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果然，烟花在将军府外赶上了麦天颖。
“喂、麦天颖，等等我——”她拉长尾音大喊着。
麦天颖转身，马儿正好停在他面前。
“你想害死我啊？被马踩死的滋味并不好受。”
“你先别赶着去找尚阳。”烟花喘着气下马背。
“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不是吗？非找到尚阳把话间清楚不可。”麦天颖深吸了
一口气。
“这事得从长计议。”她说。
“你又怎么着，婆婆妈妈的！”
“我想还是由我出面找尚阳谈吧！”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麦天颖狐疑地望着烟花。
“你太多疑，现在的我可是站在心彤这边，已把自己的利益和儿女私情抛开，
我只是觉得由我出面会比你们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谈判，容易事半功倍。”
麦天颖沉思了片刻，烟花的话不无几分道理。“好吧，你进去谈，我在府外
等的。”
“现在？”她瞪大了眼。
默默点头。“既然来了就不能白跑一趟。”
“我还没准备好要怎么说。”
麦天颖翻了一个受不了她的白眼。“那我进去谈好了，我不用准备，想怎么
讲就怎么讲。”他作势要往前走。
烟花一紧张，只得豁出去。“好啦、好啦！为了你们两个大男人的手脚完整，
我进去就是。”
“什么手脚完整？”麦天颖一头雾水。
“哎呀！你不仅啦，替我牵着马，在这儿等我，我想一个时辰之内应该就能
出来。”
她硬着头皮，一个月之内二度进入将军府。
“不过是去替心彤主持公道，又不是赴死、你作啥愁云惨雾的？”麦天颖在
她身后嚷道。
是没啥！问题是又不是她怀着身孕来找孩子的爹，人家恐会以为她这个将军
爷的红粉知己没戏唱，才来唱这一出棒打薄情郎，而且是为别人打。
“我后悔了，我唯一做的错事就是引狼人室，烟花那贱女人提醒我，你可能
已经成为我头号要铲除的敌人，这里容不下你了。”
柳心彤用力眨眨眼，泪水已然模糊视线，“夫人，求你不要赶我走。”
“我若不赶你走就是太对不起我自己，明天一早你就走，看你是要到哪儿流
浪随你。”
“夫人，我……”她哀求着，她不是舍不得这里的荣华富贯，而是舍不下尚
爷。
“喜大娘，给她灌下打胎乐。”粱艳月冷酷的下令。
柳心彤僵住，脸色霎时苍白不已、完全毫无血色。“夫人，心彤没有怀孕，
不需要喝打胎药。”
喜大娘手里端了一碗汤药。“大人不管你到底有没有怀着身孕，你都得喝下
这打胎药，夫人才能安心。”
柳心彤别开脸。“我没有身孕，不需要喝这打胎药。”
喜大娘一只手托起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准备强灌她打胎药。
“喜大娘，快让她喝下去。”梁艳月残酷的催促道。
柳心彤紧闭着嘴拼命的挣扎，一挥手打翻喜大娘手中的茶碗，打胎药洒了一
地。
喜大娘骤然放开她。
“该死丫头！”梁艳月破口大骂。
柳心彤奔向大门，踉跄的跑了出去。
就在她接近滴翠小时，却让个石头绊了一跋，幸好麦天颖扶住她。
“怎么了？瞧你慌慌张张的。”他问。
她急喘着。“这里已经不欢迎我留下来。”
“谁不欢迎你？”
“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她经过他，快步冲回她的寝房。
麦天颖跟进她的寝房，阻止她收拾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要走也得
等尚阳回来呀！”
柳心彤摇摇头，泪水掉了下来。“你行行好，让我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麦天颖见她十分坚持，义气地道：“好吧！我陪你一道走、你一个人我实在
不放心。”
出了将军府，柳心彤的情绪明显平稳不少。
“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去。”麦天颖问。
柳心彤摇摇头。她根本无家可归，二娘有她没她都一样、没她更好，不用多
一双碗筷，唯一真心待她好的陈嬷嬷又病死，她能上哪儿去。
麦天颖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即长吁了一口气。“到底是谁让你像躲土匪一样
非立刻走不可？”
“我迟早也是会走的。”她低语，只是到时赶她的人将换成尚爷。
“艳月刁难你对不对？”随便想也知道。
她不语。她不想告诉麦天颖打胎药的事，因为她并不确定自已是不是怀有身
孕，怕他小题大作又回将军府人闹一场。
