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周是道的四梁八柱

    何以南市三不管大街上的商号，就老老实实地每三天要给这个无赖一角钱呢？
莫非他手里有枪不成吗？没有枪，他也不敢放火。反正谁若是惹着了他，到了夜里
他就派下他手下的锅伙用大粪给你刷门脸儿，你说说到了第二天早晨，你该如何开
门做生意吧？

    周是道的第二根支柱，是高买，也就是小偷儿，比小偷儿高一点：贼。南市三
不管里的高买，那是专吃商号的扒手，他们明偷，就在你的眼皮子下边，还不能让
你抓着。这些窃贼为什么就敢在南市三不管大街横行？不用问，就因为他们的头子
是周是道。

    周是道的第三根支柱，土匪，也就是明火。后来说的明火执仗，就是这类人，
他们白天蛰居在隐蔽处，入夜之后，黑布蒙面，手持凶器，到商号里去抢劫；谁敢
反抗，他们就把谁杀掉。

    周是道手下的第四根支柱，青皮，也就是天津人常说的混混。这些人各有山门，
平日由他们各自的老头子养着，自己也在南市三不管里打点野食，日子过得倒也不
错。只是到了打架的时候，这些人就要为各自的老头子卖命，刀山火海，抽死签儿，
跳油锅，走钉板，都得给人家“上”。而且挨打时不许喊疼，让人家打过了这边儿，
自己得翻过身来再让人家打那边儿，要的是个英雄好汉。这种人有什么用？一是自
己给人家卖命，人家得管他吃喝，二是官府也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周是道的第五根支柱：硬相、软相，也是一句黑话；其实就是算命的、相面的，
全都是江湖生意。硬相是坐地批八字，软相是走街串巷给人们算命，吃的都是江湖
饭。

    周是道的第六根支柱，还得要先说黑话。这种行当的名号太长，说起来也绕嘴，
说全了就是“青子图”、“龙宫图”、“草汉”、“边汉”带“狼包”。听明白了
吗？当然不明白。其实一翻译过来就明白了。“青子图”就是卖膏药的：“龙宫图”
是卖大力丸的，也就是卖春药的：“草汉”是卖野药的，“边汉”是推拿按摩：
“狼包”是祖传秘方专治老病的，也不用什么药，就是发功，无论什么人，也无论
什么病，只要他一发功，保证功到病除，就是这么大的本事。

    周是道的第七根支柱，是吃开口饭的，也就是江湖艺人，说相声的，唱大鼓的，
变戏法的，拉洋片的，全是撂地卖艺的穷苦人。这些人要想在南市三不管混一碗饭
吃，就得先孝敬周是道。

    周是道在南市三不管的最后一根支柱，就是野鸡，天津人叫做“暗门子”，也
就是暗娼。别以为暗地里卖身没有人管，无论是明是暗，周老头子全要收一份儿，
不把你赚来的钱孝敬周老爷子一份儿，你就休想在南市三不管大街里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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