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格林威路18号

    英租界格林威路１８号，原来是英国人的单身公寓，一些初到中国来的英国青
年，就先住在这处别墅式的公寓里，几时他们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再从这里搬出
去，那时他们大多数人都已经发迹了；所以，中国人管这处格林威路１８号叫野鸡
窝。到后来，一般的英国青年人再到中国来，已经都先有了住处，所以，这处英国
野鸡窝渐渐地就没人住了。这时候，这处野鸡窝的老板就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把英
国野鸡窝改成私人俱乐部，这一下，英租界格林威路１８号又热闹起来了。

    英国人办的私人俱乐部，并不像人们所想像的那样，里面花天酒地，又是赌徒，
又是妓女，一天到晚喧闹不止。英租界私人俱乐部，里面却一点玩乐的内容也没有，
整座楼房鸦雀无声，出来进去的人，全都是斯斯文文，目光中没有一点轻浮，看着
就像是刚从剑桥出来一样，一副绅士风度。

    余子翁鸟以什么身份，又是靠什么资助住在格林威路１８号的呢？余子翁鸟不
是海军大学的吗？海军大学的校长是袁世凯，余子翁鸟是袁世凯的门生，余子翁鸟
住在格林威路１８号，自然是为袁世凯卖命，干的什么勾当？外人不得而知了。

    余子翁鸟为袁世凯做了什么事？外人不知道；但最近以来，余子翁鸟可真是忙
得不亦乐乎，又是约见外国人，又是约见中国人，一连半年多他没有回过五槐桥，
更不要说是看见大哥大嫂了。

    娄素云和吴三代赶到格林威路１８号走进大厅的时候，余子翁鸟房里正坐着一
个人。谁？余子翁鸟的三哥，余子昆鸟的三弟，余子鹤。余姓人家大哥余子昆鸟不
问天下事，二哥余子鹏忙着做生意、娶媳妇，当会长，建房发财。四弟住在英租界
吃喝玩乐，老三没有正经事情好做，老爹去世之前，给他在大来银号安了一个闲差，
也没有正经事做，于是他就时常到格林威路１８号来找他的四弟，两个人一起鬼混，
天知道他们都做些什么事。

    今天娄素云来得不巧，余子翁鸟和他的三哥余子鹤正和一位好朋友一起说话呢。

    这位爷是天津有名的公子哥儿，铁公子。

    铁公子何许人？这要从他老爹身上说起——铁公子的老爹在世时曾出任大清国
驻俄国公使，人称铁公使，是一位在旗的老王爷。这位老王爷在就任驻俄国公使的
五年期间，在史书上还真留下了几笔记载。第一件被史书记载下来的事，就是铁公
使谎报圣上驾崩的笑话，那还是在这位公使大人初到任的时候，一天晚上，公使夫
人洗脚，洗过之后，公使夫人又着女佣将裹脚的长布条子一起洗出来了，洗净之后，
就挂在公使馆阳台的一处栏杆上。不久就听见差人在门外禀报说，俄国外交大臣带
着大花篮来到公使馆，此时正立在大厅里求见呢。铁公使一听，当即就笑出了声：
果然他蛮夷之邦终于也知道我大清国的国威了，你瞧，夜半三更他就给咱送大花篮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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