不会耽误你。」
「我觉得你很奇怪,但我说不出来怪在哪里,你说一年後会无条件离婚,我
劝你别说得这么快,像你这种女人我看多了,你不会轻易离婚的。不过我可是丑
话说在前头,我的律师是世界一流的大律师,离婚官司对他而言只不过是雕虫小
技,你惹不起我的。」
他的专属律师是住在法国的蓝昊,这种小事他本来不想惊动他,不过後来他
还是写了封Mail给蓝昊,结果被蓝昊亏了一顿,说他终日打雁却被雁给啄伤眼。
「我真的不会缠著你,要怎样你才会相信我?」朗雨看向他。
「你既然不会缠著我,那你为什么死皮赖脸的就是要嫁给我?」他反诘。
她为之语塞。
「你认为我嫁给你就是因为要缠著你?」这个男人好大的口气。
也是,一个英俊多金的男人,若没有一点骄傲,似乎与其身分地位不相符。
「如果你不是因为要缠住我,就该接受我的好意,由我替你还清欠下的钱,
然後我会再给你一笔钱;你可以离开这里,到哪里都好,想再开一百家这样的小
店都不成问题,也可以继续当你的小裁缝。」
「对不起,恕难从命。」
「你怎么这么固执?好……你执意如此,那就先签下离婚协议书。」牟彻乾
脆的说道。
她二话不说点头同意,「好!你有想法就好办,我可以配合。」
两人约了时间,打算还没结婚就先签下离婚协议书;对两人而言,这也许是
和平相处的基石,有了离婚协议什么都好说,至少他们这个时候是这么认为的。
他看了她背在肩上的皮包一眼,「要去哪里?」
她呆愣了片刻,「我……和朋友约吃饭。」
「别像惊弓之鸟一样,我没有任何干涉的意思,你爱和谁吃饭就和谁吃饭,
我们不是一般夫妻,婚礼之後也不需要改变彼此原来的生活方式。」
她点点头,「好。」她无所谓。
「不过你要搬来和我一起住。」他说。
她一惊,「这……好像没有必要……」
他耐心的说:「虽然只有一年的时间,但这是老头子开的条件之一。」他看
了下她的表情後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常待在台湾,我的事业在英国……你为
什么这么紧张?我就弄不清楚了,你怕成这样又要嫁给我,不是很矛盾吗?」
「我没有害怕。」朗雨否认,因为不想被这个男人看穿太多。
「上车吧,要去什么地方我送你去。」他往他停在路边的保时捷走去。
应天瑀看了开车扬尘而去的牟彻一眼。
「你真的要嫁给他?」他心中有一股酸楚,想改变什么却无能为力。
「嗯……想吃什么?听喜珊说这家日本料理很好吃。」她看了看桌上的菜单。
应天瑀突然握住她拿菜单的手,「小雨,不要嫁给他好吗?」他的声音里有
著深刻的痛苦,忍了很久,终於说出心中的请求。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牟彻的,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他是汪明
珣的男人;如果不这样做,我没法有效的替朗月报仇。」
「可是我不要你嫁给别人。」
「别说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了,今天是你生日,我们好好吃一顿饭。」朗雨强
颜欢笑。
「喜珊告诉我,你要我等你一年,是不是真的?」他急切的问道。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叫点东西吃吧,我饿了。」
应天瑀放开她的手,听到她的承诺,他的心定了下来。
等到上完全部的菜时,朗雨已经吃饱了,她一向吃得不多。
「一年後你们真的会离婚吗?他会不会反悔?」应天瑀还是不放心。
朗雨一笑,「他怕我反悔,所以我们明天会先签下一年後生效的离婚协议书,
他恨不得我在婚礼前被外星人绑架。」
「真的?」应天瑀终於有了难得的笑容。
「是啊,所以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觉得我魅力惊人的。」为了使气氛和谐些,
她不惜自我调侃。
「那是他有眼无珠,不过我喜欢他有眼无珠,这么一来他就不会跟我抢你了。」
「他喜欢的人是汪明珣,我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你以为我是香饽
饽啊?我没那么抢手啦!」
「你就当我是外星人好不好?我们结婚去,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认识这么
久,你的心意一直令人猜不透,如果不是喜珊带话给我,我还不知道你要我等你
呢!」
「如果你觉得一年太漫长,我也不勉强你。」她淡淡的说。
「不勉强,只是怕有变化。」他担忧的说。
朗雨又是一笑。「会有什么变化?我还是我,一年之後不会消失不见,你怕
的变化是什么?怕你自己变心是吗?」
他忙不迭的道:「不是的,我不会变心,一辈子都不会变心。你是知道我的,
我喜欢你,愿意用生命去爱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今天就成为我的新娘,这会
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应天瑀殷切的说。
「如果你真的变心了,我也不会怪你,很多事在我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小雨,我对你而言也不重要吗?」他有一点受伤。
「替朗月报仇才是最重要的。」朗雨实话实说。