“这样好了，我们在街上走来走去也不是办法，先到烟花家再看着办吧。”
“我不知道她家住哪里。”
“两年前我去过一回，凭记忆找应该没有。”
烟花正在睡午觉，他们等丫环去通报。
打了个呵欠，伸着懒腰的烟花走入花厅。“是你们啊。”
“不欢迎也得欢迎。”麦天颖把话说在前头。
“我欢迎心彤偏不欢迎你。”她按腰嚷道。
“我偏要厚脸皮留下来。”麦天颖一副赖定她的死样子。
柳心彤怕他们又吵起架、先开口求情：“烟花姐，麦大哥也是因为我才没地
方去的。”
“干嘛？为什么会没地方去？才一会儿工夫，你会愿意踏出将军府，希奇了！”
烟花看向柳心彤。
“你们女人小心眼嘛！先是热心的要为丈夫纳妾，后又反悔赶人走。”麦天
颖不屑地道。
“哦！原来是梁艳月那女人。”
“你到底收不收留我们？”麦天颖问道。“要是很勉强，我们可以住到街上
的客栈去。”说着，他拉着柳心彤作势要往外走。
“我又没说不让你们住，嘀咕几句不行吗？小心眼的男人。”烟花接下柳心
彤的小布包往里走。“我这就叫丫环打扫两个干净的厢房让你们住。”
“我的厢房要在心彤的隔壁，我有责任替尚阳照顾她。”麦无颖交代着。
“行啦，你想做大英雄是不是？”烟花呻了一句。
“谁知道梁艳月会不会来你这儿烧了你的房子？”
“她敢，我会让她生不如死！”烟花撂下狠话。
“你到底行不行？别到时候我要同时保护你们两个人，我会分身乏术的。”
“安啦，我的功夫自保是绝对不会有问题，只是没有余力可以救你这个文弱
书生。”
“麦大哥、烟花姐、为了我还要这么麻烦你们。”她很过意不去。
“冲着你叫我们一声大哥和姐姐，说什么也得管这个闲事。”麦天颖很久没
这么快乐过。
“是呀！你和麦天颖就在我这儿安心住下来，梁艳月不敢来惹我的。”
“你是出了名的母老虎，谁敢随便惹你。”
“咦，你别忘了梁艳月是梁玺大人的女儿，她个人是斗不过我，可她后头的
恶势力就不一定。”烟花沉下脸说，民好斗，官可不好斗。
“梁玺靠的还不就是皇上给他撑腰，惹毛我的话，我也会来个告御状。”麦
天颖正气凛然地道。
柳心彤惨白的脸色并未因烟花的收留丽转好，相反的、她觉得晕眩不已，扶
着桌沿的手几乎要使不上力。
倏地，她晕倒在地。
大夫走后她才幽幽转醒，胸口仍然窒闷，胃里翻搅着想呕。
“烟花姐姐，我大概是吃坏肚子，不碍事的。”柳心彤挣扎着要爬起来。
烟花奔向床沿，扶住她。“你别乱动，会动了胎气。”
柳心彤微愣，因为烟花所说的话而回过神。
她真的怀了孩子，抚着肚子，她的心中有一丝期盼，自己的肚子里正怀着他
的孩子啊！
“你要小心自己的身子，刚才大夫说你的身子弱，很不适合养育孩子，如果
不注意的话胎儿容易掉，知道吗？”烟花将她扶回床上躺好。
“我现在舒服多了。”她不想在未来的数个月里生活作息全在床上进行。
“你的身孕才一个月，还很娇弱，凡是小心为上，等尚大哥从前线回来，不
知会多高兴，他早就相要个孩子了。”
“我以为将军去人……”不想生孩子。
烟花抢白道：“尚大哥连碰都不曾碰过那女人，她的肚子自然不可能有消息。
而且我听麦天颖说梁艳月在洛阳时同一个王爷的独子要好过，可惜那个人甩
了她、不过这是大家不愿多谈的秘密，没有人承认过那些事。“
“尚爷为什么……不与……”她吞吞吐吐问不出口。
“这你得去问尚大哥。”
“烟花，心彤要休息，你别净是找她讲话。”由外头进来的麦大颖说道。
“我一直劝她休息啊，她不听我的话有啥办法？”
“麦大哥，我躺一会儿已经好多了，怀孕并不是生大病，我会小心些，不会
有问题的。”
“是啊，你紧张个什么劲？好像你是那个做爹的人。”烟花笑着回了麦天颖
一句。
“我若是那个做爹的，早就放串大鞭炮，我正考虑是不是要到战前去通知尚
阳呢。”
柳心彤一听连忙阻止道：“不要通知尚爷。”她不希望他以为她娇生惯养。
怀了孩子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不是不能迟半个月知道。
“尚阳是孩子的爹，他有权知道，你不能瞒他。”麦天颖道。
“我没有要瞒他，我只是想等他回来再亲口告诉他。”柳心彤并不确定他会
不会欢迎她生下的孩子，他们相识太短暂，从未对相关问题沟通过。
“是啊，心彤想亲口说就让她自己说，你不要破坏了人家的兴致。”烟花推
了推麦天颖。
“所以我决定放弃半住香前的计划。”
“你怀孩子的事最好别让梁艳月知道，她现在要赶你走就表示她不需要你替
尚阳留后，她很可能会要你拿掉孩了、免得尚阳休了她将你扶正。”烟花客观的
说道，柳心彤慌乱的点点头，好在她并没有喝下喜大娘逼她喝的打胎药，否则后
果不堪设想。
“你再睡会儿，吃饭时再叫你。”麦天颖和烟花退出房们。
掩上门后的麦天颖和烟花，往花厅走去。
“你真伟大，不会嫉妒？”他问。
“嫉妒什么？”她装傻。
“咦？奇怪，情敌怀了孩子，马上会威胁你的地位，你竟然无动于衷。”