想嫁给应天瑀,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爱他,而是因为习惯;习惯一个人的存在
之後,就会有一种心安的感动。
她总觉得人不应该和自己最爱的人结婚,否则随时会有两败俱伤的危险。
「你喜欢我吗?」他一定要确定。
她想也没想就说:「喜欢。」为什么不喜欢?在她的标准里,喜欢和爱是不
一样的,喜欢应天瑀和不爱应天瑀是两回事。
「我会等你,不管是一年、二年、十年,我会等你,一直等下去。」
有了她的承诺,他消除了心头的疑云。
签定离婚协议书的那天,天空灰蒙蒙,还飘著细雨。
牟彻撑著一把高级黑伞走进宠物精品店,挂在门框上的响铃叮叮当当的,煞
是好听,就像清脆的水晶音乐。
两人快速的在各自应该签名的地方签上名字。
「你和我各自留一份签妥的离婚协议书,一年後的今天这份协议书就生效,
你有什么意见吗?」他乾脆的问道。
朗雨摇摇头。说真的,牟彻说什么或是提出什么条件并不重要,她完全照单
全收,只要他娶她让汪明珣心痛,并让汪明珣在这一年里七上八下,没好日子过,
随时随地、无时无刻怕失去牟彻这超级大金矿。
「婚礼结束我就回英国,你自己搬家有没有问题?」
她再次摇头。
「你现在是怎样?我肯娶你之後,你却成了哑巴,只会摇头。」他看著她,
有一点不以为然,心里想著这女人是怎么回事?
「呃……」她瞪著明亮的大眼看著他。
「算了,我们说好不过问彼此的生活,你爱不爱说话跟我没有关系,你当我
什么也没问。」
她点点头,「我们的生活一切如常,不过如果你在台湾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
的,我可以替你跑跑腿。」
牟彻想了想,「不必了,我在台湾能有什么要你帮忙的?」
「牟爷爷年纪大了……有空的话应该陪陪他。」有些话她不得不提醒他。
「他身体好得很,朋友又多,不需要我陪他;再说我们一见面就会吵架,相
见不如不见,目前这种生活方式没什么不好。」
「那好吧,我会替你照顾牟爷爷,我和爷爷很有话聊。」她说。
「是啊!他比较喜欢你这个外人,讨厌我这个自己人,我还真是好奇,你是
如何办到的?他从没中意过我交的女朋友,一个嫌过一个,有一些还是他朋友的
孙女,他一样不喜欢,没有例外。」这也是导致祖孙俩不合的原因。
「不知道。」她老实回话。
「你教教我女朋友好不好?」他半开玩笑的问道。
朗雨旋即不假思索的道:「恕难从命!」
见她反应激烈,他反而有些意外,「干嘛?这么小气,你该不会还没嫁给我
就开始吃醋了吧?我可不喜欢爱吃醋的女人喔!」
「不是,我不想讨论我的情绪,说好我们互不干涉的,希望牟先生说到做到。」
她在他面前也是有脾气的。
「我当然会做到,你是不是吃了火药?说话这么冲,做我牟彻的妻子,不管
是不是正牌的,都得做到温、良、恭、俭、让。」他眯起眼,她的态度引起他的
好奇心,这女人像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能力范围之内,我会尽心尽力。」
朗雨不想乱开支票,能够做多少事她尽本分就是,超出的部分她无可奈何。
例如要她为他的人格背书她就做不到,因为她对他所知有限;要她暖他的床也没
办法,因为她的第一次只想给她的丈夫,真正的丈夫。
「你最好先管好你的男朋友,别惹出什么麻烦来。」他丑话说在前头。
「我的男朋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调笑的道:「怎么?男朋友太多了,记不起来我说的是哪一个吗?」
好一个荡妇淫娃,他真是小看她了,还以为她除了爱钱之外,至少爱惜羽毛。
「你说天瑀?」她问。
他耸耸肩,「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管他是天雨路滑或是天晴晒被,总之你最
好搞定他。如果在这一年里你的男朋友为了你闯什么祸惹毛我,我会不客气的还
以颜色,到时别求死求活的,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天瑀不会。」她保证。
应天瑀是一个温柔的男人,不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再说他们之间既无撕心
裂肺的一往情深,也无刻骨铭心的海誓山盟,牟彻真的多虑了。
「最好是这样,所以我现在才要同你先小人後君子的约法三章。」他最怕麻
烦的。
「我了解天瑀,他是一个理性又温和的人,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朗雨拧了
下眉心。
他被她的表情给逗笑了,「小裁缝就是小裁缝,紧张什么?我不过是要你注
意一下男朋友的言行,才不会管你和人家是怎么说的,相安无事也就罢了,我不
会为难你。」
「我明白。」她低语。
他颇有兴味的看著她,「你真行,老人家能说服不说,连男朋友都这么听话,
看来小裁缝也不是一无是处。」
朗雨选择沉默,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两个无心更进一步的男与女,何
必交浅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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