“我的地位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被威胁，又不是这一两天的事。”
“你真大方，完全不吃醋，还这么热心的照顾你的情敌，不容易。”麦天颖
佩服地道。
烟花叹了口气，似真似假的说：“这也只能认命，人家的肚了就是比我的争
气嘛。”
“你真能这么潇洒？”麦天颖怀疑地瞅着烟花，观察她的表情，一脸不相信，
哪有这么人量的女人？
烟花笑了笑。“你是希望看到什么流血事件吗？”
“我一直以为尚阳喜欢大胸脯、高姚身材的美人，按理说他会多宠爱你一些，”
他记得尚阳曾有的那些外族异国侍妾。
“尚大哥已经很宠爱我了啊！”
“难得你想得开、看得淡。”他下结论。
烟花噗哧一笑。“不然你建议我怎样，在饭菜里加入打胎药、让心彤的孩子
怀不成啊？”她没有那么恶劣。
“你会这样做吗？”麦大颖眯着眼睛看他。
“我不会对尚大哥的骨肉做那样的事。”她保证道。
这几天心彤害喜害得很严重、两手捧着腹部，模样很痛苦。
一阵阵的反胃和呕吐，将她纤细的身子折腾得更瘦了，房门几乎迈不出几步。
“心彤，我给你熬了一些止吐的中药材，这是我要厨娘替我抓来的，你喝下
该会舒服些。”烟花道。
“谢谢你。”她喝了一大口苦药，现在只要任何有助于她平安生下健康孩子
的偏方，她都会尝试。
“你是知道的，我平常也是让人同伺惯的，所以不会伺候人，你要是有什么
事不要客气，我把我的贴身丫环调来这里帮你。”
“这怎么好？我已经麻烦你和麦大哥很多，实在不好再要伺候你的丫环。”
“不要紧，这缺工作的人多的是，不怕找不到新丫环。”
“话是这么说，可灵巧的丫环不好找，我这个身子也不是非要人伺候不可，
自己来就可以了。”
“心彤，别和烟花客气，她的丫环也很愿意来伺候你，你的脾气比这姑奶奶
好多了。”麦天颖进房门劈哩叭啦先说了这一串话。
烟花隐忍着不发作、还识相的配合。“是啊，是啊，伺候我杂事一大堆，伺
候你单纯多了。”
柳心彤看着好心好意的两人，心头不禁溢满感恩之情，自从离开家乡之后，
她开始遇到一些页心待她好的人，让她好生感动。
“你害喜害得好严重，吃下什么吐什么，这样好了，我请厨娘给你熬碗粥如
何，清淡点，才不会太刺激你的肚子。”烟化想得周到。
柳心彤点点头。“谢谢烟花姐。”
“别谢了，再谢下去我可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是啊，你别见烟花生得大人大样的，她可是害羞得很，最怕人家不断向她
道谢。”麦天颖开玩笑道。
尚阳回到将军府已是柳心彤离开十二天后。
他在滴翠小筑柳心彤寝房中仁立了半晌才步出房外，四处寻找那抹教他远在
战前仍魂牵梦系的纤美倩影。
愈是两地相隔益发使思念发酵，理不清她在他心上占的是什么位置，可以明
确的是，他们今生注定有扯不清的情债。
但是滴翠小筑遍寻不着她的踪影，寝房亦是许久没人居住，她的衣物全数搬
空。
他发怒、发狂、焦急。
他冲向掩月楼要人。“心彤上哪儿去？”
梁艳月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脚长在她身上，你又没交代我拴着
她、我怎知她上哪儿去。”
尚阳火爆的扼住她的手腕。“这里不是数你最张狂吗？心彤破你藏到哪儿去
了？”
“不知道。”她怒自相视。
他加重力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心彤人呢？”
梁艳月知道自己莫再刺激他的脾气底线，识好歹的说道：“她和麦天颖私奔
了。
“胡扯！”他咆哮大吼。
梁艳月抖了一下。
“是真的，他们一起走的。”她见他不相信又补上一句：“是真的，不然你
以为麦天颖上哪儿去了？”
“你说谎！她没有理由离开将军府。”他肯定道。虽然他待她并无柔情蜜意
可言，但他相信她对他也有某种程度的情感，因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
的男人。
“柳心彤大概是怀了麦天颖的孩子畏罪连夜逃走了。”粱艳月将她事先编好
的故事说一遍。
这个说辞对尚阳而言无疑是个有天霹雷。他松开她的手腕，冷冷的看着她。
“我会查清楚这件事，如果事实证明足你说谎，后果自行负责。”
“你可以去问个明白，福旺说他们在你的老相好烟花那儿落脚，柳心彤确是
怀了身孕，如果孩子的父亲是你，她有什么理由非走不可，她为什么不等你回来？”
这说到尚阳的心痛处，是啊！她为什么不能等他回来？纵使现阶段他不能给
她名分、但他绝不会亏待孩子。她该等他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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